财务部长与拍卖会

    最近真是“惊喜”不断,可能这就是所谓的祸不单行。先是离开风之国后又遇上了追兵,跟着我们小船穷追不舍,为了避开层出不穷的忍术袭击,驾驶着小船的艾斯疯狂旋转着船舵,小船像是长了轮子一般在海面上横冲直撞地旋转飘移,一不留神就会被从船头甩到船尾。我和萨奇负责左右船舷,飞段和带土负责后方,羊角小姑娘和小海军负责脸色发白,顺便掌控主帆迎上劲风,偶尔情绪崩溃带着哭腔惨叫。也不知道是他们的叫声过于惨绝人寰,以至于他们认为有人质,还是被我们打怕了不敢轻举妄动,后来只是紧随而上,直到我们跨过镜中海的边界,小船隐匿于滔天巨浪之间。

    艾斯的航海术之高超确实令人赞叹,小船操作起来得心应手,在顺利翻过了几层巨浪,逃离了巨大的海上漩涡后,紧绷的神经才得以松懈。又回来了啊。我摇了摇在剧烈晃动中有些眩晕的脑袋,靠在船舷边,感叹道。从未留恋过任何地方的流浪者,居然会期待起归途的结束。我抬头仰望着这熟悉的天穹,迎着阳光眯起眼睛。一如既往的湛蓝。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一个蓝白色调的小岛与码头边不起眼却喧闹的小酒馆出现于我的梦境,似曾相识的温暖将梦魇驱散,整个梦境染上了暖橘色的光芒。那里的喧闹与歌声,与浓郁的酒香一并将监牢中的黑暗与铁链的冰冷冲淡。我梦到过白色月牙胡,身材高大的老年人,也梦见过身着酒红色大衣,喜欢哈哈大笑的中年人,那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抬着杠,带着傻兮兮笑容的中年人见到我会迫不及待跟我分享他觉得很搞笑的事情,尽管我基本上都不太能理解笑点为何,梦醒后也就忘得差不多了。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不知不觉中,噩梦不再。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打算开宴会庆祝一下再一次跨越世界尽头的时候,飞段干呕两声,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步伐凌乱地凑近船舷,趴在上面吐地天昏地暗。

    那天的庆祝会的结果就是在我们吃帝王蟹和烤肉大餐,享用巧克力芭菲的时候,他默默地平躺在船舱里,双层床边的小桌上摆着一碗白粥。

    这乱糟糟的日子今天还得持续下去。我目光紧盯着报纸的头条,面前坐着的黄毛小海军紧张地看着我,如临大敌。“太阳鸟身世曝光怎么搞得”我皱了皱眉,抬起头,望着面前的青年。他拼命地摇着头,局促不安地抠起了指甲。报纸上的日期是两周前,这不算新鲜事的新闻还真是宛如一个炸雷,把船上的某个小伙炸得快要精神衰弱。我扫了一眼大致内容,啧啧嘴,幽幽道“狗仔还真是可怕。”

    “怎、怎么办啊角都先生”

    “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

    我叹了一口气,抬起手揉了揉眉心,“那天你冲蝎坦白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已经打算公开身份了。”

    “只是告诉蝎先生的话倒是还好,报纸这么一报道还是有点可怕啊”他挠挠头,声音越来越小,道最后像是蚊子一样的嗡嗡声,扰得我心烦。

    “还有这封信,报社寄来的也是让你公开声明吧”

    “对”

    “都找上门了,还是坦白算了。”

    “其、其实,我现在不太想回应,可能以后、以后会回信吧”他从大拇指上揪下一根倒刺,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表演颜艺一般呲牙咧嘴了一阵子。看着他畏畏缩缩的样儿,我忍无可忍地翻了一个白眼。真是服了。

    “喂,本大爷真是不懂你在紧张什么放松一点啦,这可是好事。”飞段端着一杯冰牛奶,倚在船舷旁,嘀咕着。刚刚摆脱了晕船的大背头显得病怏怏,脸上挂满了疲惫,一反常态地没有凑上来大声嚷嚷。

    “诶虽然这样说没错”罗德里克用更高的频率抠起了指甲,眉头皱地更紧。

    真是无语了。我又叹了一口气,并不打算再继续下去这个话题。“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不要想这么多。”说罢,便拿起了刚刚看到一半的最新一期的报纸,翻到头条新闻,接着看下去。

    我记得在茶之国落脚的那天,我背着受重伤昏迷的小伙子往船上的医疗室全力赶去时,身后烈火的噼啪声与呼啸的风声几乎要没过耳畔的呓语。爸,一直想告诉你,我就是太阳鸟。我听见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那次手术的难度比较大,因为伤势重,也因为只有我一个人来执行手术,就算用医疗忍术先简单止了一下血也很勉强。幸好贯穿了身体的伤口并没有切断主动脉,也幸好回来的路上迎面遇上了带土,他用时空间忍术带了我们一程,不然可能就回天乏术。接近十个小时的手术,心电仪的脉搏渐渐恢复常规的那一刹那,焦躁不安的心情才渐渐平复,高度集中后的疲劳感上涌,心中的石头终于稳稳落了下来。太好了。我这么想道。术后恢复的前七天中他依然昏迷不醒,各项指标显示正常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里,他好像做了很长的梦,大概是梦见了故人,“爸”、“妈”、“菲尔”这几个词反复出现于他喃喃的梦话中,还有就是“太阳鸟”。有一次给他换药的时候,我发现他哭了,泪珠从眼角溢出,顺着脸颊两侧滚落,白色的枕头上湿答答一片。换好药,轻轻推开门将要离开之际,他带着哭腔,吸着鼻子,呜咽着“爸,我是你的骄傲吗”推开门的手顿了一下,我扭头望着浑身缠满绷带,躺在医务室略显狭窄的床上的年轻人,皱了皱眉,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然后跨出门槛,轻轻带上了门。

    我猜,他其实很想公布自己的身份,获得大家的认可,受到大家的赞扬。

    我猜,他很自卑,所以害怕大家的关注,极尽全力躲避开大家的视线。

    不想苟且偷生,却没有站出来的勇气。

    做个梦也能哭的昏天黑地,得了点成绩还藏着掖着,做贼一般不想让人知晓,一旦被人夸赞就避开视线,恨不得缩紧石头缝。假设换作飞段,要是他创作的连载漫画能够名扬天下,他肯定会恨不得揪住每一个他遇上的人的领子,然后洋洋自得地告诉别人他就是知名漫画家,一开始也肯定不会用什么笔名。我听说,罗德里克用笔名的原因是害怕爸妈生气,也为了自己的海军生涯能平平淡淡地继续走下去。其实我不太理解当海军与当漫画家有什么冲突,他大可照旧把两件事情做好,就像是很多高层忍者还会撰写一些书籍,就像是大蛇丸整天鼓捣那些杂七杂八的实验,发表了研究报告,都没能妨碍他成为“三忍”一员,也像是痴迷于傀儡艺术的蝎也从没耽误组织的工作。毕竟接不接受媒体采访可是他自己说得算了,而且像是军事基地肯定不会那么随便地让外人来来往往,肯定保密工作也会做得完美无缺,顶多知道作者的名字,是海军,仅此而已。可是他一直用笔名至今,甚至连点到头上的褒奖都没胆子去承认,跟我在这扭扭捏捏,慌里慌张,不知如何是好,还真是没见过比这个小海军更不中用的了。我无比嫌弃地啧了啧嘴,试图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报纸上。

    据说镜中海的现世,革命军正和世界政府的右翼以及天龙人势力的余党打得不可开交,大海上则因为有了新任的海贼王,反而显得安分了不少。我记得信任海贼王好像叫蒙其d路飞,是艾斯的义弟,梅丽的原船长,也是历史学界和考古学界鼎鼎有名的历史学家妮可罗宾的老大。他当上海贼王的时候应该是七年前,据说是他十九岁左右的时候。这个毛头小子我听纽盖特小鬼说过,是战场上最活跃的之一。“那小子,有一种很奇妙的气质,让所有人都能心甘情愿地跟他站在同一战线。”纽盖特喝了一口巨大酒碗中的白兰地,笑道。“这点真是跟罗杰一样。”那个时候我歪了歪脑袋,有些理解,每当我不得不耐下心,去听罗杰的冷笑话时,这种感觉更甚。

    可能罗杰就把这种气质运用在如何让我心甘情愿地听那些我永远不会觉得很好笑的笑话。要是飞段的话,肯定会被我殴打到不敢造次。

    草草浏览了一遍报纸上每一个专栏的标题,确认过这一份报纸也没有雀斑那个失踪的兄弟的消息,我翻到报纸财经版面,目光一转,右侧栏框中被一副水彩画吸引住了。画面中晨光由海的尽头挥洒,映射出云层的厚度,于尚未褪去的繁星,风起浪滔滔的汪洋托起支离破碎的斑斓霞光,海湾不远处的钟楼矗立于参差不齐的白墙蓝瓦建筑之间,海鸥成群掠过穹顶。这不是科贝尔特的码头吗。眉头紧锁着,目光移到标题“特里斯拍卖行高价拍卖三十八万九千九千贝利水彩画作,刷新拍卖行无名作者作品首位。”我看到这里则更加疑惑,左思右想好半天总觉得这画风颇为眼熟。我抬起头,余光瞥到船舷一侧又支起画架,托着调色盘,脚边摆满了水彩颜料的小海军,便冲他招了招手“罗德。”

    他应声走过来,手中一只手托着调色盘,一只手架着毛笔,问“怎么了,角都先生”

    “这个,”我把报纸举到他面前,“你画的”

    他挑了挑眉,歪着脑袋端详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是不过是早些年的了,是在科贝尔特的码头上画的。”

    “果然。”

    “怎么了吗”

    “你没写署名吗”

    “没,出航前卖画的时候,我觉得其实并不是很好,毕竟也是练习画,就没有写。”

    “你的画被拍卖到了三十八万九千贝利。”

    “什、”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把笔和调色盘放到一边,举着报纸那一面,皱着眉,目光在图片以及拍卖金额之间来回穿梭,激动到发抖的手把报纸两侧揉皱,发出沙沙响声。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地爆发出一声尖叫“三十八万九千”

    破了音的大嚷震得我脑袋嗡的一下,我皱着眉赶紧摆摆手示意他闭嘴。他十分会意地点了点头,即时刹住了后面即将迸发出的尖叫,然后深呼吸一口气,再徐徐吐出,来回好几次,试图让过分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站在甲板上的飞段端着牛奶扭过头,挠了挠脑袋,拖着步子凑过来,“啥玩意这么激动呢”他懒散地吊着眼皮,一把把罗德手中的报纸抽走,他皱着眉,外头端详着报纸上的图片半晌,一会扭头看看罗德的支在甲板上的画架,在把目光移回报纸,偶尔抬起头大量一下罗德。看他这幅蠢样儿,我在心里腹诽着他可能想一辈子都想不出来的时候,炸雷一般的洪亮嗓音划破了天空,夹杂着烈风还打着旋那般阵势,吓得我手一抖,差点把茶杯打翻“我靠三十八万九千”

    有的人,天生就拥有短时间内吸引所有人注意的特长。比如说这个傻大个。以前在对手面前总是能以贫嘴或者装疯卖傻,成功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这个二愣子身上,以至于我倒是成了经常被忽视的那一方,于是就破罐子破摔,默默地拎着钱箱躲到一旁围观这场单口相声演变成的多人小品。这次也不例外,不出一分钟,艾斯从锅炉房探出脑袋,黑乎乎的双手把着楼梯口向外张望,带土站在他身后,右边眼眶黑乎乎一块像是被人胖揍过一顿。萨奇和梅丽出现在拐角,一人怀里抱着一只猫。

    “飞段,怎么了”艾斯问。

    “我靠跟你们讲诶你把带土打了”

    “什么鬼,你哪只眼看见我打他了”

    “你那两只大大的死鱼眼认真地去看一下他的眼眶。”

    “麻烦你那两只大大的眯眯眼仔细看一下,我们在收拾锅炉房。”雀斑撇了撇嘴,抬起他那漆黑的手,冲大背头那边挥了挥。“你是不是这一阵子晕船,把眼睛睡肿了怎么眼睛变小了呢”

    “去你的你才眯眯眼你才睡肿了”飞段嚷嚷回去。

    “没关系没关系,就算睡肿了我们也不会嫌弃飞段真的”梅丽在一边一脸认真地补充道,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萨奇闻言爆笑出声,怀里的橘猫一激灵,从他臂弯中掉下来,肚子上的肥肉晃三晃,走了没几步便躺倒在楼梯上,甲板发出一声闷响。

    “你们两个本大爷一定要好好收拾你们”

    不知不觉,甲板上又乱成了一锅粥。见飞段张牙舞爪地扑过去,那一大一小尖叫着逃向船尾,腿短的梅丽落在艾斯身后,被飞段一把提住后衣领。她大叫一声,艾斯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十分麻利地绕道飞段身后,然后狠狠扯起他半敞着怀的大衣,拉过头顶,遮盖住对方的视线,就像是披着一个麻袋,弓腰驼背,头和上半身没有脖子链接的双足怪兽。飞段大喊一声我靠,在他拨弄起大衣和发型的空档雀斑从他手中抢过梅丽,然后拉着小姑娘的手飞快地跑向船尾。然后飞段吱哇乱叫,每一步都狠狠踱着无辜的甲板奋力追上前。带土呆愣愣地望着嬉闹着的三人以及跟去现场起哄的萨奇,脱下皮手套,用手背擦了擦蹭满煤灰的眼眶,听见船尾传来的狂笑声时手微微一顿,好奇地抻着脖子向那边张望。对此混乱的场景我和罗德早已见怪不怪,十分淡然地成为了这一场闹剧的观众,喝着茶,发着呆,打发掉这一上午的时光。果然雀斑和大背头碰上就没什么好事。

    一群人疯闹了一上午也没说明白三十八万九千贝利是怎么回事。

    直到吃午饭的时候,飞段一拍脑袋,提起了这一茬。“本大爷看着那画好熟悉啊,怎么看怎么像罗德画的。”在我以为他能代替我把这件事说明白的时候,他歪头想了想,下一秒则语出惊人“我说,罗德你是不是抄袭人家名画啊”

    噗

    边上的小海军被蘑菇鸡茸汤狠狠呛了一口,脸上的笑容差一点就挂不住。我默默捂起了脸,在内心飞快地无数次否认这白痴是我搭档的事实。餐桌上一时间就像是开了一般,一脸茫然的雀斑和萨奇,望着飞段好像并不理解什么是抄袭的小姑娘,直到带土略显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但仍然挽救不了逐渐降低到冰点的氛围。于是带土又咳嗽一声。一瞬间,尴尬席卷了整个船舱,连原本觉得自己分析地天衣无缝,可谓是逻辑鬼才的飞段也安静了下来,在座各位你不言我不语。带土可能是在自称为“阿飞”的那一段时间里,因为“疑似抄袭”的问题无数次被迪达拉轰飞,徒留一串惨叫回荡在上空,听完飞段的话十分紧张,所以一直悄悄地向飞段努嘴,好像在示意他不要乱说话。智商仿佛从未报过道的飞段一偏脑袋,完全没有领会带土这含蓄的提示,还莫名其妙地学着他努起嘴来,看起来还玩得挺高兴,全然不顾对方越来越暴躁,甚至想要骂人。这是何等不顺畅的沟通,真是没眼看。旁边的小海军挂着一副汗颜的假笑,整个人拮据地往椅子背上缩了缩。

    “什么抄袭不抄袭的,那就是他本人画的。”我叹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纠正道。

    “我操本大爷就说”

    “说什么说,你说对了个屁。”

    “本”

    “闭嘴,吃饭。”

    “好厉害不愧是罗德”雀斑草草咽下嘴里的食物,笑道。

    “谢谢,这幅画是出海前才卖出去的。”

    “那你当时卖了多少”

    “当时卖的很平价,大概两千六百贝利啊、好疼”

    我一个没忍住,照着他后脑勺上狠狠来了一记手刀。这哪里是平价,你这是取了市场销售价格的众数吧,高档次的艺术品的平价哪有这么低,捡了便宜的那几个人大概当时心中正在窃喜能碰上这样一个好忽悠的卖家。我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手上不由得加重了力道,让他感受一下金钱的力量是多么沉重,小看金钱的代价是多么惨痛。

    有些好笑的是,所有人里最不相信这件事真实性的居然是画家本人。就在除了我和带土以外的其他人像是吃了兴奋剂一般地亢奋了一天后,那个黄毛小海军居然紧张到连话都说不清楚,碰上都写好台词,准备在媒体面前把他大夸特夸的大背头,恨不得躲在甲板的缝隙中和寄居蟹当舍友。你不夸我,我会难过到哭;你夸我,我会害怕到窒息。他大概就是那种自卑中的极品。

    现在一想这艘船上能同时聚集了饿死鬼的极品,说梦话的极品,脑子缺根筋的极品,每时每刻都亢奋的极品,以及想着要毁灭世界,让大家一起做梦的极品还真是不容易。相比之下,这个自卑的家伙倒是显得正常了不少。害怕人群的视线,也害怕被世界抛弃。我似乎终于理解了他为什么要起一个笔名,在这个身份名声大噪的时候还能自己安安静静地窝在角落里偷着乐,不会被任何人关注的同时却获得了别人的认可。还真是委曲求全的方式,够憋屈的。

    却又觉得很可怜。

    他和同为艺术家的蝎与迪达拉都不一样,他们是被称为天才,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没有人阻碍他们前进的道路,也没有人能够阻碍,一辈子活得乖张又潇洒。反观罗德,他是一个从小不被父母认同,时不时会挨一顿毒打,抱着画板和颜料东躲西藏,就算哭泣也没人来嘘寒问暖的可怜虫。他很弱小,他弱小到没有力量去撑起他的梦想,他很努力,却仿佛永远都找不到方向。有一次特训完,我问他获得力量之后想干什么,他腼腆地笑着说,想当英雄。我记得我当时好像没忍住笑出了声。这回答在忍者圈子内可是会被所有人嘲笑的标准答案。现在想来我当时不应该笑的。在我看见他与两个他根本打不过的a级叛忍死磕到差点没命,晚一点我们就能给他收尸,因为害怕着跑回去搬救兵的梅丽会遇到危险,而拼尽全力想要再次站起来的那一刻,我后悔了。

    在手术完成的那一天,我从认识他时间最长的雀斑那里听来了关于他过去的事情。我想起来了有一次他在连萨奇都有些发怵的台风中跳下大海去救轻生的女孩,自己的腹部则硬生生被勒出一年半载消不下去的疤痕,以及与那对父女告别时他灿烂的笑容。我开始反思,就算是“英雄”这个梦想对忍者来说很是渺茫,但是在他们的世界中,可能确实存在,就像是有人疯狂地追逐着“海贼王”的称谓而不惜一切代价,也肯定有人为了“英雄”的名号而放手一搏。毕竟在这个各方势力鱼龙混杂,比我们那个忍界要复杂了不知道多少倍的世界中,一定有人是憧憬着英雄的。不然罗德说的那本英雄漫画也不会连载三十年还没完结。

    他有梦想,但是没有力量,不过也是暂时没有力量。

    我也敢肯定,他总有一天也会有勇气。因为就算胆小,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懦弱的人。他不会因为父母的反对而放弃绘画,也不会因为自己能力有限而当逃兵,他很聪明,一直都善于寻找其他方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从来没有退缩的时候。

    “爸,我是你的骄傲吗”昏迷时他呜咽着说出的那一句话的一刹那,一种莫名的情感在我内心翻涌,又是愤怒又是不甘。我恨不得撬起我的棺材板,来到镜中海的现世,然后找到那一家奇葩,揪起他爸的领子让他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他儿子有多优秀。不过他们眼中的标准严重偏离常轨,可能就算这样也无济于事,反倒是搞得跟我成了他亲爹一样,很有可能还会被骂作神经病。按年龄来看,我当他爷爷都够格。从来没有被支持过的人很难发现后来有谁站在他这一边,所以就在那个小鬼意识到他并不是一个人之前,我们只要默默陪着,让他自己慢慢地看到我们就好。

    我原本孤独的生活中突兀地闯入了一大队人马,有一个咋咋呼呼的大背头,有一个叫着我“老爷子”的自来熟雀斑,一个天天说梦话而且会每天早上会给我泡好温度正好的茶的飞机头,一个喜欢屁颠屁颠跟着我的羊角小女孩,还有就是那个总是腼腆笑着,梦想是当英雄的小海军。他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来的,等我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了这里,并且在我的人生中占据一方,逐渐习惯于这样的热闹与喧嚣后,我早已无法想象没有了他们,重回孤寂的日子。我也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这群人中的任何一个苦恼,表现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所以我想了一个计划。

    这也不是什么复杂的计划,相比以前我给赏金目标设下的套子单纯了不少。下午,我让罗德从他的画里挑了一副最满意的,然后让他给报社写信,说是需要一封给拍卖会的作品推荐信。他闻言,疑惑地看着我。我挑了挑眉,问“不想卖这幅画啊。”

    他挠了挠脑袋,说有点。

    “那你挑一副你想卖的。”

    “请问咱们又是财政赤字了吗”

    “很幸运,这个月不是。”

    “突然要卖画实在是有点突兀呢”

    “别管了,照做。”

    “好的。”

    “对了,你别忘了在上面签上你的笔名。”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继续在船长室里翻箱倒柜。

    和艾斯确认过,下一个小岛名为沙尔切斯特,那里有全世界最大,最有名望的圣雅兰斯拍卖行。我去过那里一次,是刚到镜中海的时候看到了宣传册,临时决定去那里看一眼。当时我花了一笔不小的金额买了入场券,在里面旁听了上半场,什么都没有买,其实是里面的拍卖品全都是精品好货,贵得根本买不起。我心里默默感叹起这次返程还没错过那里还真是好。不过这次的目的与上次的旅游观光不一样,也不是为了给小船带来多少补贴,令人有些激动的是,这次我们会是那里的主角,不对,应该主角是罗德里克才对。

    这艘船上有两个对自己几斤几两一点数也没有的人,一个是飞段,另一个是罗德里克。前者是高估,而后者是低估。

    这次的拍卖会,我将让他亲眼见证,在全世界面前他的成就将是多么的令人骄傲,而他现在的苦恼会是多么的渺小。

    晚饭后,他给报社写好了信,寄了出去。得知此事的飞段勾着罗德的肩膀,神情夸张地控诉我的恶行“黑暗的船仓,狭小的桌前,可怜的小海军在一笔一笔地被迫画画你这个万恶的地主爷终于把魔爪伸向弱小无助的小画家了吗本大爷看不起嗷”

    你懂个屁。在把他踹下海的那一刻,我面无表情地想道。

    虽然没有像这个傻大个一样,不过其他人对我突如其来的要求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算了,到时候就明白了。我也懒得和他们计较这么多,在我坐在船长室里,点着小灯,争取把上周没来得及看完的考古学书籍看完。欧哈拉那帮学者还真是一刻都不停歇,在出版了历史正文消失的真相后的十二年中居然又完成了一项研究,他们称人类历史将迎来继技术、文化、农业以及国家后的第五次开始,超越智人的存在将会出现,他们称其为“神人”。他们将研究内容写成了书,并不算晦涩难懂,但是要理解确实需要耗费一点时间。地板发出吱呀一声,门没有开,带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把他们引到拍卖会所,你有什么打算。”他问。

    “没什么。”

    “你可不像是会做多余事情的人。”

    “是吗。”

    他站在黑暗处,皱了皱眉,眼睛闪着诡异的红光。我兀自冷笑一声,把书翻到下一页。

    “我知道你在黑市,拍卖会以及地下钱庄有过很多爪牙,这些地方基本上都是你的地盘。而且你只认定金钱最为可信。”

    “那又说明了什么。”我有些烦躁,抬起头看着他,语气像是挑衅,“你又在担心什么。”

    他不语。

    “因为雀斑是你老师一家的恩人你怕我坑他”

    “”

    “那么恭喜你,猜错了,我在镜中海一点势力也没有。”

    他愣了愣,好像没有预料到我会这么回答。我带着嘲讽嗤笑出声,幽幽道“那种东西我早就放弃了。而且这次的事情跟雀斑一点关系也没有,你睁大眼睛看好就行了。”我冲他摆了摆手,“没别的事就别影响我看书,闲得慌就去写你们老师布置给你的报告。”

    他好像还想说些什么,半晌后一言不发地转过身,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他走到门口,压低嗓音,冷冷丢下一句警告“其他人还没有意识到,要是你有什么小动作我会第一个来阻止你。”随后拉开门,走出船舱。

    “随便你。”我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被关门声给掩盖。

    预计在接下来的五天内就能抵达沙尔切斯特。我一开始还以为报社会直接寄给拍卖会,报社的工作效率高得出乎我的想象,罗德的信发出去第三天我们就在海上收到了。信件装在一个酒红色十分精致的牛皮纸信封中,表面上有金色封蜡,萨奇说,一看就和普通信件档次不一样。而且报社还邮来了金色的裱画框作为礼物,做工精细,暗金色的金属光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倒是像是我那个老古董收音机,有一种复古的感觉。罗德选好的画是一副风景画,是一个位于幽静山林中的老旧小茶屋,墙角的木板布满了苔藓,小屋一侧杂草丛生,虚掩住狭窄的泥土小路,蚊香从放置于小木桌上的香炉中徐徐升起,丝丝缕缕的阳光从树林阴翳之间流过,在房瓦上留下点点斑驳。

    “我还以为你会挑一副写生。”

    “这是写生。火之国的沿途风光。”

    “嗯咱们去过这个地方吗”

    “坐马车路过的。”

    “我没记得你当时带了这么大的画纸吧你好像只拿了袖珍速写本不是吗”

    “啊,我在上面画了大概的样子,细节都在记在脑子里,回来就画了。”

    我半信半疑地抬头看看他,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这小子记性可真好,观察力也强得出乎意料。我眯起眼,仔细打量着画中柜台和壁橱上的杂物,随意自然的摆放,杂而不乱,蓝色调的阴影与暖橘色的光使得整个画面通透了起来,层层的树叶深浅不一,虚实恰到好处,毛茸茸的苔藓与草叶上露珠中折射出的倒影仿佛就像是照片一般,连阴影的位置与水珠高光所反应出的太阳折射角都与前些日子几乎重合,甚至能从画面中判断出方向。要是这家伙成为间谍,凭借这记忆力,乔装后在敌军领地随便逛一圈,肯定地图都能画得差不离。这也太可怕了,连开了拥有复制技能的写轮眼的宇智波鼬都不一定能做到,毕竟将地理空间几近相同地复制到纸上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知为何,看着这个小海军,我突然有一种捡到宝的惊喜感。

    “我觉得这幅画还有些改进的地方,有的细节处理还是不够深刻。”他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最好的那幅我不太想卖,我想用那一幅当作一个标杆,拿来跟日后的作品比,就能看出来有没有进步。这一幅拿去拍卖会可以吗”

    “完全可以,该怎么说,已经完全超过我的预期了。”

    闻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腼腆地笑了。他从我手中接过画纸,然后拿着画框回到船长室忙碌起来,我望着那个正在往人肉照相机方向飞驰而去的小海军,我脑内一瞬间闪过了把他培养成间谍的想法。

    不过这个念头在联想到那个拒人千里之外,谈及村子和他弟弟就变得冥顽不灵的宇智波鼬时,我还是觉得罗德保持现状比较好。至少他目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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