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出了威斯敏斯特宫的马尔塔勋爵遇上了来接他的沃姆伍德。

    这男孩一见到他兄长,都不等他登上马车,就急不可耐地伸手要拉他上来。

    马尔塔勋爵还未坐定,沃姆伍德就半是神秘,半是恐惧的凑到他耳边,跟他分享起自己临近天亮时碰上的怪事儿。

    “我抵达下城区的时候,那个地方就像个死城,每一扇门后都静悄悄的,路上连只老鼠都看不到。”

    说到这里,他咽了咽唾沫,“我们派出去追踪的人全都不见了。我带人摸到他们最后捎信回来的落脚点,菲兹格拉伦斯兄弟也不在。我们翻遍了整栋楼,除了找到被他们换成金币带走的现金,连块衣料,连根头发,连片指甲都找不到。”

    马尔塔勋爵听到此处,瞳孔剧缩,他咬紧了牙根,压低声音问“你把金币带回来了”

    沃姆伍德不明所以,当然啦,本来就是去领钱领人的。人虽找不到,但钱不得带回来吗他已经按照叮嘱,把金币都安置在港口的船队上了呢。

    马尔塔勋爵见他如此迷茫,知道他并未想太深,不明白此时此刻,菲兹格拉伦斯兄弟的存在与那批金币同等重要。

    如若他们不在了,虽然他依旧可以利用那笔钱,在伦敦上流社会编织起庞大的势力网,但在伦敦就近操控,跟远离英伦半岛远程谋划,所能取得的效果可截然不同。

    况且没了这么多儿子的老国王,才不会管你有多大势力。

    谁主动拿出那笔钱,谁就是暗害了他儿子们的凶手。

    到时国王这个身份可就限制不了那个王座上的大胖墩了,他会变成一个随时准备为儿子报仇、为儿子拼命的纯粹的老父亲。

    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可怜长者身份,瞬间能让人对他充满同情。

    如此一来,整个大不列颠都不会有他们兄弟的容身之地。

    摸到手里的一手好牌无缘无故徒然转烂,即便算无遗策如马尔塔勋爵,也不由情绪跌宕。

    他当然知道沃姆伍德会这样处置,完全是听了他的话,会出现这个结果,并不能怪他,但马尔塔勋爵还是控制不住,从嘴里蹦出一句咒骂。

    沃姆伍德倒没觉得他兄长是在骂他,而且既然他兄长在身边,遇到再古怪的事,他也不是顶怕,故而他兄长这种反应,只是叫他越加迷惑而已。

    马尔塔勋爵定了定神,又问他“下城区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打听到了吗”

    闻言,沃姆伍德的脑袋更是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我出来的时候,碰到了大批苏格兰场的警卫进驻,我好不容易才避开他们。

    等天光大亮再过去,那边已经不让靠近,远远的只能听到里头有人在尖叫嚎哭。

    以往可以打听消息的那些人,今天一个都没露面。整个下城区的消息,完全被截断了。”

    马尔塔勋爵听得眉头紧皱,他在心里反复盘算。

    伦敦城内,除了菲兹威廉那老东西,还有谁有此等洞见,能处处抢占先机,同时,又能调动这么大的力量,在整个下城区横行无忌。

    昨天那老东西明明白白在白金汉宫里躺着,他一直盯着他呢,未见有任何信息流出,不可能是他在主导事件的进展。

    而且,就凭他那种心慈手软的行事手段,绝不可能明晃晃搞出人命。

    更别说这回,下城区内,极有可能不止是搞出几条人命这么简单。

    暗中藏着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难道在这次事发之前,菲兹威廉那个老东西就已经找到了接替他驱使牧羊犬的继承人了吗

    昨天晚上,在下城区搅弄风云的人,是不是就是那个继承人。

    而那个人,是我们遍寻不着的那位嘉丁纳先生吗”

    马尔塔勋爵的猜测总体上大差不差,虽然目前为止,谁也不知道玛丽是不是大法官阁下选定的继任者,但那个让他深感棘手、如临大敌的下城区搅局者,确实是她没错。

    昨夜,德文郡公爵带领的车队一踏入玛丽的领域,她就醒了。

    赢得赌约的喜悦,让她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就开始张狂大笑。

    于是乎,除了受她催眠,还在昏睡的西莉亚,全家都被她吵醒了。

    嘉丁纳夫妇慌张地从房里跑出来,玛丽已经换上男装,穿好披风斗篷,抱着西莉亚,单手攀着窗框,站上窗台。

    他们的到来,使玛丽转过了身,她直视着他们,嘴角缓缓翘起。

    嘉丁纳夫妇心急如火,张口欲言,却寂静无声。

    窗外,浅黄色的弯月忽而被薄纱似的乌云遮蔽,就在月光变得暗淡的那一瞬,玛丽背朝外,直挺挺往后倒。

    嘉丁纳夫妇看得肝胆俱裂,虽然知道来不及,但他们还是争先恐后地冲了过去。

    两人扑倒在窗台,探身出去。借着昏暗的月光,却发现,楼底似乎空无一人

    嘉丁纳夫妇惊慌未定,而玛丽却站在不远处的教堂塔尖上冷眼旁观。

    欣赏够了他们惊惧的反应,她才大发慈悲地开口说“我赢了”

    嘉丁纳夫妇难以置信地看向教堂顶端那个发出声响的矮小身影,有那么一会儿,他们都在怀疑自己仍在梦中,尚未清醒。

    玛丽并不给他们验证的时机,她陶醉地拉长耳朵,眯眯眼,感叹说“多么整齐动听的马蹄声呐我说,这回来的可是位难得一见的大人物,可惜我还有其他事要处理,不能一见,你们自己好好接待吧。祝你们好运”

    她话音一落,人就这么消失在了原地。

    下城区著名地标建筑红房子内,放贷商人汉特马卡斯一边烤着炉火,一边就着身后被铁鞭抽得哭爹喊娘求饶的孩童哭声和吊顶上镣铐震动的叮当作响声,在脑海中权衡考量着两个奢侈的烦恼。

    虽然这回他在证券市场上亏得血本无归,但眼下却有两个赚钱的大机会摆在面前。

    一个是找到那个幸运的股票经纪人,夺走他手上持有的150万英镑;另一个,则是拿着卡文迪许家这个价值百万的继承人和抢来的那些无法估价的珠宝去换赎金。

    在他的身前,他的表弟哈利霍尔德和他的资深合伙人,也就是那个脸上长着肉瘤的家伙,正为了这两个方案争执不休。

    “肉瘤”觉得已经没必要跟身后这群没个准话的小鬼耗费时间,直接趁着夜色把人都解决了,好去雷丁向卡文迪许家族那个老处女要钱。

    哈利霍尔德可干不了风险这么大的活儿,他战战兢兢地反驳说,“肉瘤”这是自讨苦吃,带个病恹恹的小鬼回来,万一不小心弄死了,他家里搞不好要出动军队的。

    唉,哈利虽然胆子小了点,但他说的其实也对,他们手上可没有能对抗军队的力量,真要两头发力,就怕得不偿失啊。

    找股票经纪人当然没什么风险,但就像“肉瘤”说的,身后这群小崽子口中并没有准确消息。

    那个叫布兹的鬼头鬼脑的小子,还坏心眼地撺掇他们去嘉丁纳公馆找玛丽小姐。

    这个王八羔子,以为他没见过世面,那位小姐要真是个好惹的,他现在还用浪费时间从他们这群没用的小鬼嘴巴里抠唆

    要赎金这事儿,虽然卡文迪许家族一向豪富,要多要少,肯定都能要到,但那个家族现任族长德文郡公爵可是只名声在外的野狐狸,一个不慎,那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风险比去寻找那个股票经纪人不知大了多少倍去。

    他们在这里吵得不可开交,却没发现,红房子外头逐渐被浓雾包围。

    这是玛丽有生以来,第一次走入下城区。

    昏暗的灯光飘荡在街头巷尾,使这个英伦半岛上最有名的毒窟,看上去竟像个低配版的不夜天城。

    在这里,所有活着的,死了的,其实都一样麻木而阴狠。

    空气中充斥着腐败的臭气,雨后狭窄的街道未曾被下午那场持续不停的大雨冲刷干净,反而变得更加污浊泥泞。

    街边随意用木板和砖瓦拼凑而成的建筑简直像在争先上演滑稽剧它们都在等着摇摇晃晃的对方率先倒过来,然后好顺理成章地恶狠狠一拳干回去。

    就是这么个糟糕透顶的地方,入了夜,人们依旧不知疲倦,演绎着属于他们的热闹。

    一群群孩子在屋里屋外摇头晃脑,爬来爬去,或因饥饿,或因气恼,放声大哭,张力十足。

    年轻男女走在阴暗的小巷里,勾肩搭背,趁着路滑,还时不时抱做一团,然后再旁若无人,嘻嘻哈哈,相拥着倒入某个亮着灯光的夜店酒馆。

    外来的人啊,可真别小瞧这个地方。

    这里有伦敦城最最兴旺发达的酒馆旅店业,每天都有一帮热情的浪、破产的工人、精明强干的流氓地痞在这些地方扯着嗓子轮番大吵,偶然窜出一个贼眉鼠眼或凶相毕露的家伙,都实属平常。

    毫无疑问,这里就是堕落者的圣地,犯罪者的天堂。

    往年这个地方,这个时候,可比现在还闹腾许多。

    可惜今年冬春,气候反常,短短几个月功夫,整个大不列颠寒潮不断,连伦敦这个温暖湿润的港口城市都不曾例外。

    这股凛冽无情的东风从下城区的建筑缝隙中呼啸而过,给勤勤恳恳的济贫院干事和老实巴交的教区牧师们增添了无数烦恼。

    棺材店老板一边哭干了眼泪,一边笑歪了嘴角,连民政部的官员都不得不为此痛苦地多喝下一瓶黑加仑葡萄酒。

    兴许是由于人口的衰减,使剩下的人更加谨慎,也兴许只是由于今天又降温了,大家单纯懒得动弹,所以当玛丽这么只衣饰高档的“肥羊”抱着同样衣着考究的奶娃娃走在大街上,那些聪明的、不聪明的家伙竟都没有撞上来,顶天了只敢透过痕迹斑斑的铁窗、木栏往外窥探。

    不过他们不撞上来,玛丽却还是因为下脚之地,处处狗屎马尿,因为所经过的每栋建筑物后头,都在上演下城区特有的传统保留项目,而大感不快。

    故而,随着她迈出的每一步,她所经过的街区建筑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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