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那么,一个“普通人”为了能够与天才博弈,会付出多大的努力

    答案是,竭尽所有、不顾一切。

    他一次次地安排、推演,一次次地梳理所有的事件,从细枝末节、蛛丝马迹之中得出结论。

    下出自己的棋子,猜测对手的棋子,掩饰自己的想法,洞悉对方的隐藏,观察每一个细节,排除每一个干扰,然后果断而干脆地在最优处落子。

    他曾经因为一次失误而失去了所有,所以自那以后,他所有的布局都建立在不论到何种地步,他也能够一步翻盘的基础上。

    他曾以为自己是天才,可那次惨痛的失败在每一个深夜都在对他说他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无法创造奇迹,愚昧无知,悲惨不幸的凡人。

    陀思妥耶夫斯基突然开口“那如果那个人,是他放在心上的好友呢”

    他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般缥缈,琢磨不透。

    “你想让我做什么”司汤达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深邃的绿眼睛异常平静与死寂就仿佛燃烧殆尽的柴火。

    “我不会去做的。”他无动于衷地说,“我不会做任何让他为难的事情。”

    “我不想再被他讨厌了在我们真正和解之前。”

    “所以,也请你不要妨碍我。”

    他的语气仍没有变化,可无论谁都不敢以身试险,拿自己的生命去验证一个精神不太正常的超越者的玩笑。

    “怎么会呢”在千钧一发之际,陀思妥耶夫斯基挂上笑容,讨巧地转移话题。

    “我只是想请求您做一件事一件轻而易举的小事,但对我们都有不小的好处。”

    这是最好的时机。他又一次咬住自己的手指,从喉间溢出一声浅浅的轻笑。

    “麻烦你了,尼古莱,邀请我们亲爱的朋友来作客吧。”他抬起头,对司汤达说,“弗兰兹卡夫卡,这个名字,您应该不陌生。”

    “那位被您的挚友藏起来的小朋友。”

    弗兰兹卡夫卡,未登记的欧洲超越者,异能力变形记是专属于上帝的权力赋予死物生命。

    如果不是斯卡特早早意识到这个能力将会引来无数人的觊觎,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替他小心翼翼地遮掩,卡夫卡早就被终身监丨禁在某个不知名的小岛上了。

    除此之外,陀思妥耶夫斯基更好奇一点,变形记能否打破生死的边际,将彼岸之人拉回生者的世界。

    如果卡夫卡做不到那么,异能体呢

    “好。”司汤达歪头一笑,脸上竟难得出现几分可以称得上是“温柔”的情绪,“你想让他把你当做谁”

    “朋友、挚友,能直接把他关于兰奇的所有记忆都替换成我吗嗯,最好再让他更依赖我一些。”

    “很简单。”

    说完,司汤达就回过头,小心地将自己的新作取下,再不客气地指示果戈里帮他挂在墙上。

    “歪了,再过去一点,左边、不,还是往右”

    为了不被异能影响的果戈里闭着眼,安分守己地当个不声不响的工具人,但当司汤达最后说出“好”时,凭着肢体感觉,他能打包票,这分明就是他一开始准备挂的样子。

    “你觉得哪个名字比较好”司汤达饱含深情地注视着画,目光仿佛穿透了那些油彩,直接与画中人的灵魂相缠绵。

    “我的新娘,还是我的爱人”

    画上的少女黑发红眼,眉眼俏丽,笑容恬淡,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手捧花束,眼中倒映出一个人的身影显然,是司汤达本人。

    她看着她的爱人,她看着她未来的丈夫,她看着她一同走进婚礼殿堂的伴侣,目光是那么幸福与柔和。

    陀思妥耶夫斯基嘴角的微笑有些僵硬,毕竟画中少女的五官与他认识的某个人极为相识说得更直白一些,司汤达根本就是按照斯卡特画出的这幅画。

    不等他回答,司汤达就落下最后一笔我的生命,这是这幅画的名字。

    司汤达笔下的主角,永远永远都只有一位那是他最珍视的小少年。

    那些短暂易逝的岁月,全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心间,最终在他贫瘠的心田上,开出一朵玫瑰。

    “我很好奇一件事,您两位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如今的局面”陀思妥耶夫斯基笑着试探,“当然,这也只是我个人一点小小的好奇心,您不必回答。”

    “三年前的欧洲,难道您是为了他”

    “三年前”司汤达像是在思索,不久,他想起了什么,“是那件事啊。”

    “我的天使被死去的亡灵揪住翅膀,再也不能飞翔。”他的神情是冷酷的,又夹杂着一些微妙的厌恶,“我知道,他一直是个恋旧的人。”

    “所以他一直走不出来,他总是把一些东西看得太过重要。”

    “作为挚友,我得帮帮他一直活在回忆中的人,又怎么可能获得真正的幸福”

    “我想要帮他”

    陀思妥耶夫斯基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因为他想到了事后的一些传闻,如果那些都是真的,那么

    “我挖了那个人的坟墓,结果,里面空无一物。”司汤达强调了一遍,“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困住我挚友的,不过是一些可有可无的回忆。”

    “所以”果戈里惊奇地插话道。

    “所以我炸了那个地方。”司汤达不以为然地说。

    果戈里总结“等等,也就是说,你先是去挖了兰奇挚友的坟,然后挖完还顺手炸了墓园”

    “我才是兰奇的挚友”司汤达先是不高兴地纠正这一点,再无所谓地点点头,“嗯,差不多就是这样。”

    “总之,去掉碍事的人的痕迹后,我一直等着兰奇能够从过往中走出。”

    “等到了吗”没有被及时捂住嘴的果戈里在作死的边缘大鹏展翅。

    沉默许久,久到陀思妥耶夫斯基都快以为司汤达会恼羞成怒、杀人灭口时

    他倔强地说“还在等。”

    啊这。另两人面面相觑,再次确认了一件事司汤达的脑子可能真的有点问题。

    司汤达或许一开始不是个疯子,但他的异能无时不刻不压迫着他的神经,他又把自己的世界框定到只有一人,将其当做心灵的支柱与慰藉。

    然而,这份感情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沉重到最后,已经彻底扭曲。

    司汤达最终还是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常人眼中的疯子不过,兴许他也不在意。

    毕竟,他的世界里只有两样东西一样是他的挚友,一样就是绘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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