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市郊的某栋独立别墅中

    在别墅二楼的巨大落地窗前,占据整个屋子唯一的光线,司汤达脸上挂着温和又专注的笑容,俯身用笔描绘出一个个细节。

    绚烂的色彩被他大肆铺张,艳丽的色团比盛放的花朵更要明媚。

    他喜欢厚涂,一层层地堆砌、铺垫,他的灵感在这狂乱的色彩中闪烁。

    大多数绘画的人都喜欢事先打草稿,一遍遍地揣摩、一遍遍地恳请缪斯女神的眷顾,在生与死、爱与欲、罪孽与新生之间痛苦地挣扎,直至濒临疯狂,即将灭亡的一瞬间,将全部的自己都献给艺术。

    司汤达对此不屑一顾无数人苦苦追寻一生的缪斯女神,却夜夜在他的梦境中流连。

    他的天赋举世无双,他的任何一幅画作流落在外都会被拍出不可思议、令人瞪目结舌的高价。

    然而,与他的才华一同出名的,是他古怪的脾气他只画肖像画,而且他笔下的主角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位。

    不过即便如此,也不妨碍他的作品被无数人追捧,千金难买。

    一整个上午加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司汤达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他笔下的轮廓逐渐具体,先是大致的背景,再是人物,最后画上五官。

    之后他就慢条斯理地补全细节细腻到衣物的褶皱,一草一木的纹理,娇嫩玫瑰花上的早露,无形的风拂动树木摇曳,喷泉池中每一朵浪花溅起的涟漪。

    突然,他行云流水的动作一顿,油彩在画布上落下重重一笔,不假思索地,手腕轻轻翻转带动画笔,这致命的破绽眨眼间便巧妙地融入和谐的色彩中。

    之后他的动作不再受到影响仿佛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失误又过去了5个小时,当横滨的月被层层阴云笼罩时,他停下了手中的笔。

    他一边以挑剔的目光审视这幅画,一边漫不经心地向陀思妥耶夫斯基发问

    “那个人,是谁”

    坐在一旁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一直安静如死尸,直到此刻,那苍白的面庞被朦胧的阴影遮掩,他轻轻笑了一声“我以为,您应该翻过那些资料关于那些,可能会打扰您与挚友见面的人们。”

    “没有必要。”傲慢的司汤达转过头,眼睛在黑暗中散发出幽幽的光,“我不需要知道他们是谁。”

    “我只想要见到我亲爱的艾维斯。”

    “那个孩子”说到这,他的目光陡然柔和了下来,脸因激动而微微发红,“多么美丽啊”

    他迷恋那红宝石般高贵的眼睛,他渴慕那纯洁的不谙世事的眼神,他期望男孩柔软的嗓音一遍遍地重复他的名字一个个音节从那娇嫩如玫瑰花瓣的唇边溢出,就像一支华美的乐曲,扣动他的心弦。

    他喜欢兰奇,非常喜欢,不顾一切地执着追逐,只是为了一次回眸、一次转身和一次承认。

    “被娇惯的小玫瑰,有一天突然离开了温室”深沉的执念凝聚在他眼中,最终化为嫣然一笑,“那是不是意味着”

    “我也拥有了,能够摘下他的资格”

    采下那朵独一无二的玫瑰,放入自己的花瓶,细心地呵护与安抚,直到他再也离不开自己。

    为此,司汤达可以杀死一切妨碍他的人。

    糟糕。陀思妥耶夫斯基后背发凉,虽然他的确知道司汤达的精神不太正常,但在个个都是怪咖的超越者之中,司汤达已经算得上是较为友好了。

    或者说,易于操控。毕竟,他对斯卡特不正常的追求人尽皆知。

    这次,陀思妥耶夫斯基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给处于默尔索的司汤达传递了“斯卡特变小”的这一消息,没想到第二天,司汤达就来到了他在横滨的安全屋,并且自顾自地在这里住下了带着一箱子的绘画工具。

    让他忌惮的同时,他也深切意识到,司汤达的脑子可能真的不太好使。

    他飞速地瞟了一眼挂满大半个屋子的画,便立刻收回视线。

    他不敢多看,生怕自己被传染上痴丨汉属性。

    司汤达的异能红与黑,稀少而强大的精神系异能,作用有两个一是勾起人心中的欲望与黑暗,二是强行扭曲一个人的情绪,这都需要媒介和时间的发酵。

    因此,国际上也有人把这称之为“病毒”,当被影响到一定程度后,受害者就会直接失去自我意识,变成司汤达的傀儡。

    非常恐怖的异能,只要他想,能够轻而易举地毁灭一座城市甚至一座国家。

    但是,不知该说是幸或不幸,司汤达从未更改过使用异能时的媒介,永远都是他亲手所绘的画作,而且作品的主题同样未曾改变过。

    是的,司汤达只画关于他挚友的肖像画从年幼到年少,从懵懂无知到风华正茂,从幻想到现实

    躲在未知的角落中那么久,司汤达悄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画他的一颦一笑。

    11岁的小少年眉眼透着一股矜贵,踮起脚仰着头努力想要勾到书架最上面一排的书,气得鼓起脸。

    12岁时的他第一次开枪杀人,眼中似有某种光芒破碎的残余,可嘴角却又挂着一抹让人看不透的笑。

    13岁时的他自以为成熟,于是被人摸头都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微眯起眼,抿着唇,竟有几分猫咪的娇憨。

    14岁时的他已经找到了愿意付诸一生的珍宝,眸中永远闪烁着亮光,笑容也不再仅仅是一个面具。

    15岁、16岁、17岁他似乎终于获得了这个世间唯一的救赎。

    直到后来

    墙上似乎缺了几个时期的画,但陀思妥耶夫斯基并不在意,因为正好能和他脑海中的印象对上。

    他们初见时,斯卡特19岁,并未被孤独和疲惫所击倒,周身却总是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悲伤。

    他被困在了回忆中。第一次见面时,陀思妥耶夫斯基就再清楚不过地认识到,他是一颗碎掉的钻石,活成另一个人的模样,却因为太过清醒,连自己都骗不了,在痛苦与逃避之间挣扎、徘徊。

    那时的他总穿着一身白西装,就像时时刻刻在祭奠某个人不,现在也一样,只是他更擅于隐瞒罢了。

    曾共事过一段时间的涩泽龙彦,在当时睁着如死水般波澜不惊的眼睛,似乎有些失望,淡淡地为这件事盖棺定论“原来,你也不过是一个无趣之人。”

    “或许吧,毕竟我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他不过是笑了笑,藏起所有的锋芒,没有反驳。

    后来,这个“普通人”算计了涩泽龙彦的死亡,与日本政府达成共识,让陀思妥耶夫斯基在横滨栽了一个大跟头,险些翻车。

    真是可怕。回想起当时的情景,陀思妥耶夫斯基不由得咬着自己指甲陷入沉思。

    斯卡特最可怕的,不是出众的大局观,对于人心的把控,与他不相上下的能力,而是这个人,他是真正发自内心,真心实意地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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