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色大亮之时,桌案上多了一副美人卧睡图,眉眼鼻唇,惟妙惟肖。
    等余青灵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第二日晌午,迷药的后劲终于彻底散去。
    余青灵没有马上回离宫,而是以陪越王度春节为由,在王宫内暂居两日。
    正坐在铜镜前梳妆时,一名内侍匆匆入内,恭声道“殿下,魏使臣求见。”
    余青灵愣了一下,有些惊讶,随即弯眸笑道“快请。”
    这些日子魏成驰不在燕京,而是在京畿的北大营,距离燕京六十里地。
    听到魏成驰回来的消息,余青灵匆匆插了几根简单的簪子,起身去会客的外间,刚刚绕过屏风,便瞧见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
    身上没穿软铠,而是一件雪色暗绣锦袍。魏成驰本就出身望族,修养和气度都极好。
    若非常年征战让他眉眼间总萦绕若有若无的杀气,可能看起来更像矜贵冷言的贵公子。
    魏成驰视线落在她脖子上。
    指印已经浅淡许多,但映在白嫩的肌肤上,仍然触目惊心。
    他剑眉深皱,“是歹人所伤”
    余青灵点头,伸指摸了摸脖子,软声解释道“看起来凶险,没甚大碍,是我皮肤太嫩,抹两天药膏便好了。”
    虽如此说,魏成驰的情绪并没有缓解多少,他没想到,离开的几日功夫就发生如此意外。
    “这些时日我留在燕京,等你和越王大婚之后,再起身去军营。”魏成驰道。
    余青灵不好意思,连忙道“大哥不必挂念我,我在燕京出行有护卫,乌南巷那日的意外,断不会发生第二次。”
    魏成驰却态度坚决,“不差这两日。”
    这些时日他在北大营与越兵同食同居,一同训练,对越兵的作战模式已经稍有了解。
    况且将帅与兵士之间的默契形成,不在一朝一夕,而是要得靠战场上长年累月的积累。
    见人如此,余青灵没再推辞,话音一转笑问道“大哥在北大营如何,可还适应”
    说话间,她敛裙在桌案旁坐下,一旁的伺候的内侍上前,为两人添茶,而后躬身退下,立在距离两人一丈的位置,没有离开。
    魏成驰跽坐在余青灵对面,赞赏点头,“越国兵士训练有素,远超乎我预料,骑兵强悍尤甚。”
    虽说各国兵士大体相同,但细究起来区别挺大。
    蜀郑魏四国骑兵数目少,只有越国因为常年与白狄交战,训练出了一只强大的骑兵队伍。
    世人道,魏步兵,越骑兵。
    上次魏成驰在云阳与越兵交战,因为主要是地形是山地,越魏两方交战的主力是步兵,只有极少数的越骑兵做冲锋陷阵用。
    数量少,地形陡,越骑兵施展不开,也不能看出什么。
    这次在北大营,越骑兵在平坦的原地上冲锋,所向披靡之意,着实叫魏成驰叹为观止。
    对于魏国而言,骑兵是短板,对魏成驰而言,骑兵也是接触甚少的陌生领域。
    昔年时,魏国主要与齐郑二国作战,倒没察觉骑兵重要,直到九年前襄侯惨败,才让老魏王意识到魏国的骑兵不行,需要练。
    但魏国的马种多低矮,得从他国购买马匹,组建困难。
    老魏王在位时,魏成驰花了整整三年,也不过仅训练出了两万骑兵,且作战模式和越骑兵相差巨大,通俗点,落后。
    余青灵听到他由衷的夸赞,弯唇笑了笑,想来是越国的兵士不差,让魏大哥惊艳了。
    虽然余青灵不通行军打仗之事,却也知道“骑兵”二字于魏成驰的意义很重。
    越国的下一场战事,必定是与白狄。白狄是游牧民族,到时候两方交战,骑兵必然是主力。
    魏成驰若想在越国立足,一定会抓住这次机会。
    越国有从慎、从皎、赵也严一众年轻威猛的武将,个个英勇,哪怕魏成驰有战神之称,想在他们之中出头不容易。
    一切从头再来,所谓名声都是虚的,只有实打实的赢了,给越国带去实际利益,才是真。
    而且魏成驰不擅长骑兵作战,在这几个月的时间,他得快速地适应越国,一点都马虎不得。
    旁边内侍许多,都是越宫人。男女有别,君臣也有别,余青灵不好如往常一般与魏成驰亲近寒暄,便只朝他笑道“我盼将军心想事成。”
    从魏成驰十九岁孤身去魏国的时候起,他便知道自己心中想要什么。
    他想拜将封侯,也想纵横沙场,但是更想,亲手结束这三百多年的乱世。
    见过很多战争之苦的人,心中也很倦战。
    短短心想事成四字,已是最好的祝福。
    就当年原陵君与魏成驰相知,他的女儿也知魏成驰心中所想。
    年近三十的男子颔首一笑,眉眼温和舒展,点头应下,“好。”
    余青灵低头抿口茶。
    魏成驰的话锋突转,“乌南巷一事”他顿了顿,剑眉微拧起,“或许与余怀有关。”
    余青灵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迟疑地重复道“余怀”
    魏成驰点头,“应该是他。”
    这个应该,已经是九成九的把握。
    “怎么会是他,”余青灵惊诧不已,“他绑我回魏都干嘛。”
    魏成驰淡淡吐出两个字“娶你。”
    话音甫落,余青灵呛了一大口茶水,连连咳嗽,白皙的小脸憋红,郑娘连忙上前为她捶背。
    余青灵摆摆手,示意无事,取一方帕巾点点唇角,抬眼看向魏成驰,“大哥可是在说玩笑话”
    “不是玩笑,”魏成驰摇头,“是余怀亲口所言,我亲耳所听。”
    是余青灵十五岁的时候。
    一日余怀和余渠在酒肆饮酒,魏成驰就坐在他们隔壁。
    余渠喝的醉醺醺,一不小心将余青灵还活着的消息说了出去。魏成驰当时眉头紧皱,暗道不好,果不其然,不多时,余怀便大步推门而出,气势森然。
    那天魏成驰做了一回小人,鬼祟尾随余怀至襄侯府,在墙头偷听,父子二人的对话一句不落的传入耳中,当属那句“我要娶余青灵”最为清晰和荒唐。
    余青灵“ ”
    余青灵还是不信,只觉得余怀就算真的说过,也是胡话而已。两人的关系一向不好,如水火不容,见面即剑拔弩张。
    而且余怀的脾气很暴躁,从她很小的时候就一直欺负她。
    说他想娶她,不如说他睚眦必报,想捉她回去打一顿,这样还有几分可信。
    又过两天,年初三这日一大早,楚上原亲至燕京城门,迎接天子特使楚砚的车马仪仗入国都。
    一座青铜错银四马并驾的华丽马车,锦缎铺窗,金玉点缀,四匹威风凛凛的宝马个个头戴红缨,这般华贵形制的马车,只有嘉皇室才能用。
    坐在马车上的男子名唤楚砚,是嘉天子的弟弟,任宗室宗正。
    魏越两国联姻,天子心里十分看重,特派遣楚砚来给越王和魏公主主持婚仪。
    三十出头的男子,蓄着整齐短胡须,头戴玉冠身着华服,腰佩三尺长剑,行头十分英气,身姿微胖,气质容貌分外儒雅。
    楚上原也姓楚,但上数十代便没落了,和现在的皇室嫡系一脉八竿子打不着。
    特使楚砚却愣是把族谱翻了一遍,将两人的关系摸清楚,见到楚上原后一口一个“好叔公”,极尽亲热。
    楚上原“”
    身为能说会道舌灿莲花的外交大臣,楚上原自然不能拜下风,连连笑道“特使不必如此客气,一声叔公折煞老臣,私下喊喊便是,私下。”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叔侄关系便真的这么定下了,迎着冷冽寒风,几乎手挽手笑着入王宫觐见越王。
    消息传到余青灵耳中,她神色惊讶,乌黑眼眸笑弯成月牙,“这楚砚可不一般,这么七拐八拐的关系,他还能翻出来。”
    郑娘笑笑,“想来是费了一番功夫。”顿了顿又问“晚上越王在华阳台设宴,款待天子特使,殿下要穿哪套衣裙”
    余青灵手托雪腮,想了想,“十样锦那件。”
    虽然天子式微,但明面上的礼节不能废。天子特使楚砚此次来越,是代表嘉天子来见越王和魏公主,相当于男婚女嫁前,长辈相看一面。
    相看之后,便由天子特使主持六礼,直到大婚礼成,送入洞房,特使便可返回帝都,回禀天子。
    既然是相看小宴,倒不必那么庄重繁琐,只需喜庆一些。
    两个时辰之后。
    余青灵一切收拾妥当,身上罗裙是淡淡粉色,裙摆处以金线绣凤鸟,发簪皆玉饰,耳坠银白小珍珠,气度华贵又不失少女娇俏。
    又过半个时辰,魏公主由使臣魏成驰相陪,入华阳台夜宴。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的和今天的,二章合一。
    1田汝西湖游览志余“无论通衢委巷,星布珠悬,皎如白昼,喧阗达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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