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妆奁里也有许多套月华石的首饰,只是郑公主手中这套,形制分外眼熟,很像娘亲妆奁里的那套。
余青灵心底不禁有些触动,伸出细白手指轻轻抚摸。
楚甜见她喜欢,心底松了一口气。早就听闻魏公主喜欢金玉华物,果然如此。
再抬眼时,余青灵娇艳的眉眼柔和许多,“郑国月华石名扬天下,素闻一颗百金也难求,岂是薄礼。”
虽然她的妆奁有很多月华石的首饰,但是没必要提及,去拂楚甜的面子。
楚甜心中微哂,那都是传闻罢了。
世上月光石难求,只是因为郑王下令月华石仅供王室,在市场上几乎买不到,故而价钱才很高。
不过楚甜很满意余青灵的反应。
她抿唇一笑,相邀道“近日年关,乌南巷那边热闹,听闻有奇人舞剑,雅人赛诗,士子辩论,我初来越国,怕此生也只能来这一次,一会儿要去看看,殿下可要同去”
自然要去。
哪怕楚甜未曾相邀,余青灵也要去的,今日精心梳妆,便是为了去乌南巷。
两人一拍即合,一同坐马车前去乌南巷,然而前脚刚走,越王的车驾便到了。
今日乌南巷有盛典,上个年关时,赵墨初登基,站在城楼上眺望乌南巷的灯火繁华恍恍热闹。只是那个时候,她的死讯已经传来,而他孤身一人。
燕京是越国的缩影,乌南巷便是燕京的缩影。
赵墨想在登基的第二个年关,带余青灵去看看他的国。
不料进入芳华馆后,空荡无人,凛冽的冬风卷起水晶帘,叮咚清脆作响,愈发衬得四下安静。
“公主呢”赵墨问。
留守在此处的婢女见越王扑空,不禁战战兢兢,却又不得不如实回禀,“殿下方才与郑公主同游,去乌南巷了。”
与人同游,乌南巷。
赵墨漆黑眼眸微眯了一下,只记住了这七个字。
乌南巷是越国最繁华的市井,茶馆酒肆饭馆乐坊舞坊书坊一应俱全,是一掷千金的豪奢之地。
虽然此处人员往来复杂,但目之所及,皆锦衣华服、身份不凡之人。
除了世家贵族、官吏臣工和游学士子,便是富行天下的大商,寻常百姓不会来这里。
街上人流如织,两人二八年华的少女并肩而行,背影窈窕姝丽,分外夺目。
余青灵未戴幂篱,只带轻纱掩面,露出远山如黛的眉和乌黑灵动的眼。
上次来时,乌南巷虽繁华,但街道肃整干净,只有来往华服行人和华丽马车,两侧高木林立,商铺鳞次栉比,颇显高幽雅致。
今日再来,街道两旁多了许多地摊,平添烟火气。
然而凝目细瞧百金不卖的秦片茶,拳头大的夜明珠,传说中的鲛人泪。
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摆在地上,还真是俗气,不仅财大气粗,也十分心大。
没走几步,楚甜脚步一顿,神色意外地看向不远处结伴而行的两男一女。
那女子背对而站,瞧不清容貌,但是两位男子露出了半个侧颜,十分好识,一位是蜀太子虞横,另一位是御史大夫谢子合。
余青灵也注意到了,不得不说,三人的样貌着实显眼。
虞氏出美人,那虞横生得倜傥不在话下。
而且虞横自幼便得太子位,享尽荣华,周身皆是上位者的自信和威仪,意气风发。
至于谢子合
余青灵回想那日所见小册子。
谢家是越国的老世家,自天子初封越国时便存在了,而谢子合是嫡系一脉的独子,风度翩翩,芝兰玉树。
这样世家金堆玉砌出来的公子,眼界和才思都不差,和蜀太子同站在一处,气度丝毫不差。
那名女子
除了蜀公主,余青灵想不出第二个人。
距离隔得太远,余青灵听不见三人的声音,只能瞧见谢子合忽然勾住蜀太子肩背拍了拍,甚是熟稔。
又拿起一根白玉箫,举到蜀公主面前,两片薄唇翕动,眉眼含笑地说了什么。
而后蜀公主低头,露出一截玉颈,似乎是在抿唇轻笑。
只是唇角弧度很小,依然是恬淡的模样。
“”
这个情况,未免太出乎意料。
就在余青灵凝视的一息,即将收回视线的一瞬,谢子合忽然转头,两人视线猝不及防地在空中相撞。
余青灵“”
偷窥的尴尬瞬间弥漫在心间。
余青灵正在思忖是要朝他从容一笑,还是假装无事发生转身离开的时候。
似乎第二个更好点。
反正她戴着面纱。
不料谢子合忽然偏头对蜀太子说了一句话,便朝她大步走过来,几息的功夫便行至眼前。
街上遇到王上未婚妻,却佯装不识,谢子合觉得对不起赵墨给他的俸禄。
“臣见过公主。”
身着霜白锦绣长袍的年轻的男子朝她抬袖行礼,大氅垂下,露出修长手指。
余青灵眨眨眼,惊讶于他的敏锐,“方才看着还觉得眼熟,原来真的是谢大人。”
意图化解刚才的尴尬。
谢子合含笑夸,“公主好眼神。”
“郑公主也在,”谢子的合视线落在一旁的郑公主身上,眸光微微一顿,“多日不见,郑公主的身体可大好了”
比起对余青灵的恭敬行礼,谢子合对楚甜态度十分平常,只寒暄,未行礼。
这并非他不恭,而是以他的身份,不需要对暂居燕京的郑公主行臣礼。
楚甜不显地蹙了眉,似乎从到燕京的第一天开始,所有人都在无时无刻地提醒,她和魏公主的差距又多大。
这对一个自幼尊贵的公主而言,伤害无疑很大。
“好多了,”楚甜情绪控制的很好,温软笑道,“多谢大人关怀。”
魏公主与郑公主同游,谢子合始料未及,不着痕迹地四下打量,意外地没有瞧见王上的身影。
心底不禁奇怪,王上不是起驾去芳华馆了吗
恰在此时,惊变突生。人群忽然惊慌地朝两边散去,两匹发狂的马匹拉着一辆华贵马车在乌南巷东闯西撞。
一位锦衣华服的少年立于车上,正在拼命地勒着马缰绳,嘴里还在不停呼喊。
“拉不住了,快让开都快让开”
随着话音落下,马车刮倒了一间羊脂白玉的摆件,玉石碎裂的声音分外让人心痛,而发狂的马匹已经开始脚踏行人。
余青灵觉得自己被一股力量推向一边,转而又推向另一边。
谢子合眉眼皱起,笑意收敛,反应极快地拔出腰间长剑斩马,一道锋利的银光划过,马匹嘶鸣倒地。
马车擦着地面斜滑,发出刺啦刺耳的声响,刮倒几位行人。
那位少年摔落在地,骨碌翻滚,又撞倒了不少珍贵摆件,碎得劈里啪啦。
眼前危机已经解,谢子合无暇顾及街道乱象,连忙偏头朝身侧看去。
周遭人流如织,十分混乱,魏公主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想写六千,但是只写些了这么多。
我明天继续补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