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可能是我笑得声音还是传到了迪达拉那边,没过一会便引来他的怒骂,他越骂我却越想笑,他最后见我一点也没有收敛的意思,跺跺脚,威胁我说立刻就结印结束通话。

    我连忙说别别别,随即深呼吸一口气,清清嗓子,擦擦不知不觉中溢出来的眼泪。迪达拉见我冷静下来后,才放缓了语气,说他真的打算挂了,带回去洗个澡,然后跟鬼鲛通知一声文森特已经被找回来了之后就准备去睡了。听见他打了个哈欠,我有点不满“别睡,这才几点你就睡,再跟本大爷聊会。”

    “聊个鬼,都十点半了,洗完澡就十一点多了好吗,嗯。”

    “我靠,都十点半了咱们聊了多久”

    “大概七点半开始。”

    “我靠,怎么你能说这么久”

    “分明是你在一直说好吗,嗯。”

    我听见他又打了个哈欠,可能是困得不得了,于是我对着戒指做了个鬼脸,吐了半天舌头才想起来他看不见,便悻悻地撅了撅嘴。“得得得,你赶紧去睡吧,本大爷可不碍着你的睡觉大业了,晚安晚安。”

    戒指那一头先是静了一下,随即洪亮的声音充斥着难以置信从里面爆出来,他扯着嗓子,仿佛受到了惊吓“你居然会说晚安”

    “嗯你这是在瞧不起你飞段大爷吗”

    “就是觉得你不像是有能跟人说晚安的智商,嗯。”

    “滚睡死拉倒”

    他嘿嘿笑了两声,傻兮兮的。晚安。他也回了一句,便切断了通话,夜再一次归于寂静。虫鸣声渐渐填满了夜幕,对面通火通明的街道上也没再有什么行人,热闹退却后便是无尽的寂寥。今夜星辰似海。我叹了一口气,把双臂枕在后脑,翘起二郎腿仰望着隐秘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流云,夜风渐凉。可能是刚刚笑得有些过火,还饿过了头,现在肚子里火烧火燎地难受,仿佛胃酸快要把整个胃袋给消化掉。这种感觉至今想起来还是如此令人讨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当时被深埋在地下的时候,黑漆漆的一片丝毫透不进光,动弹不得,缺氧,饥饿,最后时间久到我都意识到角都不会再来了,冒出这一想法的一刹那希望便就此殆尽,我也再也没有力气去挣扎,去呼救。

    可能因为这一段日子,让我现在格外的寂寞讨厌起与黑暗,不安与焦虑总会在心底油然而生,所以我很庆幸迪达拉这个时候想起来联系我,也很庆幸这个小岛街道两旁的灯光彻夜不息。这么回想起来,从一开始的叛逃一路走到了现在,也是经历了不少,几乎走过全天下的路,也认识了来自五湖四海的一群张牙舞爪的妖魔鬼怪,叛逃之前绝对没有预料到后事会往这个方向发展。现在还跟着一群海贼在出了海,少年时代基本上就没怎么见过海的本大爷在那个时候也肯定想象不出来。

    咕唧

    肚子冒出一串拐着弯的尖叫,划破了寂静的夜,也把我一瞬间从回忆里拽回现实。本大爷是那种忘性比较大的,按角都的说法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过一阵子还会傻不愣登地往同一个火坑里跳的那种,可是被埋在地下时的饥饿感与绝望却一直十分真实,有的时候半夜睡觉饿醒后,望着漆黑黑的天花板,一瞬间有些恍惚,然后便开始心悸,再也睡不着。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什么tsd,创伤性应激障碍还是什么鬼玩意,有一次我跟角都和艾斯提起来这件事的时候,他们两个在稍许意外之余,脸上不无例外写满了“不可能”这几个字。不过话说回来,究竟有没有我也说不清楚,还是之前只是单纯地饿到心悸。忽然地,长椅边的路灯闪了几下,突然的黑暗让我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但是在抬头望向上面望去的时候,灯泡又猛地亮了起来,刺得双眼一阵发酸。

    “可能接触不好吧。”在我揉眼睛的时候,坐在路灯另一侧长椅上的人喃喃道。我眯起眼睛望向对方,那个人已经百无聊赖地抬起头数起了天上的星星。那是个短头发的小女孩,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她察觉到我在看她,她也偏了偏头看着我,双手枕在后脑勺,对我微微点了一下头,没再说话。

    咕唧咕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肚子又传来一阵巨响,声音大到连我都吓了一跳,这才想起来另一边长椅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人,突然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便连忙用胳膊勒住腹部,还心虚地偏偏头,望向坐在另一边长椅上的女孩,见她还是在目不转睛地数星星,不由得在暗地里松了一口气。现在这种状况比刚刚叛逃出村,加入晓组织之前的时候差远了,至少饿急眼了还能靠打猎,再不济靠喝水挨过一阵子,我抿一抿嘴,干涩地都起了皮,胃部依然不屈不挠地向上反着酸水。这群人怎么这个点了还没找过来。我在心里腹诽着,然后拾起脚边的小石子向路中央抛去。本大爷选的这个地方不算很靠市中心,但是离码头也不算近,找起来虽然要耗一点时间,但是也绝对不至于找不到。当然,要是他们压根就没出来找那就另当别论了。

    一时间我有一点慌,万一他们真的不来找的话,我是不是现在往码头那边走一点比较好虽然一开始打定的计划是一晚上等不来,第二天早上再去码头边溜达,制造强行偶遇的机会,但是无奈现在五脏六腑都吵着要吃饭,似乎都有了那么一点低血糖的眩晕感。这么想着,我站起来,然后扛起镰刀向着码头的方向走去,没走几步却又因为那自尊心而折返,重新瘫倒在长椅上。可能这个路灯的电路接触是不太好,过了一会又开始忽明忽暗,原本打算依靠打盹来消磨时间的我在路灯熄灭的一瞬间睡意全无,下意识警觉地睁大双眼打量起四周,捕捉起一切风吹草动。没过半分钟,顶上的灯泡发出滋啦一声响,又重新亮了起来。算了,还是等到困到不行的时候再睡吧,这么想着,我摸着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盘算起这个时候谁还没睡。把晓组织的人在脑海内过了一遍,才觉除了熬不了夜的迪达拉和一直早睡早起,为第二天兢兢业业工作的鬼鲛以外,似乎没有人能找了,再或者说其他人都是本大爷不太想搭理的类型。

    咕咕咕唧

    肚子传来的吵闹又一次打断我的思绪,我十分迅速地用手按住腹部试图能让它老实一点,一个s级叛忍居然会流落到没饭吃的这种下场也实在是有点掉价。我又偏过头去瞄一眼那个女孩,才发现她也在看我,并且也用手捂着肚子。两个人就这样面面相觑,情形尴尬无比。意识到并不是只有我的肚子在此刻作妖,我居然有点安心,才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那个短发的小女孩,她穿着t恤与短裤,旁边放了一个巨大的双肩背包,她的旁边还杵着一把白色刀鞘的太刀,刀柄上的金属片在夜色里闪着寒光。看起来像是在旅行啊,那把刀是用来防身的吗正当我这么想着,两个人的肚子又颇为默契地叫嚣起来,声音穿过空荡的街巷,砸在墙壁上,激起一连串微弱的回音,让我窘迫到有点想发笑。

    那个女孩看了一眼忍不住嗤笑出声的我,倍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笑道“一星期没吃过饱饭了,好饿。”

    “本大爷也饿死了,最近都没怎么吃饱。”

    她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两个人的沉默一直保持到下一次肚子的尖叫打破寂静为止。这一次,那个女孩也没忍住,便放声大笑。“这种时候就也用不着这么默契吧。”她捂着肚子笑道。“本大爷也不像这么有默契的好吗。”我没好气地回答。

    “啊好饿啊”她感叹一句,然后瘫倒在椅子上。

    我见她把那一把看起来跟她的身高不成比例的刀挪到另一个位置能让她蜷缩在长椅的角落里,有点好奇地问“喂,你是海贼吗”

    “不,我是一个剑士,在旅行中。”

    “哈哈哈,真的假的别逗我了。”

    “真的。”

    “可是你还是个小鬼。”

    “我要是活着的都三十了,已经死掉的人最好还是不要通过外表来判断年龄。”

    “你死这么多年了”

    “差不多吧。”她扭过头,看看我,“你是海贼”

    “本大爷可是忍者。”

    “哇,我还是第一次见忍者呢。你会忍术吗”

    “你这话问得就像我问你剑士会不会剑术一样。”

    她嗤笑一声,嘟囔一句说得也是。她把搁置在一旁的巨大背包拽过来,开始在里面翻找,不一会便从里面掏出来一个纸袋,上面带着稍许油渍。“要吃吗蒸土豆和炸肉饼。”她把纸袋放在腿上,一只手用纸巾把肉饼捏好,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土豆递到我的面前,“我今天上午早些时候买的,味道还不错。”

    我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在她以为我不吃,准备收回去的时候才接过。我咬了一口肉饼,带着炸物凉透后的油腻感,嘟囔了一句一般般。

    还是热着的时候好吃。她边吃边说。

    “喂。”

    “嗯”

    “你是旅行的时候缺钱了吗”

    “你怎么看出来的”

    “大半夜带着行李在街上的长椅上坐着,肚子还饿得咕咕叫,这根本就是流落街头了啊。”

    闻言,她无奈地一扶额,叹了一口气说“说来话长了,我现在已经穷得连八人一间的旅社都住不起。”

    “靠,不是吧。”

    她耸了耸肩,又啃了一口土豆。我啧啧嘴,然后把那块炸肉饼三两下塞进嘴里,也咬了一口土豆。从刚才开始,似乎有些阴天,厚实的云层遮蔽了月牙与繁星,风里也夹杂了寒意,长椅上凝结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小水珠。可能后半夜要下雨吧,我这么想着。

    “古伊娜。我的名字。”过了一会,她这么说。

    “本大爷是飞段,净土来的。”

    “我之前看新闻的时候,说镜中海有突然来了好多忍者,好像是因为战争什么的。”

    “差不多就是那样吧,突然大批次的死人,很多地方都安排不开,而且镜中海又离得格外近才会这样的吧。”

    净是人祸啊。我听见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这么一句。她吃完土豆后慢条斯理地用手绢擦了擦手,从背包前面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破破旧旧的怀表。“都快十一点了。说起来飞段不回家吗”

    “本大爷也是外来的。”

    “我看你基本上没什么行李还以为你就住在这个小岛呢。”

    “哪有,和一起航行的同伴吵架了,然后就离队了,没带钱包,也没吃晚饭。”

    “为什么吵架”

    “船上管财务的莫名其妙开始严格控制伙食支出,有一个人特别能吃,那家伙吃不饱就抢本大爷的,搞得本大爷也挨饿,而且这个月下发的钱还被扣了三分之一。太过分了吧。”

    古伊娜颇为理解地点点头,感叹一句吃不饱的日子真的很难熬。“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谁知道呢,大概会有人来找吧。”

    “你在这等他们”

    “大概吧。”

    “这里离码头不远,要是他们登岛应该没一会就能找过来。”

    “大概吧。”我嘟囔一句,然后咽下嘴里的土豆,翘起二郎腿,望着对面街道一家家已经关了门,熄了灯的小店,眼睛没有聚焦。本来打算这些留到明天早上吃的,没想到还是饿了。古伊娜自言自语着把纸袋揉成团,好像是习惯一般地顺手提起先前放在身侧的刀,然后站起身走到对面街角的垃圾桶里,昏黄的灯光洒落在她的身上,将影子拉长。等到她折返的时候,我冲她努努嘴,开口问“你之前说你在旅行”

    “对。”

    “你打算去哪”

    她的脚步顿了顿,随即歪头想了一下,“可能没有目的地吧。”她耸耸肩,重新走到长椅前挨着包裹坐下。“没有”我挑了挑眉,有些不能理解。她见状嗤笑一声,慢悠悠地继续说道“这是我追求极致剑道的旅行,大概没有目的地可言,但是有终点。”她扭过头看着我,然后笑了,直直洒下的灯光驱散了她脸上的阴影,自信与英气中还未脱去孩童的稚气,“我想成为世界第一大剑豪。”

    “不是吧真的假的”

    “真的。”

    “就你这小身板”

    “所以说,死后只能一直保持小时候的样子真的糟糕透了。我这么说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我在开玩笑。”

    直到此刻才察觉出来小女孩语气不悦,在看到她冲天空翻了个白眼的时候恍然意识到好像冷了场。看着她并不打算再跟我说话的样子,我连忙辩解,一边抬起手抓抓头发,一边在脑内疯狂思索,片刻后才支支吾吾地组装成一句看起来完整的话“不是,本大爷不是质疑,只是感叹,毕竟谁都想不到一个毛头小瘦猴能成为海贼王一样。就是嗨,这话怎么说”

    “感叹什么。”

    “就是啊,你看看,小孩和成年人相比,不是会在力量上更受限之类的吗”

    “会有,但是能克服掉。”听了我的疑问,她的语气才平复些许,只不过向一边偏过头,没再看向我,“但是要付出加倍的努力和漫长的时间。”

    我哦了一声便没再搭腔。空无一人的街道,空无一物的夜空,仿佛世界与时间都在这沉寂中静止了。从市内向码头方向吹去的风相较先前愈发地寒冷,在盘算着他们应该今晚上不回来的时候我重重地打了个喷嚏,一不小心还咬到了舌头,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又打了个喷嚏。“我爸爸以前跟我说,女孩子是永远不可能成为世界第一剑豪的。”在我从忍具包里掏出一小块纸巾,擤鼻涕的空档,我听她喃喃说道。

    “嗨,有什么不可能的,我们那边有一个传说,说是整个世界的始祖是一个实力高强的公主,虽然后来因为想要掌控全世界被她的两个儿子给封印了,不过是真的厉害。区区世界第一剑豪算什么,人家可是都统治过全世界。”

    “可是在这边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一个女人能当上海军元帅,也没有一个女人成为过世界第一剑豪。”

    “那你去当不就完事了吗。反正你也不是海贼,成为世界第一大剑豪后,岂不是离成为海军元帅也相隔不远了。”

    “在镜中海海军已经解散了。”

    “那遗憾,你可能只能成为世界第一剑豪。”

    “而且你说的也只是传说。”

    “哦豁,本大爷就不信了,你一个肯把这种野心如此平静地说出来的剑士,肯定不会对自己的实力一点数也没有啊,是不是要是你没什么本事,这句话你十有八九就是嚷嚷出来,而且碰到一个不服的一定会着急上火地大声反驳,是不是这些就算不用本大爷废话,你肯定也会第一个跳起来打你老爹的脸,是不是”

    闻言,她咯咯笑了起来,很快又变成捂着肚子狂笑,清亮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街巷中,穿越过公园后面的树林,一直飞向远方高耸的钟塔。说得真对。等她笑够了,她一遍颤颤巍巍擦去眼角溢出的泪水,一边这么说。“以前的时候,我和一个人打赌,赌谁先成为世界第一大剑豪。结果我输了。”

    “那个人当上了”

    “嗯。”

    “我靠,那你很有戏啊。”

    “以前的时候,每次我都能把他打趴下,可惜最后死了,然而世界第一的剑豪还在现世,想挑战也没有办法。”

    “你怎么死的”

    “上楼的时候一不小心踩空,从上面摔下来了,头先着地。”

    “你这收尾也有点太草率了吧。”

    “嗯,我自己都觉得简直是蠢到了家。”

    “别灰心,我们船上有一个人说是被从天上掉下来的牡蛎砸死的。”

    “真的”

    “真的咯。”我一面说着,一面伸了个懒腰,斜躺在长椅上,一只胳膊支着脑袋,百无聊赖地望着夜空。星空被压下来的阴云吞噬殆尽,月亮也只剩下一个若隐若现,朦胧不清的光斑。看样子凌晨就会下雨呐。我嘟囔道。古伊娜也在学着我的样子躺下,脑袋枕在背包上,伸直手臂把白色刀鞘的太刀举起,刀刃出窍,再收回去,出窍,收回去,反反复复,如同解闷一般,刀锋在昏黄的光线中闪着寒光。不知不觉,她哼起了歌谣,也听不出是什么,走着掉,偶尔还破着音,旋律拐着奇怪的弯,被刀刃出窍时的卡嚓声割裂。

    “闭嘴吧,难听死了。”

    她没搭理我,还唱得更大声了一点。我啧啧嘴,哼了一声。过了一会,她也不知道是玩够了还是终于发现自己的行为无聊透顶,她叹了一口气,悻悻地把刀收起,抱在了怀里。“飞段,你们忍者平时都做什么”

    “跑任务,打打杀杀的。”

    “像是雇佣兵”

    “要是有固定忍村的话,就还是得看国家利益,但是像是我们这种叛忍就不同。”

    “叛忍”

    “像是脱离村子的流浪忍者,还有我们这种明目张胆地和村子对着干的。”我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说“所以本大爷基本上长时间就和现在一样,流落街头,还有个铁公鸡搭档搞得也闹心。那家伙只喜欢钱,俗到没追求。”

    她颇有感触地点了点头,说“的确。”

    “是吧本大爷的究极目标可是把邪神教发扬光大那家伙整天就知道数钱和翻账本,一点意义也没有。”

    古伊娜伸了个懒腰,抱着怀里的太刀懒懒散散地翻了个身,面对着在黑暗中突显地愈发寂寥的街巷,目光没有聚焦。“要是可以的话,我真的想一辈子都没有顾忌地去追求剑道,而不会迫不得已去当赏金猎人。”她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毕竟温饱也是个问题。可能这就是生活吧。”

    “大概吧。”

    夜风中夹杂的寒气盘旋在小镇上空,空气中水汽凝结在长椅的表面,形成密密麻麻的小水珠,打湿了大衣,布料粘哒哒地贴在身上,冰冷刺骨,很是难受。今天晚上他们大概不会找过来了吧。想到这里我有点失望,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猛地,头顶的路灯熄灭了。神经一瞬间紧绷,警觉地打量起陷入一片黑暗的四周。他们会不会直接把本大爷抛在这个小岛,然后一声不响地走掉了。这个念头从脑海的深处悄悄浮现,在黑暗中翻滚,连同一闪而过的恐惧,蛰伏在对面街道的灯光无法触及的阴影中。妈的。不由自主便低声骂出口。

    大概有五六分钟的黑暗后,灯泡闪了闪,重新亮了起来,刺得眼睛发酸。余光瞥见古伊娜在偏着脑袋看着我。“你怕黑吗”她问。

    “你哪只眼看见本大爷怕黑”

    “感觉你好像很紧张的样子。”她耸了耸肩,然后重新靠回椅子背上。“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我有点心虚地瞥了她一眼,装模作样地哼了一声悄悄地往三月镰的方向靠了靠。“飞段,你是怎么死的”忽然,她问我。

    “哈本大爷怎么死关你什么事。”

    “好好好,不说就不说,问问而已。”她耸了耸肩,然后打开背包翻找起来,“我准备睡了,你自己在一边玩吧。”她从里面拽出一件皱巴巴的大衣,然后把刀搁在身侧,把背包当枕头,舒舒服服躺好,还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晚安。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把脑袋往大衣里缩了缩。古伊娜不再说话后,世界一下子恢复了寂静,透过树丛灌木透出的虫鸣声像是安眠曲,寂寥地让人有些心慌。我呆坐在一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空阴沉不见星月,大街小巷死气沉沉,目光顺着整条街远眺,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灯火,偶尔能窥见房中的人影。我抬起头往通向码头的小巷看了看,并没有见到期待着的人影,又默默低下了脑袋,叹了一口气。可能就在刚刚,离这边最近的一户人家终于熄灭了灯光,趴在窗台上圆睁着两只满是好奇的大眼睛,暗中观察世界万物的花猫隐匿于黑暗。

    “喂。”我试探性地冲古伊娜喊了一声。

    她没有理我。

    “喂,还醒着吗。”

    她还是没理我。

    怎么一个两个睡眠质量都这么好。我嘀咕着。睡也睡不着,也不知道这种时候做什么好,只得盯着刚刚熄灯那一户的窗户,试图辨别出那只花猫是不是还在窗口,就在我以为得不到回答的时候,她不紧不慢地问我干嘛。“闲得,就是想找人聊聊天。”我说。

    “无聊的话也睡觉。”

    “睡不着。”

    “可是我困了。”她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然后把大衣往身上一卷,抱着太刀缩成一团。

    “喂。”

    “什么事。”

    “你不是问本大爷怎么死的吗”

    “你不是不想说吗。”

    “你管得着。”

    “好好好,管不着。于是呢”

    “本大爷其实是在一次任务中被活埋了,但是因为本大爷的特殊能力,在地底耗了好长时间才凉透。”

    她爬起来,从巨大的背包后探出半张脸,“所以你才怕黑吗”

    “才不是怕黑,本大爷才没有怕黑。”我反驳道,在看见灯光下她将信将疑的表情后,有些拮据地清了清嗓子,然后吞吞吐吐地解释道“只、只是在担心别的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所以才没有怕黑。”

    “不太好的事情”

    “嗯。不知道在地底下躺了多久后才恍然意识到,本大爷的搭档是不是已经死在了我前面,想到这里一下子就慌了。”

    “”

    “虽然这家伙又抠门,又不讲理,还脾气暴躁,但是不管怎么说还是很靠谱”我抓抓脑袋,絮絮叨叨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什么,没头没尾的话听起来奇怪的不得了,我抓了抓脑袋,说大概就是这样吧。我感觉古伊娜可能没有听明白,估计着她听完又回去睡觉,看着她又把脑袋缩回去,翻腾了几下盖在身上的大衣后,我就已经在思考着要不要现在就折回码头。就在我又一次陷入纠结的时候,她冷不丁地说了一句“其实你和你那个搭档关系还挺好吧”

    “哈”

    “我想起来我小的时候,我和一个臭小子各种看不顺眼,那家伙嫌我臭屁,我嫌他连刀都不知道怎么用就敢来踢馆,还觉得只要自己拿的刀足够多,就绝对能赢,八成还不怎么聪明,于是我们整天打,虽然每一次都是我把他胖揍一顿。”她伸了个懒腰,好像手啪地一声甩在了刀鞘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气。“但是在那之前我根本想不到,最后竟然会和他打那个赌,也想不到在我死之后这家伙居然遵守诺言成为了世界第一,听说还嚷嚷着什么要让他的名声响彻天堂。虽然感觉这有点夸张,不过就算整天打来打去,关系其实不错的情况也确实有。”说着,她又打了一个哈欠,像是船上那只犯了困的胖猫一样懒散。她咋咋嘴,继续说“莫名其妙突然死掉,然后在一个叫镜中海的莫名其妙的地方醒来,并发现镜中海并不存在世界第一剑豪,我一下子感觉到自己的信念全部粉碎殆尽,连为了什么而努力都不知道了,只是作为一个剑士生活着,但是再也找不到究极剑道的方向与标准,感觉十年如一日,直到我在报纸上看见他打败了世界第一的事情,就如他所说,他的名声真的响彻了天堂。那个时候我才决定辞掉在治安局的工作,然后旅行到现在。”

    “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继续旅行下去呗。然后打败所有自称为剑豪的家伙,等到那个小子过来这边后,再把他揍一顿,然后听他亲自讲他的航海故事,而不是通过被写的天花乱坠的报纸。”

    我点点头,没有作声。她重新缩回大衣底下,找到一个相对舒服的角落窝起来,抱紧了她的刀。

    “飞段”

    一声稚嫩的嗓音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开,我扭过头,一个头发乱蓬蓬的银发小女孩站在街道正中,眉毛拧在一起。在我们目光对上的那一刹那,她鼻子一酸,嚎啕大哭。我一下子愣住了,没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那个小女孩就已经扯着嗓子哭嚎着,眼泪鼻涕横流,小手紧紧攥着衣料,揉得满是褶。“梅丽怎么了梅丽”我一时间有点慌神,手忙脚乱地把搁在一旁的镰刀背起,然后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看着她,“啊呀呀你不说话本大爷怎么知道咋么回事啊是不是”她好像说了几个字,或者是一段话,杂糅在哭声中根本听不清。“哎呀怎么回事啊。”我拍拍她的脑袋,但是她一缩脖子,然后重重拍开了我的手。正在我纳闷怎么回事的时候,眼前映入一个黑底红云的袍子。我有点意外地抬起头,在看到那个带着口罩,金色微卷短发的人时更加摸不着头脑。

    “梅丽以为你不见了,半夜做噩梦醒了后就跑到寝室哭来着,说要来找你。”罗德耸耸肩,解释道。

    “你不发烧了”

    “退得差不多了,但是角都先生还是嫌弃我的衣服都要么太薄,要么太厚,然后干脆把他的大衣丢给我了。”他揉揉小女孩的脑袋,拍拍她的背,给她顺顺气。

    “你们出来几个来找的”

    “出了我们还有文森特和艾斯。”

    “你们还真敢放文森特出来。”

    “他和艾斯一起,应该不会有事吧。”他无奈一笑,然后俯下身对梅丽柔声说“找到飞段了我们这就回去好不好梅丽给艾斯他们打个电话通知一下好不好”小女孩狠狠吸了吸鼻涕,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然后从罗德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只小电话虫,还不忘用小脚不轻不重地踹我一下以示愤怒。“角都先生之前明令禁止我们出来找的,说是别惯着你。”看着小女孩转过身去,一边吸着鼻涕,因为之前哭得厉害还一边打起了嗝拨通了号码,罗德笑道。

    我看着那个一面抽着鼻涕的小身影,挑了挑眉“嗨,居然还会半夜哭成这样,还真是小孩。”

    “别这么说,每个人都有自己害怕的东西,不是吗”

    “嘁,那小鬼怕的多到数不清。”

    “但那都不是她最害怕的。”

    “哈”

    “你知道妮可罗宾吗”

    “好像听你们说过,那个什么哪哪哪的幸存者”

    “对。”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据说,以前草帽海贼团和世界政府第一次正面冲突的原因就是她。详细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那个时候我已经死了好长时间了。”他顿了顿开始剧烈咳嗽起来,脊背微微拱起,抬起手拍了拍胸腔。没多时后他清了清嗓子,用大病初愈时略显沙哑的嗓音继续说“大概是世界政府的追击吧,所以那个时候妮可罗宾估计是为了不牵连其他人才被迫离开的。但是对梅丽来说啊,所有的一切发生的过于仓促,直到她死去都没能想明白为什么她超喜欢的罗宾会一言不发地兀自离去,直到现在那个时候的情形依然会在她的噩梦中浮现。”

    “她害怕你就像是罗宾一样,会不会再也不回来了。”

    听了罗德里克的话,我一时间有些哑然。想要说点什么,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是该道歉,还是绕开这个话题像是以往一样插科打诨,我只能呆愣愣地看着那个小女孩转过身,拖着小步子把电话虫送回罗德手上,然后用袖口擦了擦黏在脸上的鼻涕。“回去。”她走到我身前,又抬起小脚踹了一下我的腿,然后揪起我的袖子含糊不清地说。“走吧,都快凌晨三点了。”罗德里克眼中带着笑意,冲我们招了招手。

    梅丽一声不吭地扯了扯我的袖子,低着小脑袋也不看我。“对了,等等。”我一拍脑袋,扭过头冲又把自己团成一个毛毛虫样子的古伊娜喊道“你今天晚上就打算在这了”

    “嗯。”她迷迷糊糊地回答道。

    “带回大概会下雨。”

    “小事,抗冻得很。”

    “要是有人贩子该怎么办。”

    “砍了。”

    我被她简洁的回答逗笑了,转念一想世界第一剑豪倒是也用不着别人操心。我牵起梅丽的小手,撂下一句晚安,大步流星地追上伫立在前方不远处的金发青年。“飞段不要和角都吵架了好不好。”我听见身侧的小女孩轻声说。她抬起手搓了搓哭得通红的眼睛,在我眼看着她又要把蹭上鼻涕的袖子擦上脸颊的时候连忙制止住了她的行为。

    “喂,梅丽。”

    “”

    “本大爷才不会一声不吭地就丢下你们走掉的。”

    说罢,她轻轻抱了抱我。直到走回船上的时候我才猛地反应过来,她是不是悄悄把鼻涕蹭到了我的衣服上。

    等我们到船上的时候,艾斯和文森特已经回来了。文森特站在船舷边看到我们三个人的身影的时候他冲我们挥挥手,然后打着哈欠回到了小屋。艾斯他盘着腿坐在甲板上吃东西,他见我凑过来时冲我嘿嘿一笑,说他和文森特刚刚找我的时候路过一家通宵营业的小店,然后买了点宵夜。“你吃吗”他问。

    “你买的什么”

    他炫耀一般地把装满食物的小盒子递到我面前,在我借着灯光看清上面粘糊糊的一片全是火红的辣椒酱的那一刹那,不由自主地离这个傻笑雀斑远了一点。见我后撤两步,他有点疑惑。“你不吃吗断魂椒意面可是超好吃的。”

    “去去去,你自己吃。本大爷要睡了。”

    我这一晚睡得挺沉,萨奇也没再说梦话。直到天明之际,朦朦胧胧之间我忽然想起好像是梅丽那个海贼团的剑士成为了新的世界第一大剑豪。我睁开眼,伸了个懒腰,蹑手蹑脚地爬下床,然后闪醒又睡到地上的艾斯。他眯着死鱼眼,一脸呆滞地看着我。“你那一打通缉令呢”我压低声音问。

    “什么通缉令”

    “你弟弟的。”

    “怎么了”

    “本大爷昨天遇见了那个剑士的发小,打算把那个给她。”

    他口齿不清地嘟囔说夹在他的航海日志里后,一歪脑袋又打起了呼噜。

    等到我祷告完后,太阳已经从海平面升起,将东边渲染成一片绚烂的红,甲板上湿漉漉的,看起来在昨夜真的下了一场大雨。我又蹑手蹑脚地走回寝室,打开艾斯的储物柜,然后从里面摸出那本厚厚的硬皮笔记本,从夹层里抽出一张印着绿色头发的剑士的通缉令后便踮脚尖离开了寝室,轻轻带上了门。我顺着昨晚的印象绕过街角,走过小巷,沿途的小店已经准备开张,时不时传来烤面包醇厚的香气。又转过一个弯,我看到了昨天晚上路过的小公园,往前跑了几步便看到了那个总是一闪一闪的路灯。但是路灯旁的长椅已经空了,没有了卷成毛毛虫的小姑娘,没有了白色太刀,也没有了巨大的背包。也不知道是早上起来离开的,还是下雨后跑到别的地方躲雨了。此时霞光已经淡去,艳阳高挂在碧空,昨天晚上悄悄看着我们的那只花猫也不见了踪影,大概正在补眠。

    世界第一剑豪再次踏上了旅程。

    我带着那张通缉令折返的时候,萨奇已经醒了,在厨房里忙碌起来。直到今早,梅丽的眼睛依然通红,两个上眼皮高高肿起,像是被蚊子叮了一样。她坐在船舷上,怀里抱着一只正赖唧唧伸懒腰的小花猫。角都这个时候也站在甲板上,他穿着深灰色的背心,黑色的长发被海风拂起,他看看我,我也看看他。就在我考虑着要不要干脆当作没看见他的时候,他对我说“早。”我微微一愣,然后也有点不情愿地回了一声早。有点意外他居然对昨天打架的事情只字未提,纵使我本以为会被吐槽到体无完肤。于是乎,我们两个就这样和解了。

    罗德好像经过昨天晚上一折腾,今天又开始低烧,被角都禁足在了船上。“昨天晚上你就不该到处瞎跑。”吃饭的时候他这么数落又贴起了退烧贴的罗德,对方擤了擤鼻涕算作回答。坐在他对面的带土喝了一口牛奶,不紧不慢地说“其实你们根本不用去找,没一会那家伙肯定会回来。”说罢,他还冲我挑了挑眉。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说他知道个屁。

    “其实你要是压根不想回来的话,也不会就在离港口不远不近的地方待着,拉不下脸自己回来,估计是觉得我们肯定不会丢下你不管,于是就等着我们来找吧。”

    “怎么可能,这都是你的臆想吧,兔子眼。”

    “你是不是还在想要是我们没来找你,你就干脆来个偶遇,好让好讲话的罗德还有一向耿直的艾斯把你劝回来”

    “都、都说了你这都是屁话,本、本大爷才没有这么想。”

    他露出了一个仿佛看穿一切,又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没再接话。我心虚地对他做了个鬼脸,随即把目光挪到耷拉着眼皮,还没怎么睡醒的艾斯身上,然后趁他不注意抢走了他面前的煎肉饼。比古伊娜昨天不知道从哪里买的好吃多了。

    吃饱后,我站在饭厅前的护栏旁吹风。角都又搬出了躺椅,腿上还摊着一只毛茸茸的橘色热狗,海面上跃动的光斑在今日也如此耀眼。“喂角都吗”突然的,这样一句话从甲板上传来,掺杂着呲呲啦啦的杂音,听不真切。我回过神来向声源方向望去的时候,角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手,目不转睛地盯着左手中指上的戒指,眼神中难得一见地满是诧异。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鬼鲛。”

    鬼鲛嘿嘿笑了两声,说是迪达拉才想起来原来戒指还有这个用途。“对了,有人想让你帮忙带句话。”

    “谁。”

    “是我十藏枇杷十藏”猛地一声大喊在甲板上炸开,角都的眉头十分迅速地拧在一起,然后打了个死结。“有事说事,嚷嚷什么。”

    “角都告诉那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蠢货有本事他别回来别回来一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他了听到了吗跟那个笨蛋说这是他大爷琵琶十藏说的”

    “行了,会转告的。别嚷嚷,吵的人头疼。还有事没,没事就挂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

    “鬼鲛,你要是也是单纯想调侃那个小胡子蠢蛋的话我这就挂。”

    “不是,我只是想说你孙女还欠着我钱庄里的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了哈哈哈哈我笑够了,再见。”

    又闻呲啦一声尖锐的噪音,通讯中断,但他刚刚那放肆的笑声好像混进了海风,毫无顾忌地飘向了大海的彼方,徒留一脸茫然不知所谓的角都有些呆滞地看看戒指,看看猫,再看看大海。什么玩意儿。片刻后,我听见他这么嘟囔着,然后挠了挠猫的下巴。果然,在这个组织里,不管你有什么事情,开心事也好烦恼也罢,统统说出来,让我们先笑为敬。大概是鬼鲛放肆的笑声,让我一整天的心情都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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