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八月未央。
    进入八月初, 京师和附近县城的寺庙道观已处理完毕, 各地方的工作也在有序开展。
    随着大量和尚与道士还俗,充入人丁户籍,全国人口肉眼可见地在增多。至于赋税, 现在还不太明显, 但可以预见的是, 今年秋季将是过往十几年国库入账最多的一次。
    户部尚书每天对着算盘和账册,笑得见牙不见, 甚至破天荒在天子要求增加军费的时候没有哭穷, 痛快拿出了一笔银子。
    作为功臣之一,顾玉成格外受户部尚书的青眼, 明示暗示地提了好几次让他来户部。
    与户部尚书争着抢人的,是御使大夫, 隔天一篇小作文痛陈利害,强烈要求顾玉成来御史台。
    顾玉成哭笑不得地婉言谢绝了两位,然后正式上表天子,请求去翰林院读书。
    理由也非常充分。本朝新科进士惯例, 一鼎甲的状元直接授予翰林院修撰一职,榜眼和探花则授翰林院编修一职。其余进士皆需经过朝廷考核, 合格者进入翰林院成为庶吉士,不合格者外放为官。
    庶吉士其实就是翰林大学士的学生,需要入翰林院再学习三年,三年后再次考试合格者, 方可授予编修、检讨等职。不合格者外放,称为散馆。
    按照常规,顾玉成这个探花应该和江星渔一样,直接进入翰林院做编修,一边学习一边帮着承担朝廷日常文书工作,包括起草诰敕、编书修史等等。
    但是他被玄鹤子打压,连回乡展墓的假期都没有,就被发配到黔源做县令了。
    现在天子启正,百姓安乐,他一个未曾进入翰林院的探花,想去翰林院深造有错吗
    “没有”
    高象急得额头冒痘,“我真的没有偷偷劝和君来翰林院我可是他的座师,论师生之谊,只比顾清泉稍有不如,岂有不盼他仕途通达之理”
    高象面前,御使大夫和户部尚书一个抱臂微笑,一个倚门叹气。
    “没想到我们鹬蚌相争,倒是高大人渔翁得利。”
    “可怜螳螂捕蝉,不知黄雀在后啊。”
    “老谋深算,户部上下自愧弗如。”
    “深谋远虑,御史台无人能及啊。”
    俩人将高象挤兑一番,气哼哼携手离去。
    高象“”
    他向来讷于言辞,何况以一敌二,只得眼睁睁看御使大夫和户部尚书超常发挥,给他扣下数顶“老谋深算”、“未雨绸缪”、“老奸巨猾”的帽子,扬长而去。
    “唉,这两个老家伙。”高象摇摇头,顺手拿起顾玉成的表章,指着其中圈出来的好词佳句念诵,“臣自束发读书”末了对先前躲起来看热闹的同僚道,“和君年纪轻轻得中探花,年少却不以才气骄人,还一心向学,钦慕翰林大儒。此等心性人品,不正适合我们翰林院吗”
    同僚纷纷点头称是,有的道“顾和君不慕权贵,有我等翰林风骨”,有的说“翰林院聚天下文气,譬如梧桐引凤,君子自来”,还有的惋惜“顾和君治的乃是春秋经,可惜与我诗经不同”。
    更有人角度清奇地羡慕起顾仪来“一白遮百丑,顾清泉得此佳徒,正可一洗不善教导之污名。”
    满室言笑晏晏的声音忽然一静,众翰林不约而同看向那位同僚,纷纷辩驳起来。
    “我家侄儿就曾拜入顾仪门下,他的确不善教导,算不得污名。”
    “贤弟言之有理。昔年京师三个少年才子,在他手中连秀才都没中。”
    “那某家子侄,愤而离开后自学数年,早已散馆为官去了。”
    “白自为白,非清泉可洗,听闻会试都不曾亲自指点。”
    “若非顾清泉才名满天下,早被京师权贵打上门去了。”
    “我本经恰是春秋,或可收顾和君为徒,日后学成,也有个探讨之人。”
    羡慕顾仪的同僚“”
    进入翰林院六年的他,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众翰林虽说得热闹,但其实从上到下并不认为顾玉成理所应当该回翰林院。
    那奏表一出,莫说户部和御史台吃惊,翰林院众人也很是惊讶。
    自古“富地方,穷翰林”,翰林院虽说起来名头清贵,但品阶不高,大学士才正五品,俸禄微薄,日常靠着进宫讲经吃经筵、写文章被赏赐过日子。
    余下众编修、修撰、侍书、待诏等,品阶更低,俸禄更少,历年都不乏清贵日子过久了,再没个营生进项,逐渐朝着精穷一路滑去的人。
    本朝翰林虽被称为“储相”,个个才高八斗,意气风流,出门都淡泊名利,但大家能拼了命从科举中考出来,谁个不想建功立业青史留名宰相不敢奢望,至少散馆了奔个好前途,为百姓谋福祉,为妻子挣封荫。
    顾玉成从西南立功回京,眼看着简在帝心,前途大好,竟能主动来翰林院坐冷板凳,众人唏嘘感叹之余,虽有几个说酸话的讽他沽名钓誉,大体上还是佩服者居多,甚至已有人计划新同僚来后要请一桌席面庆贺了。
    江星渔因年轻,又是新进翰林的榜眼,被安排了修史的活儿,每天上值班后忙得昏天黑地,连茶水都喝得甚少,以至于下值后出了房门,才知道顾玉成竟然要跟他做同事了。
    他揉揉酸疼的肩颈,跑到高象那里看了表章才敢信这是真的。
    高象看他愣住,笑道“怎么高兴傻了你二人同为一鼎甲,以后都是编修,年轻人多谈诗论文,才好互有进益。”
    江星渔“是。”
    他迷迷糊糊告退离开,出了翰林院指挥家中车夫直奔顾玉成家。
    他要劝劝这个因没有长辈指点而误入歧途的朋友
    顾家宅院里
    顾玉成因激流勇退,请求去翰林院深造,被启正天子特意赐下文房四宝和两批锦缎,以示嘉奖。
    来传旨的是常连的干儿子,叫常喜,嘴皮子极是利索,那一大串溢美之词听得顾玉成都脸红,以至于他严重怀疑是因为“导之正途”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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