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才能拔得头筹。
    高象出身翰林院,熟知经义,没多久便将七份卷子排了名,那份被两名考官赞赏的卷子恰好排在第六。
    “妙语连珠,气势夺人,只第三场落了下乘,对佛道不满过于外露,作经魁还差一点儿火候。”高象指着那行六的卷子点评两句,又翻第七份,“我甚爱此子文采,只他第二场所判不够准确,行文也略失于稳重。”
    他为官多年,不但老于文章,人情世故也很练达,将排名定得合情合理,且考卷都是弥封又誊抄的,考官们并无哪个要特殊关照,当下都无意见,分散开来去搜落卷。
    副考李璨暗道可惜,他尤爱那第六的文章,觉得不落俗套且格局高远,一落笔仿佛站在时间长河的高处俯瞰众生,有大儒气象,对朝政见解也剖析犀利,奈何直言僧道祸患,被落到第六,实在是可惜了。
    希望这举子能在殿试时一鸣惊人,被天子取中吧。
    李璨感叹完就专心搜落卷,但他常年在翰林院教书,比较严格,三个考官房看下来,也就找出两份。
    “这篇还行,只是一处涂改,文章尚有可取之处。”
    同行的卢嘉凑过来一看,脸色微变,很快又平静下来,道“还是这篇吧,钓伏挽渡的手法更加精练。那篇文辞华丽琐碎,有些轻浮,不及这篇老成持重。”
    都是落卷而已,取中也在百名开外,李璨对比一番就依卢嘉所言,将有涂改的放下,拎着卷子去找主考。
    卢嘉等他走后,将那份卷子往落卷堆里又塞了塞,确定再有人来也不会看到,这才踱步跟上。
    他早年曾受平王大恩,这次被其子请托,想把一考生黜落,本着还完人情不再牵扯的心思,便答应下来。
    恰好那顾玉成不知天高地厚,妄想改换文风逃出生天,也不想想,就他这点读书的年纪,哪有这个水平写出来就是个四不像,既不稳重也不灵动,透着股憨蠢笨拙。
    卢嘉判卷时发现这卷子就松了口气,待看出其中有句子颇类顾仪之后,更是毫不犹豫将其黜落在地。
    反正卷子水平在这里,主考看见也不能说什么,卢嘉并不亏心。
    只是没想到,李璨能把它从落卷里搜出来
    卢嘉回头望了一眼,摇摇头自嘲一笑,快步跟上李璨。
    学生下场,老师担忧。
    到了顾仪这里,是学生考完,老师加倍担忧。
    他也是考过进士科的人,太知道考完是个什么情形了。
    笼子里憋久的鸭子放出来,还得嘎嘎乱叫大摇大摆,何况是活生生的人苦读多年,一朝考完,不管是自信能金榜题名,还是觉得希望不大,所有举子都会有个放松期,有的聚会喝酒,有的彻夜狂欢,还有的嚎啕大哭,更甚者求神拜佛,四处捐功德钱。
    这时候往客栈走走,不知能看到多少平时一本正经的读书人撒酒疯,站在人堆里高声朗诵文章的都算文雅人了。
    可是他的学生,自打考完出贡院,就平静得不像话。该吃吃该睡睡,还带着家里人出门闲逛,完全看不出刚考完会试。
    “这孩子心里憋着事儿呢,”顾仪一口饮尽杯中酒,沉沉叹了口气,“我真怕他闷坏了身体”
    那日他看了顾玉成默的考场文章,瞬间什么都明白了,这孩子根本是拿自己前途来维护他的声誉,不在乎会不会被取中。
    这心意如此厚重,又如此残酷,洒脱如顾仪,也趁没人躲到书房大哭了一场,好几天才缓过劲儿来。
    可是他的学生还不到弱冠,却跟没事人似的过日子,不是憋在心里忍着还能是什么
    “你别太伤心了,”好友安慰道,“哪怕这科不中,下一场还能不中吗他才十七八岁,有的是时间。再说明天才放榜,万一就中了呢”
    顾仪又喝了一杯酒,苦笑道“但愿如此吧。”
    他心里苦闷,跟好友推杯换盏直喝到夜深才睡下。
    仿佛刚闭上眼睛,就被小厮摇醒,那大嗓门跟响雷似的“老爷顾少爷中了第六名顾少爷中了”
    顾仪愣了会儿才听清楚,他又问了两遍,也不等小厮回答,自个儿随手拿了件衣服就往外走。
    砰的一声。
    小厮的声音迟疑响起“老爷,那边是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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