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儿背着一篓子干柴回到家的时候, 见泥巴院子里坐着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中年妇人,正拉着她家有些憨傻的妹妹挑拣打量。
    她老实的爹坐在门口垂头不语, 她娘悲苦的脸上陪着小心,时不时抹一把泪, 看着妹妹的眼神悲伤又无助。
    妇人是隔壁村的周媒婆, 与人保媒拉纤的同时,也做些人口买卖。
    他们家因为实在太穷,娘又生了弟弟, 今年收成又不好,眼看全家都要饿死, 前儿听说县里有户人家在采买小丫头,爹娘辗转难眠了两个晚上, 用家里仅有的半斗大米说尽了好话请了周媒婆来, 要把妹妹给卖了。
    她看了眼周媒婆脚边那半麻袋大米,里面是陈米, 就这, 也是他们家最值钱的一点东西了。
    她将柴火背去灶间搁下, 取下头上的包帕,舀了一瓢水洗了把脸,又把头发重新梳了, 这才走了出去, 站到周媒婆面前“周娘娘,您看我比妹妹聪明,又好看, 您买我吧。”
    周媒婆看她一眼,见她虽面黄肌瘦,但看得出来的确眉眼清秀,自然是比半傻的妹妹要好的,顿时眼睛一亮,又拉着她的胳膊腿儿捏了捏,对她娘笑道“你们家老大比老二好,若是卖她,我多给你一两银。”
    她娘大惊,摆手道“春儿不卖,春儿得留着替我们干活呢”
    她爹也站了起来,有些着急地搓着手,却因笨嘴拙舌说不出话来。
    春儿看着她娘“妹妹脑子不好使,您把妹妹卖了,到时别人欺负她都不知道,再说她也能干活了。”
    又对周媒婆道“周娘娘,您也见着咱们家的情况,您把大米还给我们家吧,不然我弟弟没米汤喝得饿死了,我跟您走,您卖我肯定不亏。”
    周媒婆笑吟吟地捏了捏她脸颊“好姑娘,心善又机灵,行,只要你跟我走,不仅大米还给你们家,我再多给你娘半两银子。”
    春儿忙跪地给她磕了个头“多谢周娘娘心善。”
    她又给父母磕了头“往后春儿不在,爹娘辛苦,但是妹妹不能卖了,卖了她就是个死,求爹娘好好照顾她。”
    她爹深深埋下头去,她娘粗糙的面容上早已泪流满面。
    她要跟着周媒婆走时,妹妹突然揪住她的衣襟,有些懵懂的大眼睛直直看着她,喊“姐姐”
    春儿掰开她的手指,摸了摸她的小脸儿,说“往后乖乖听话,多干活,少吃些,好好活下去。”
    春儿被周媒婆牵着走了,妹妹秋儿踉踉跄跄的跟了几步,最终却被门槛绊倒,眼睁睁的看着姐姐走了,嘴里干干的喊“姐姐”
    这一年,春儿七岁。
    她被周媒婆从村子里带出去,到了镇上,再坐船去了县城。
    她只来过镇上两次,更别说县城,一路上看着什么都觉惊奇,可她只默默记在心里,并不像别的小女孩儿那样惊叹出声,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到了县城,她们一起五个女孩儿被收拾了一番,换上没有补丁的粗布衣裳,便跟着周媒婆上了马车。
    然后进了一家高门大户,春儿进去后,看着他们家的门廊上都是瓦做顶,看得目不转睛。
    几人被带进了一个院子,一个容貌严肃的婆子见了她们。
    五个里面,春儿的五官是最好的,也是最淡定不畏缩的。她牢记周媒婆的话,垂着眼皮子站着,任那婆子打量,又看了看她的手,掰开嘴看了她的牙,最后她果然被留了下来。
    她用余光看了眼那婆子递给周娘娘的荷包,鼓鼓囊囊的,肯定要比买她花的那四两银要多。
    她再次垂下眼皮,心想,这里这样好,往后我要努力干活,存些银子给家里,让家里再不用卖谁就能活下去。
    但直到她被送到一个病得快死的少爷跟前儿,她才知道自己是被买来为少爷冲喜的。
    少爷重病,已经药石无医,不知哪个道士说的,要找个童女在少爷床前伺候三日,以阴气吸走病气,少爷说不得就能好。
    春儿就这么被关进了少爷的屋子。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毕竟她要和一个随时都可能断气的人在一起三日,而且她聪明,知道若是少爷三日里真的死了,恐怕她自己也是不好过的。
    她在昏暗的房间里呆坐了一会儿,便有了决定,起身去床边细细观察那少爷。
    少爷瘦的皮包骨头一般,脸上颧骨凸出,嘴唇干裂,胸口起伏缓慢,看起来真的很吓人。
    可她不能等死,她记起以前曾听老一辈的人说过,人的活气能赶走死气。
    她咬了咬牙,脱掉自己的外衫,掀开少爷的被子,想要把自己的活气过给他。
    可刚一掀开,一股子屎尿味儿就扑鼻而来,她不查被熏了个正着,险些吐出来,忙捂住口鼻退开几步,见他下身早被屎尿给浸湿了,好似许久不曾收拾过。
    她眼睛都红了,但最终一滴眼泪也没有流下。四处找了找,在侧间找到了一桶水,然后忍着脏臭,花了很大功夫给少爷清洗干净,又找到衣裳床单给他换了。
    她想把换下来的脏衣物扔出去,可是门窗皆已上锁,只在大门下面留了个小窗口给她送饭菜,于是她就从那里把脏衣物塞了出去。
    做完了这些,天都快黑了,外面响起脚步声,应该是给她送饭的丫头,她听见那丫头见到那堆脏衣裳时嫌弃的声音,又说她多事,她没出声,等着她把饭菜从口子塞了进来。
    送来的竟是大米饭,一荤一素一碗汤,虽简单,可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她几乎狼吞虎咽的吃完了饭,正端着碗喝汤时突然看到躺在床上的少爷,丫头没有送来他的饭。
    想必,大家都觉得少爷活不成了,所以不给他收拾,不给他吃喝,他的嘴唇才那样干吧。
    她看了眼还剩半碗的汤,想了想端起来走到床边,给他喂了一些。
    然后她发现少爷还能咽,顿时就有些惊喜,便把半碗汤都喂给了他。
    之后就没人来过,到了晚上,她知道少爷还能吞咽,害怕便去了些。
    睡觉的时候她将少爷摆成侧睡,自己睡在他背后,然后抱紧了他,将自己的活气过给他。
    少爷的气味有些奇怪,像是许久不曾见过阳光的霉腐之气,但她并不嫌弃,在乡下,她什么难闻的味道都闻过。
    离开家的第一晚,她有些睡不着,难免想着家里憨傻的妹妹,愁苦的父母,和已经半岁却哭声细弱的弟弟,她想着那四两银子能不能改变他们家的状况。
    如果少爷三天后没死,她会不会的到赏赐
    这样想着,她便在少爷的耳边低声说话“少爷,你今天能咽进去汤水,那你肯定能听见我说话对不对我是你们家里买来给你冲喜的,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冲,只好试试能不能用我的活气赶走你的死气。少爷,如果你能听见,那请你一定要活下去好不好如果你死了,我可能也活不了了,可是我还不能死,我家中还有”
    她就这样絮絮叨叨的说着,少爷没有一点反应,她说了会儿困了,便也睡了。
    第二日她早早醒来,睁着迷茫的眼睛正要坐起,却发现自己竟然抱着一个人,她以为是妹妹,还用手拍了拍,却感觉不对,顿时吓了一跳,就在她险些叫出来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在家了。
    她愣了会儿,才翻身坐起,察觉少爷的身子有些凉,想到一个可能,颤抖的伸出手指到他的鼻子下,停了一会儿,有浅浅的呼吸,这才大大松了口气。
    掀开被子起床,又闻到了尿骚味儿,少爷又尿了。
    她摸黑给少爷换了裤子床褥,等折腾好了,外面天色也亮了些,她又把脏衣物塞了出去。
    早上来送饭的丫头看见了,嫌弃不已,嘟囔道“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到这会儿还不如想着自己个儿的生死”
    她只当没听见,因为不是她不想,是她没法想。
    她看了眼饭菜,又只有自己一个人的,便冲外面喊“为什么没有少爷的饭菜”
    丫头道“少爷早吃不进去了,你爱吃不吃。”
    春儿忙道“可少爷还能喝粥水,你弄点粥水来吧。”
    “切,怎么可能前儿可是连药都喝不进去了。”
    “不是,是真的,昨儿我给少爷喂了些汤,他都喝了,他能喝的,你给弄些来吧。”
    “真的”外面的丫头有些惊讶。
    春儿忙点头“真的真的,喝了半碗呢。”
    外面的丫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道“好,你等着。”人就走了。
    春儿松了口气,忙自己用了饭,又给少爷喂了半碗汤,见他咽得比昨儿还快些,不由心生欢喜,她想,只要能吃喝,少爷肯定不会死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古代二婚家庭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棋子小说网只为原作者书剑恩仇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书剑恩仇并收藏古代二婚家庭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