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了。

    我梦到自己在梦境中疯狂地尝试着自杀。

    这不是我第一个有关自杀的梦。

    印象最深刻的那个梦,是我一次又一次地爬上同一栋大楼,然后往下跳的梦。

    梦中的我好像觉得那是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一般,跳下去后,又再次爬上楼顶,再体验一次失重感,再跳下去一次。整场梦都在循环这个流程。

    据说小孩梦到跳楼是因为长个子了。

    但实际上我真的有过这个想法。

    那时是小学六年级,一个不是很熟识,但是大概了解到我家庭不是那么和谐的长辈问我“如果父母打骂你,你会怎么样”

    我当时回答,“那我一定会变成经常跑到窗台上的性格。”

    他不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也察觉我有哪儿不太对劲,识趣地没有再多问。

    儿时,我有一本翻到快坏了的汤姆索亚历险记。

    其中我最喜欢的是主人公幻想自己死亡后,亲人会有什么反应那节,另一个部分是参加自己的丧礼。

    丧礼上会有人不停地赞美你生前的所有事迹,没有人会说你的坏话。也没有人觉得你是个不好的孩子。他们什么都不会怪罪你,毕竟死人已经没有了对错,剩下的事情都是生者的。一切都是导致了你死亡的生者的错。

    丧礼上,好像是死亡让这些家长们一下子意识到自己过去做错了什么,这才导致今天的后果。

    他们忏悔,他们哭泣,他们后悔没有在孩子身上投入足够的注意力,他们愿付出一切代价让自己的孩子活过来。

    如果我在一个寂寞的夜晚,爬到楼顶,那天晚上最好满天星星,然后我纵身一跃

    爸爸和母亲是不是就会后悔没有给我足够的关怀,后悔没有给我足够的爱,后悔彼此之间没有做到婚姻和谐,白头偕老

    然后他们悔恨莫及,决定重归于好。

    最后这场假死结束,我从我的丧礼上回来,我们继续做快乐的一家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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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冷漠地面对一切死亡,仿佛这是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

    我写下我梦中的感受。

    这个清醒梦和以前的梦都不太一样。

    我感觉到,梦里的那个“我”,相当接近初中那个阶段的我的心态。

    感情淡漠,没有大喜大悲。

    那时我充满了很多负面情绪,我开始尝试着把负面情绪从自己身上剥离。

    我拼命投身于学习,不再关注学习外的任何事情。

    我独来独往,很少和他人交集,脸上总是面无表情,不让身边的事物影响到我的情绪,内心毫无波动。

    我把现实中发生的一切带给我的情感波动全部弱化了,然后把这些多余的感情从我的大脑感知中排除,扔掉。我强行冷静下自己感受到的一切激烈情绪。

    我的世界中唯一剩下的能激起我感情起伏的,只剩下了我喜爱的二次元世界。

    我随里面的人笑而笑,随里面的人哭而哭。

    躺在床上看一会儿小说带给我的快乐往往比在学校待了一天产生的积极情绪要多得多。

    我认为这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可以让我感情有所起伏的东西完全掌握在我手上。其他人不会让我有情绪波动,这样他们就没法伤害到我了。

    把疼痛的根源切除,这样我就不会感受到疼痛了。

    不管现实发生了什么,对我来说都不痛不痒。

    一开始,感恩节学校广播播放感动人心的故事,周围的同学有的哭得稀里哗啦、有的偷偷抹眼泪,我没有感受到悲伤。

    我以为只是我觉得这个故事还不够动人,他们哭只是因为背景音乐太煽情、讲述者的述说技巧太高超。

    我没有察觉不对劲。

    再后来,初中有个校友患了白血病,集体募捐。

    我没有感受到同情心,没参与捐款。

    我以为要我把父母的给我的零花钱给一个不认识的小孩,是我不高兴去捐款的原因。

    我对父母有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我一直觉得他们在童年时给我的太少了,导致他们给我的一切我都不想和别的孩子分享。

    我的父母好像觉得我在分享这一方面很小气,觉得我是个不喜欢分享的嫉妒心强的小气孩子,不太喜欢我表现出来的鸡肠小肚。实际上我觉得他们给我的东西都不够多,我又拿什么去分享呢

    在我手上只有一块糖的时候,要我和其他孩子分享,简直就是要了我的命。

    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没捐钱,我也没有察觉不对劲。

    到了初中二年级,从小带大我的奶奶去世了。

    我在学校请了假,回到了奶奶带大我的老家。

    我看到那个童年记忆中熟悉的地方已经在室外搭起了一块白色的幕布。

    我熟悉的客厅变成了灵堂。

    我愣怔地看着眼前那个装着我奶奶的黑色棺材,没有感受到悲伤。

    我察觉到不对劲了。

    我周围的家人们哭得如此撕心裂肺,我爸一直在偷偷抹眼泪,和他关系不好得二伯娘也在他一旁哭得真心实意。

    而我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下来。

    为了遮掩自己的异常,我躲在灵堂的角落里,不停地焚烧纸钱,借用纸钱焚烧的刺激烟雾把自己熏得两眼发红,好像要哭不哭的样子。

    我烧了很久的纸钱,一叠接着一叠,我想不通为什么自己感受不到太多悲伤,也哭不出来。

    明明她也是我的家人,她那么地爱过我。

    我却没法为她哭泣。

    我只是盯着手中的纸钱缓慢地被火焰吞噬,先是完全地萎缩、碳化,变成小小一张的黑色,然后烧黑了的纸钱内燃起一丝丝没烧干净的火星,点点火苗就好像叶脉一般稍纵即逝地卷过纸钱内残留的可燃物。最后,这张烧无可烧了的纸钱才变得软哒哒、薄兮兮,像镜花水月一般一碰就变的稀疏,纸钱的残骸最后随风飘散。

    我是跟着家人们送着奶奶的遗体进了殡仪馆,终于才哭出来的。

    殡仪馆的主持人打开棺材盖,让我们最后看一眼逝者的容貌。

    我大着胆子,踮起脚尖去棺材那里看了一眼。

    和我想象中的死人不一样,并不狰狞可怖。

    奶奶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和她生前的容貌没有太大变化,好像只是闭上眼休息一样,表情安详,仿佛随时都会睁开眼睛一样。

    我看着奶奶的遗容,愣了。

    比我大好几岁的我堂姐一脸惊叹,“你居然敢去看”

    然后问我奶奶此刻看起来是怎么样的,可不可怕。

    我摇了摇头,说,“她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

    就像我漫长童年时,她和我躺在破旧老屋的同一张床上,像以前就躺在我身边那样,睡着了的模样。

    看着奶奶的遗体缓缓地被推入焚化炉,我忽然想起了那张死灰复燃般反反复复燃烧了几遍残骸,这才灰飞烟灭的纸钱。

    奶奶也要变成那张纸钱了。

    意识到这件事情,眼泪从我眼眶中滑落。

    我终于正常了。

    暂时地。

    但我知道我初中时那种对一切事物感到淡漠的心态,为我创造出现在这副快乐到疯疯癫癫、没心没肺的性格打下了基础。

    我把自己的感情阉割了,把自己的棱角磨平了,这才轻易套上了一副名为“乐天”的面具。

    第二次察觉到异常,已经是我上高一的时候了。

    那时我还是住宿生。

    有一天,下午上课前,我在宿舍上课个厕所。我在厕所里玩了一会儿手机,等我从厕所里出来,我发现阳台的门锁上了,我出不去。

    我看了一下手机的时间,眼看着还有十分钟就要上课了。我拨打了所有舍友的电话,没一个人接。

    我去阳台窗外,往隔壁宿舍的阳台看了一眼,思索了一下,不太想下午一直被关在阳台里,等待别人发现我失踪了,才来找我。也不想错过下午的课。于是我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我把手机放在了洗漱台上,仔细系好了鞋带,看向阳台窗外,然后爬了出去。

    我从我们宿舍的阳台翻到宿舍楼外墙去,抓着阳台栏杆,踩着两个宿舍之间多出来的一点点墙体,翻到了隔壁宿舍的阳台上。

    彼时我们宿舍在六楼。

    我是仔细观察了两个宿舍之间的距离,和外墙空隙的大小,确定自己一定能翻过去,才付诸行动的。

    我就这样吊在女生宿舍六楼外墙上当了一次蜘蛛侠,在生死关走了一遭。

    我平安地进到了隔壁宿舍,她们宿舍也恰好没有锁上阳台门。

    我不动声色地离开这间空无一人的宿舍,回到了我的宿舍,打开阳台门的插销,拿走了我放在洗漱台上的手机,再不动声色地把插销插回去。

    我除了脚有一点儿软,并没有感受到太多直面死亡的恐惧。

    我感到内心是平静的。

    那一天,我甚至没有上课迟到。我在上课铃声响起来之前,到了教室。

    但我还是有些生气,也是忍不住问我的舍友们,到底是谁把阳台门锁上了。

    其中一个舍友说,“是我,怎么了。”

    我说你知不知道我当时还在阳台卫生间上厕所

    她一脸惊愕,“我不知道里面还有人。”

    我瞬间气消了,摆摆手说,那算了吧。

    她又急忙问我是怎么从阳台出来的。

    我支吾了一下,决定还是告诉她。

    没想到她当场就把我做的事大声嚷嚷起来,居然变成了所有舍友都知道了。

    我那个宿舍舍长哭着对我说,“要是你坠楼死了,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我笑嘻嘻地说,“那样第二天新闻岂不是会出现某校高中女生离奇坠楼死亡”

    她一下子哭得更大声了,见她哭成这样,我觉得自己好像闯祸了,察觉自己错了,连忙安慰她,说这都是没发生的事情,我这不还是好好的吗。

    我当时已经完全养成了我现在乐天到疯癫、没心没肺的性格,交上了很多朋友。我总是在开玩笑,讲笑话,逗身边的人笑。

    那一天,我拿自己的死亡开玩笑了,也没有因为自己经历了一次生死关而和那个把我锁在阳台上的女生生气。我轻而易举地原谅了她。

    并且没有感到一丝恐惧和后怕。

    我这才意识到,我对死亡是冷漠的呀。

    无论是对他人的、对亲人的,还是对自己的。

    我都冷眼相待啊。

    我在用笑容遮掩我的冷漠和异常。

    再到后面,几乎是全班都知道我干了什么壮举。

    那个下午,不停有人过来问我的感受。

    我只能找各种理由敷衍他们。

    最后这件事居然捅到了班主任那里,那位慈祥富态的女班主任把我和我的舍友们叫过去,询问怎么回事。

    我意识到大事不妙,立即第一个说,“那都是我在和她们开玩笑根本就没有这回事”

    我说,“是刚好走廊外面有个女生路过,我喊住她帮我开门了。我只是想吓一吓把我锁在宿舍阳台的舍友,故意这么说的。”

    班主任盯着我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我感到非常紧张,生怕她问我帮我开门的那个女生长什么样。更害怕她把这件事告诉我爸。我不想让我爸为我担心。尤其是这种有惊无险的事情。既然没出事,他最好还是别知道。

    我拼命冲舍友们打眼色。

    她们也意识到大事不妙,纷纷帮我找理由推脱了,说什么,“我就知道你在开玩笑”,“这种事情听起来就太假了,你怎么可能去做呢”。

    班主任好像被我们的配合瞒住了,没有再多问,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下次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

    离开办公室后,我顿时如释重负。

    并在内心深处发誓,以后再要干出过什么大胆出格的事情,也绝不告诉任何人。

    这样我就只是别人眼中一个“平时作风有些大胆的女生”,而不是“怪物”。

    第一个察觉我情感人格状态异样的是初二时的一个女老师。

    那时我已经出现了感情淡漠的症状,并试图制造出一个新的性格掩饰自己。

    我当时在自己不会爬树的情况下,找来路边商店借了木凳子,毫不犹豫地爬上了三米的树上,去救树上那只下不来树的小猫崽。

    这个小猫崽吓坏了,在我单手抱它下树的时候它拼命挣扎,在我左手上挠下了一道深深的长口子。那道伤疤至今还浅浅地在我左手手背上留着印子。

    我当时从树上下来,一松手,那只猫就立即跑掉了。

    我还了商店凳子,也没有生那只猫不知好歹抓伤我的气,心里只有刚救下一只猫的喜悦,舔着自己伤口上的血,淡定地去学校了。

    伤口第二天就结痂了。我看着手背上那条孤零零的伤疤,觉得难看得紧,不知为何拿出了彩色圆珠笔和红笔,用简单的红、棕、黄、黒,模仿着最初的伤口,在拿到伤口附近画下了另外两条相似到栩栩如生的伤疤,只要不摸上去,乍一看几乎看不出区别。我炫耀似的给其他同学们看我左手上的作品,问他们像不像,我画得好不好

    忽然我受伤的手被捉住,我回头一看,是那个女老师。

    她好像很生气的模样,盯着我的左手手背上的伤口看,问我是不是有自残的癖好。

    我急忙想要取回自己的左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说,怎么会呢,我这样的人怎么会自残呢您摸摸看,实际上只有一条伤口是真的,其他两条是我心血来潮画上去好玩的。我当即擦掉一条画上去的伤口的一部分,告诉她这些都不是真的。

    女老师摸着我手背上的两条假伤口和一条带痂的真伤口,对我说,“以后再让我发现你自残,我就告诉你父母。”

    无论我怎么解释,对天发誓那条伤疤是为了救一只猫而被抓伤的、要是自残根本不会出现那种抓挠状的断断续续效果,那个女老师也不肯相信我。只是重复着让我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我觉得我当时表现出来的性格已经够乐天、够爱笑了,为什么偏偏老觉得我会自残呢,真是奇怪。

    我的笑容已经瞒过我身边所有的人了,甚至瞒过了我自己,为什么偏生她不相信我是个快乐的人呢

    现在我忽然回想起来,那个女老师是带了我初中第一年的班主任,也是当时一开始把我名字误会成男生、一直负责调节我和前同桌班痞矛盾的那个女老师。

    我觉得只有一条伤口孤零零地太难看了,想多补上两条,让它们对称。我玩闹一般多加了两道伤口。

    其他同学似乎都以为我在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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