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十贰
    入梦
    李佑鸿的整个身子顷刻间压到了何挽身上。
    他虽算是清瘦的, 可到底也是个身形高大的男子,这一倒, 险些把何挽压得直接躺下。
    她磕到了马车壁上,发出了不小的声音。驾马的元士听到响声, 忙问“王爷,出了什么事儿”
    何挽双手推着李佑鸿的肩膀, 正试图把他的身子立住, 闻言,蹙眉道“王爷闹脾气了, 要回府,把马车驾得快些。”
    她心中慌乱,去试慎王鼻息的手都在颤抖,但还是尽力稳住自己的声音, “今日温先生该来府中请脉, 元士,出了京郊, 你且派人去请他。”
    元士怔了一瞬, 心中明白怕是出了事,道“是。”
    感受到扑倒指腹上的热气, 何挽仍是心跳如鼓。李佑鸿晕得彻底,身子上一点力气也没有,软绵绵地一点点下滑,眼见着便要跌到座下。
    她只好托起李佑鸿的手臂,咬牙, 一个寸劲才把他提到了回来。奈何这一下用的力方向不对,直教慎王的头撞到了车窗框上。
    “哐”的一声。
    却不是他撞了头的声音。
    而是一块玉佩正巧也从慎王身上掉了下来。
    昏迷中的慎王被撞了这一下,丝毫没有反应。
    何挽也不知到底撞到了哪处,便暂且没管,一手扶住李佑鸿,一手去把那玉佩捡了回来。
    玉佩摸到手中,又冰又滑,何挽扫了一眼,看清了那上的纹路,便把它重新挂回慎王的腰间。
    元士驾马飞快,直把马车驾进了王府侧门,停在王爷的正殿。
    又吩咐了在王府正殿当差的小厮守好门,才钻进马车中,将慎王给抱了出来。
    他跑进寝殿之中,把慎王安置在床榻上。
    何挽随后走进,坐在榻边看着元士给他擦汗。慎王的脸色没有一丝血色,遥遥看过去,与那擦脸的白帕子根本没有甚么两样。
    擦好汗,元士又尝试去按慎王的人中,不过丝毫没有效果。
    元士急得直接哭了,道“王妃,怎么办啊王爷为甚么还不醒”
    他抹了抹脸上的眼泪,看向一旁的王妃,却见她脸上并没有慌乱着急之色,声音也是淡淡的,带着股极稳的冷静劲儿,“无妨。王爷没事的。”
    她抬起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慎王的脸侧,“体温还是正常的。”
    “且他现在也不再抖了,呼吸也渐渐平稳,是在好转的。”
    听见王妃这样说,元士心中也安稳了些,不再似方才那般慌乱。
    但其实何挽只是在硬撑着面子,心中的慌张比元士更甚。
    她思绪飞转,一遍一遍回忆祈福这两天中发生的事。
    慎王之前只是精神不济,夜里梦魇,究竟这两天内发生了甚么,教他病得更重,以致在马车上直接晕厥了
    他昏倒之前,说的是“撑不住了”,那岂不是说明他很早就察觉到自己病加重,有要出异状的迹象,一直在死撑
    又或者,他不是“察觉”到,而是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身子会出大异状
    正思索间,殿外传来些许人声。
    温远洲到了。
    何挽听见他与门口的侍卫打点了一番,便进入殿中,从容走到寝殿内,向自己行礼。
    温远洲镇定自若得太明显,让何挽不能不怀疑,他提前就知道李佑鸿身子会出问题。
    何挽并不掩饰眼中的敌意,道“祈福归来,王爷直接晕在了马车之内。你且过来,好好给王爷诊一诊脉。”
    何挽紧紧盯着温远洲的神色,见他听到“晕倒”二字时,微微挑了挑眉,眼睛下意识向榻上看去。似乎是只料到了慎王会身子不适,而未想到他会晕倒。
    不过温远洲马上移开了眼睛,微微点头,跪到慎王榻前,拿出脉诊,手搭上慎王的脉搏。
    他垂眸,淡淡开口,“脉上看不出甚么。”
    “不过很多民间的土方子,以寻常的相克食材为原料,药效却是奇特。”温远洲慢条斯理地把脉诊放回到自己的药箱,“这种,都是诊不出来的。”
    温远洲坦然地与何挽对视,“王妃,您且想一想,王爷这两日都吃了甚么”
    “吃了甚么”何挽蹙眉,“佛寺中只有两餐,早粥和”
    早粥
    何挽突然想起,今早李佑鸿把她的粥拿过去喝了。
    那粥不是他们亲自去盛的,而是经了秦桓的手
    何挽道“今日的早粥是秦桓给我们端来的。”
    果然,是秦桓动手了。
    一切不出温远洲所料。
    来王府之前,他心中想的本是慎王停了药后,精神还是不济,又添了个痛痒难耐的症状,故而找他来质问。
    若是这样,他便承认他那方子有些瘾性,再故作真诚地承诺一番日后戒掉不难。
    慎王就算心中怀疑,还是不肯继续服药,待过了几日,发现身上的痛痒果然如他所言消失了,再加上那时太元帝应该也能“痊愈”了,有充沛的精力放到慎王身上。
    他为求安稳,必定会选择重新服药。
    温远洲心中哼笑一声。
    但没想到,那个蠢货又开始卖弄自己半吊子的医术。
    他给慎王下了药,自己索性就把慎王身子的异状都推到他身上好了。
    而他那能改变脉象的药方自然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当即道“王妃可能不知晓,秦桓是懂药理的,特别是一些土方子,以前他就曾用这种法子,祸害过故太子。”
    “那早粥一定有问题。想来殿下就是因为这个才身子不适,继而晕厥的。”
    何挽心中乱成一团。
    慎王必定是知道秦桓不对的,否则不会来抢她的粥。
    可是如果他知道,又为何偏要秦桓去盛粥,又为何要把粥喝得干干净净呢
    温远洲惯会察言观色,看出何挽这时心中正乱,趁机道“不过王妃放心,这种药不常服,对身体无大害。待草民去给王爷开副解毒的方子,王爷自然就会好了。”
    他起身,提起药箱,便要离开。
    后退几步,正要转身之际,榻边突然传来了声音。
    何挽冷冷道“站住。”
    “”他只好转身,微笑道“王妃还有甚么吩咐么”
    “王爷的身子,是从去祈福前就开始不适的。”何挽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思考,“那时王爷并未服用秦桓的东西”
    “倒是一直在服用你的药方。”
    温远洲“”
    何挽继续道“停了你的药后,王爷精神不济、身子痛痒。我倒怀疑王爷晕厥,是因为你的方子有问题。”
    “温远洲,你再开药,我并不放心给王爷服用。”
    温远洲轻轻一笑,道“王妃,当初便是因为王爷精神不济,才停了草民的药。”
    “可停药之后,王爷仍是精神不济,那岂不是说明草民的药没问题么”
    “至于王爷身子不适在祈福之前”温远洲的眼珠微微转了转,“王妃,您又不是时时刻刻跟在王爷身边的,怎能确定祈福前王爷没有服用过秦桓的东西”
    “想来,王爷与秦桓同在刑部当职,白日里是总待在一处的。若是秦桓有意下毒,早在祈福前就能成功。”
    “谁又能肯定今日早粥,是秦桓第一次下毒呢”
    他说完这句,殿中久久静默。
    何挽与温远洲对视着,看到的只是他满脸的坦然。
    半晌后,何挽开口,淡淡道“你说的有道理。”
    温远洲心中一笑。
    他的嘴向来是巧的,糊弄一个女人自然是得心应手。
    紧接着,便听何挽又说了句,“但是我不信。”
    温远洲“”
    “王妃”他没想到这王妃难缠至此,语气也有几分急了,“寻常大夫,根本不知如何给王爷解毒,慎王的特殊您也是清楚的,如今根本不能请太医来诊病。故而除了我,没有其他大夫可用。您就算不信我,也没有其他路可以选。”
    见温远洲急了,何挽愈发冷静,“你说的对。我现在只能用你。”
    “但我要你煎两份药,你先喝,再给王爷喝。”
    温远洲当即答道“好。”
    他答得太过痛快,何挽马上改口,“我要你煎三份药,你先喝,我再找一人试药,王爷再喝。”
    温远洲还是毫不迟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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