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他。
    可温恪分明听见自己不屑地嗤笑一声,生怕旁人听不见似的大声道“桂花鸭子有什么好将状元楼所有的菜色都点一遍,每一样,我只尝一口。”
    大话放完,小温恪偷眼去望他的白鹤童子。岂料那人置若罔闻,只是笑着同车主人说话。
    车主人的声音冷冷清清的,可话音中却仿佛带着无尽的眷爱“阿鹤,此去临江千里路遥,爹爹怎么放心得下。盘缠带够没有别让自己饿着累着。”
    “岑溪哥哥同我一起,爹爹放心吧。”
    “路上路上切记小心,等我回来。”
    小温恪听在耳中,满不高兴地皱起眉,望着人来人往的状元楼,忽然出声道“上京城的菜我吃腻了。我要回临江。”
    他说完,忍不住转身去望他的白鹤童子,可街上哪有什么行人,那辆金舆顶、皂盖帷的华贵马车,也早已辚辚驶远。
    温恪心下一惊,回身一看,画栋雕梁的状元楼竟也消失不见,四望是一片无尽的绿茵,柔软的花瓣再度飘落下来,碧空如洗。
    温恪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竟坐在桃树枝杈上。他找了许久的白鹤童子呆呆站在树下,怀中抱着一把很长很长的剑,任凭落英点在他眉间发上,冰雕玉塑一般。
    那人的白玉冠碎了,鸦黑的长发狼狈地披散着,灰扑扑的,银蟒袍上沾满泥尘,像是被火烫过一样,衣袖袍裾都燎得破烂,唯有身上那件猩红的披氅完好如新。
    如今正是三月飞絮、桃花半红的时节,这人竟还穿得这样暖和,真是太过娇气了。
    小温恪坐在树杈上,从腰间金线麒麟的绣袋里倒出一枚鸽子蛋大的珍珠,掷在白鹤童子身上,很不客气地唤
    “喂。”
    珍珠滚落在芳草地上,白鹤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漂亮的眸子清清冷冷,带着说不出的傲气,明明已一无所有了,却倨傲得仿佛坐拥百城的国王。
    小温恪从树上跳下来,上下打量着他,故意挑衅道“好漂亮的姐姐你是我娘给我买来的童养媳吗”
    白鹤不答,小温恪却当他默认了,得意洋洋地微笑起来“阿鹤跌在了泥潭里,是也不是”
    温恪见那人可怜兮兮的,存了心要刁难他,专拣了难听的话,毫不留情地刺道“又脏,又穷,又破。”
    “除了我,没人会要你。”
    温恪弯腰将弹鹤的珍珠拾起,居高临下道“赏你的,喜欢么”
    温恪兀自说了许多话,可那人只是冷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他的白鹤望着他的眼神,同看泥地上的春花、碧空里的浮云没有任何分别。
    温恪硬是将人拽过来,那人的面容太过苍白憔悴,同上京城那威风凛凛的仙童几乎判若二人。
    白鹤不置一词,冷冷地回望。温恪心里怦怦乱跳,大着胆子一把将他扑在地上,从怀中翻出一盒偷来的胭脂,轻轻一沾,点在他的眉心。
    太白,太素,绯色的胭脂沾着冰玉似的肌肤,画中的白鹤童子终于有了一点活气。
    小温恪犹不满意,变着法子羞辱道“姑娘家都爱粉黛,姐姐怎么不用呢明明那么爱吃甜的,又怕苦,偏偏还要说自己是男子哪家大丈夫像你这样娇气”
    “成天只知道喝药、喝药,药罐子里泡出来的,都是捧心西子呢。”
    “西子会掉眼泪,你会吗”
    “哭给我看看。”
    指下的额头带着微微的凉意,他的白鹤天庭莹润饱满,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一般。温恪忍不住多流连片刻,将那梅花色的胭脂抹得到处都是。
    他还不及哈哈大笑,忽然背上一疼,竟猝不及防被那人掀了开去。白鹤童子怒目而视,冷冷道
    “滚”
    好凶。
    小温恪撇撇嘴,满不在乎地将身上的灰尘拍去。他刚想说话,天上竟纷纷扬扬飘起了雪。
    春天怎么会下雪,好奇怪,温恪抬头一望,只见白灿灿的雪花在阳光下飞舞,像是闪耀的星星,雪片随着微风忽地一旋,凉浸浸地贴在人脸上。
    他孤零零地站在雪地里,久违地感到寒冷。耳边传来一声又细又娘的猫叫,温恪低下头,却见一只金色的小猫从他脚边绕过,亲昵地蹭去白鹤童子的手心。
    那人温柔地挠着猫下巴,眼底尽是笑意。小温恪又酸又气,不怀好意地走近前去。鹤仙儿见他过来,一把将猫护在怀里,满脸戒备地望着温恪,就像护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小温恪盯着白鹤童子,怒斥道“你敢抢我的猫”
    这猫只是他从菜市口捡来的,贱得很,根本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小猫在暖洋洋的春雪中瑟瑟发抖,竭力躲着他,温恪一把揪着猫尾巴,将小猫拽回来。
    “还我。”
    “还你吃穿用度、一针一线,你从头到脚哪一样东西不是我温氏的敢这样同我说话。”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他的白鹤便无力辩驳了。小温恪将猫丢在一边,见那人要去捡,恶向胆边生,趁他不注意,一把将人狠狠推在雪地里。
    白鹤童子狼狈地跌在地上,雪白的腕子被粗粝的石阶擦破了皮,红彤彤一片,娇生惯养的,真像个姑娘。
    一只猫而已,温恪才不稀罕。他穷极无聊,就是想捉弄阿鹤,想看他哭,想看他笑唯有在受了欺负的时候,那人冷冰冰的脸上,才会现出一点凡人的影子。
    白鹤呆呆地跪在雪里,像是被吓傻了。良久之后,他才慢慢地爬起来,用宽大的衣袖掩住手上的伤疤。
    向来高攀不起的仙童终于如人所愿跌下云端,狼狈不堪地在泥潭里打滚。
    温恪满意地欣赏着那人怒气腾腾的鲜活模样,可笑意还未至眼底,却见鹤仙儿锵地一声拔剑出鞘,冷光湛湛的剑锋直直对准了他。
    白鹤童子像是受够了他无休无止的蛮横欺辱,满脸含煞地望着他。那雪亮的剑锋轻轻一颤,温恪只见他心爱的鹤仙儿薄唇轻启,恼极了似的吐出几个冷冰冰的字眼
    “温恪,我恨你。”
    “哥哥,我”
    温恪如坠冰窟,惊得魂飞魄散,可他未及辩解,那把冰一样的宝剑竟当啷一声摔在地上。
    温恪急急抬头,面前竟空无一人,他的鹤仙儿不见了。
    温恪心下一空,四顾一望,却见面前光影变幻,数不清的人物朝他涌来。认识的、不认识的,温恪将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推开,拼了命地想找他的白鹤童子。
    “恪儿,找什么呢格式馆的老学究多没意思,我们出去玩吧。”
    温恪回过头,却见沈绰对他嘿嘿一笑,手持弹弓,将那枚金贵无比、独一无二的金锁扣在弦上,将弓拉开。
    温恪睁大眸子,慌忙相阻“不要”
    飕地一声,金珠挟着风雷劲射而出,惊起对面浅溪桃林中的白鹤。一行白鹤排云而上,向远方飞去。
    不,不是这样的。
    这枚金锁合该由他亲手送给一见倾心的意中人,而不是这样被旁人轻佻随意地当作弹雀的石子。
    温恪怒目瞪着沈绰,匆忙转身去追,眼前的风雪忽而愈卷愈烈。春花谢了,纷飞的落英转瞬化为冷硬的雪花,他推开扑面的北风,拼了命地追去,可鹤群却越飞越远,很快,再也不见。
    “回来,求你了。不要走。”
    四下里风声寂寂,他徒劳的挽留,再也无人应答。
    温恪心口一疼,几乎站立不住。他费劲地靠着春长巷的高墙,想要歇一会。
    温恪悔愧交加,慢慢滑坐在地上。手边软软的一小团,好像蜷着什么东西,在茫茫一片的雪地里竟显得格外清白,像是一堆圣洁的雪。温恪垂眸一望,瞳孔倏地放大。
    蜷在身边的,哪里是什么雪堆
    那分明是一只冻死的鹤。
    温恪猝然惊醒,面容殊无人色。他颤抖着伸出手,指间像是触着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像是猫尾,又像是鹤羽。
    书案上的明烛沉默地燃烧,峻烈慑心的香气在房中氤氲,太浓,太烈,沉重得令人窒息,几乎要碾碎他的骨血。
    可怕的梦魇纠缠着他,浑身的血液都冷凝了。心不像是自己的,温恪脑中忽然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怔怔地低下头,书案上是一沓新写的文章,“俯仰无愧于天地”七个大字瞬间跃入眼帘,其言凿凿,掷地有声。
    不,那不是真的。
    温恪颤抖着伸出手,试图将这些辛辣刺目的字眼撕成碎片,可他尚未及抓住只言片语,忽然心头一阵抽疼,低头呕出一口血。
    作者有话要说宇文喵喵温小恪,你真的好过份啊掀桌
    为什么要揪我猫尾巴,尾巴很珍贵的,好吗
    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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