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姆妈进偏厅送吃食的时候,顺便喊了一嗓子,喊他们吃饭。

    梁京骇了一跳,本能地要挣脱章郁云,后者依旧密密地吻她,梁京低声阻止他,“会进来”

    有人眷恋地停在她的锁骨处,拿舌尖描摹它们,“不敢。这是爷爷书房。”

    饶是如此,梁京也不配合他,她是客人,她不能陪着主人疯,很没个样子。

    劝不了他冷静,梁京干脆就着手边的砚台,手沾一点墨,去抹他鼻梁处。

    这才分开彼此。

    院子里被扣住的德牧真是吵得章郁云半个脑壳都疼。他和梁京从书房出来,一边擦鼻子上的墨渍一边要孙姆妈给卡施松了绳扣。

    “你给它松泛松泛呢,老锁着它。”

    “今天一天没吃了,你爷爷再不回来,要饿死了,这个畜生。”孙姆妈刀子嘴豆腐心,才骂完,又要郁云去劝劝,别真饿死,可怜见的,狗当真恋主呢。

    章郁云干脆去给卡施松绑,这个好家伙,才解了禁,一门心思往屋里钻,爷爷房间转一圈,又跑回偏厅来,不知是看到屋里有生人,还是真得看不见爷爷急了眼。

    一个跃跳,扑到梁京身上来。后者不堪德牧犬的力道,直接跌倒在地。

    章郁云见状,连忙连喊带骂地抱开了卡施,“你要死了吃人啊混账东西”

    再交待给孙姆妈,“还给它铐回去”

    卡施呜呜地,直冲章郁云吠

    章某人“爷爷受伤了住院了再吵趁他不在家,把你剥掉”

    他拉梁京起来,后者虽说被狗扑了,还帮着狗说话,“它会真得以为你要这样做的”

    “我本来就要这么做。”

    “正经点”

    “你在为了我们家狗和我吵架嘛”

    “嗯,虽然他扑了我。”

    一边的孙姆妈实在看不下去了,“饭菜快凉了”

    梁京这晚歇在后院专门辟的女宾客房处。

    孙姆妈说,这里原来设计用意是闺房阁,可惜章家没女孙。空到最后,就偶尔收拾出来供女宾住了。

    章郁云见过本家几个叔伯兄弟,交待好爷爷住院加疗养的事情安排,也就各自散掉。

    他再回后院寻梁京的时候,孙姆妈拦住他,说圆圆已经歇下了。

    “哦。我去看看她。”

    郁云什么脾性,孙姆妈最清楚不过。她和打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也不遮掩,她不肯他这么不庄重。

    “你把人带到这里,就得有个主家的样子。你不准在那姑娘房间过夜啊”孙姆妈训斥章郁云。

    某人满不在乎,轻佻眉眼,“我家,我爱在哪睡在哪睡”

    “不学好,”孙姆妈气得跺脚,“到时候你爷爷对人家姑娘更有想法了”本来就不怎么中意,你还自己不自重,没得连累了人家姑娘

    “你看呢,姆妈。”章郁云问孙姆妈的中意。

    “好看好看,”没好气的声音,“她真是小时候跌那荷花池的那个

    你说人怎么能不老,疙瘩大的人,都这么大了。

    哎”

    孙姆妈莫名愁老起来,章郁云的逆鳞生生被她拂平了,

    “我不去了,你也别焦心思了。”

    他站在灯火通明的闺阁楼下,给梁京打电话,没多少言,简短一句,“你早点睡”

    电话那头声音略显低迷,“哦。”

    章郁云不禁好笑,他一路把人舍不得丢开,忙活到最后,也还是远远说晚安的结果。

    还不如放她回去。

    他忍着劝自己不要上去,上去就舍不得下来了。

    这是他可以预料的自己。

    梁家老太太那头是节假日最后一天才正式通知郁云,她想来医院望望章仲英。

    问方不方便。

    章郁云也原话转告给爷爷,倔老头嘴上说别折腾了,一听到沈韵之那头认真等回信呢,也就怂了。

    无言默认。

    因为不日后,章郁云要安排替他转去疗养院,那里是郊区。

    交通即便还便利,也是个不短的路程。

    章仲英即便想见几个老友,也不见得人家有那个精力配合了。

    人到了岁月的边际,会格外看重见证他身后路的人。不偏不倚,梁彦程的这个知己太太诚然也算章仲英一个知己。

    探望定在下午两点。想着即便午休也能醒神了。

    沈韵之携着圆圆在病房里落座时,先检讨自己,“一样东西没伴手。”

    “一来知道你不缺我这口吃的,二来鲜花你又刁钻得很,恨那些个花粉,我也就不给你徒添烦恼了。就来望望你,给你打打气”沈小姐最后一句,说得十足俏皮。

    “我以为你是来笑话我的多。”章老头恨一眼她,

    “上回话撂得那么重,还以为要老死不相往来呢”

    “没准。所以说,章先生自己不争气,平白落个笑头给我。不然我们各自不低头不相往来也不错,起码清净”

    “哼。你都有理。”

    两个老伙计一来一往地掐架式寒暄。

    章郁云在边上没听多久,去隔壁房间见客了,他自己胃病打了两天的点滴算是缓过来了,但病房门口各种由头探病探望地络绎不绝。

    刨去他叫封锁消息的那群人,还有章郁云生意场结交的人,这其中有政有商,往来并不紧密,但也轻易得罪不得。

    尤其人家信誓旦旦地开口要来探望。

    徐起屾就算一个。

    他给章郁云打电话,说和太太正巧来医院拿体检报告,如果章总方便的话,想去探望下你家老爷子。

    秦晋也在,章同秦说,“馥孙的字,虽说不是大家,但也轻易得不着。人家有才情,傲慢着呢,他徐起屾也是。这么长时间的伺候,总算是松了回口了。”

    “那用梁京那幅是什么意思”

    “圆圆的字不好看”某人护犊子得很。

    秦晋挑挑眉,“你的梁小姐可不是馥孙哦,后者人家一字千金,是行内公认的”

    “就叫他徐某人纳闷啊,也提醒他,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他也是人后走到人前的。”

    圆圆的字是他,馥孙的字也是他。

    秦晋就见不得章郁云这猖狂劲,“那名不见经传的字海了去了,你又何必捉着你的梁小姐来,自己写不是更有诚意”

    “你管我”

    秦晋呵、骄兵

    章郁云自然不能承认,他就是心有疑虑,才故意借这个档口看看圆圆的字。

    徐起屾与太太是校友,同在澳洲留学认识的,二人感情甚笃。

    此番徐从总行调至s城分行任职,妻儿也一并随行过来了,徐家的儿子今年刚好升小学部。

    方秘书替兰舟去办理外国语高中部入学期间,碰到了徐太太,对方也是s城人。徐家在为儿子入学争取面试资格。

    方秘书自作主张问徐太太要了联系方式,一周不到,外国语学院那里联系徐家,可以破例开放一个面试资格,但还是要看父母及学生的面试及笔试情况再做定夺。

    这其中自然是章郁云使了力。这些年兰舟为什么一直放在外国语学院上学,也是因为内部有人情,交给老同学教导他放心些。

    徐太太不管他们家老徐生意场上的斟酌,总之尤为地受用这一桩事。孩子可以安安心心去上学,这比任何收益都来得有意义。

    枕边风吹过几回,再加上章郁云酬酢里的逢源,想没个人情来往还报都难。

    眼下徐起屾就打趣起章郁云,字他瞻仰过了,但实在贵重,他改日还要完璧归赵的。

    章郁云给徐起屾夫妇看茶,“那看来是我女朋友的字还差好大一截,一时兴起才想请徐主任这个专业的点评点评。无妨,还就还回来罢。”

    二人一时间李代桃僵。

    但也心知肚明。

    徐太太喊住他们的生意经,来这是探老人家病的,倒由着你们侃起来了,不像话。

    章郁云痛快受教的口吻,起身引徐起屾夫妇去往隔壁爷爷的病房。

    套房空间同时容纳三四个访客完全没问题,但在此之前,章郁云没这么允许两拨探病的人同时近爷爷这里。

    今天纯粹不避讳家里人。他也想着,梁老太太不会介意。

    这才贸然同时领进了徐起屾和他的太太,章郁云同徐这段时间的拜码头、切磋、拉拢,爷爷都是有目共睹的。

    如今徐起屾亲来探望,章仲英心里也有了初步的账。

    一时间,老友闲话的氛围瞬间刻板、虚与委蛇起来。

    徐起屾与病床上的章老握手,关怀口吻,“您万要保养好自己,我时常听章总念叨起您,章家偌大一个摊子,您老可不能一味想清闲,该帮的还是要帮帮儿孙的。今儿个不请自来,看看您,不要嫌我们晚辈唐突。”

    “徐先生说笑了。我早不中用了,该撂开手的开始要撂的。由他们自己去闯,就只盼着,郁云路上多遇几个徐主任这样的贵人才是。”

    梁老太太养在深闺多年。这些生意场上的客套话,她早不新鲜了。

    她今日来的目的达成了,既然章家还有别的应酬要顾,她略微抬抬手,示意圆圆,咱们先行一步。

    梁京领会。从边上的椅子上起身来搀奶奶,床尾的徐太太把手里剑兰与百合混拼的花束递给章郁云,依旧还立在原处,和煦端庄。

    梁老太太喊了声郁云,“你同你爷爷先忙,我们就回去了。”

    “再坐会吧,我叫司机送您回去。”

    “别麻烦了,我坐圆圆的车子很方便。”

    声音连同某些字眼,像绵针游进了留心人的耳里。

    老者再老了些,时间的不饶情面。

    但她的气度涵养没有丢,甚者,被岁月烘托地,更加的慈祥和睦。

    徐太太左腕上戴着一环玉,还是她今年生日,儿子与老徐一起选的,

    那玉因着手要扶些力,泠泠碰到病床的边沿上,翠玉不堪铁质的冷酷,脆生生的声响很突兀。

    她一袭改良版的都市旗袍,幽幽来望曾修改她命运节点的一老者。

    错不了,形容会老,声音不会;

    皮囊筋骨会老,那双永不避讳别人注目的娴静眼睛不会。

    故人久别重逢,

    徐太太还是被对方的气度拿住了,以至于她一时间吃不定梁母边上的少女是谁

    她明明听见,梁母唤对方

    圆圆。

    面面相觑总归欠礼数,章郁云就给女眷互相引见了下,徐太太形容较为淡薄,波澜未兴,稍稍冲她们一颔首,

    梁京到底年岁浅,礼貌回应,出口道,“您好。”情绪未抵达眉眼里去,ee便携着她的手往外走了。

    徐起屾也和章老先生介绍起自己的妻子,关写意。

    一时间,门外人听门里面,冷气笑语,盈盈一室。

    章郁云没料到会面如此潦草,短暂错愕,随后几步跟出来冲梁老太太歉仄,不能送她们下楼去了,

    替她们揿电梯按钮时,直觉老太太面色不太好,才想拐着弯地问句什么,后者淡漠轻慢的口声,“郁云你留步罢,爷爷那里离不开人。”

    梁京的掌心托着ee的,能感觉到汗湿。直到她们一齐迈进电梯里,厢体徐徐下去,她才问ee,“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难受别强撑呀。”

    “这么高的电梯,上上下下地,坠得我胃里不舒服。”

    “要吐”ee原本就有高血压,她唯一跟不上趟的行径就是坐不惯电梯。每次搭乘高出十楼,就跟晕船晕车那般难挨。

    梁京试着建议,“那我们待会在楼下廊道里坐会儿吧,不然你再上车更难受了。”

    “圆圆呀,”ee徒然一下拉紧梁京的手,

    梁京“嗯”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时间快,还是这传送的机器快,眨眼间,她们抵达一楼。老人这才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她仍由圆圆扶着,梁京当奶奶是来趟医院,更加地胡思乱想起来。

    “ee,我请你去喝下午茶罢,我明天就又上班了。你难得出来一趟,我带你去吃甜品吧,少吃点,人心情也会愉快些。”

    “”

    “不高兴去哦”

    “那就吃拿破仑吧。”

    ee告诉圆圆,她第一次和梁先生约会,吃的蛋糕是士多啤梨拿破仑蛋糕。

    梁先生全然不懂布尔乔亚的东西,但能把拿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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