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间歇, 陶侃沉默的时间更长。
    就在无忧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里屋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陶师陶师”桓崇的语气急促, 紧接着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动静。
    无忧脚步轻移,急忙上前两步,尚未及现身,却听陶侃低声道, “阿崇, 不要紧”
    无忧脚下一滞,她犹疑了一瞬, 还是在那扇高大的屏风外停了下来。
    偷听壁角, 固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但这对师徒之间,明显还有很多话要说。
    她不想贸贸然地打断他们。
    而且, 不止桓崇心中有疑问,她的心中也满是急需解答的问号。
    居安思危, 思则有备,有备无患, 敢以此规。
    从嫁他的那天起,这大半年来,无忧想出了关于未来的数种可能。
    她所了解的晋廷,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
    陶侃、庾亮、王导这朝中的三人,每一个都有自己的考量。
    他们互有积怨,又互相制衡,以维持着朝堂上平衡的局面
    那么, 桓崇呢他从陶家归于庾家,周旋于这几人当中,他的脑中到底又在想些什么
    难道,他真是只是想向司马衍复仇或者,如现在陶侃暗示的那般,他还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如果,他做到最后,意图得是建康宫里的那一张龙床呢
    无忧不由捂住唇,背上慢慢地渗出些冷汗。
    那边,陶侃似是缓缓地咽下了一口水,再开口时,他的声音里都透出了一股疲惫,“阿崇”
    “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我自是清楚。你之兄长,受限于天赋才能,只可为将,不可为帅等我死后,陶家必会一代而盛,二代即衰。”
    他顿了顿,缓缓道,“但,也好在他为人赤诚,平日里待人不求回报。陶家纵然衰败,守成亦足矣。对于我陶家的子孙,老夫并无忧虑。”
    “陶师”随着一声重重的床板撞击声,桓崇的声音再度传来,“陶师,你在胡说些什么你不会死的陶家陶家也不会散得”
    若说方才他的声音还只是微微有些颤,那么此刻,他的声音里便多了一丝哽咽。
    无忧垂下眼帘。
    陶侃轻声一笑,低声道,“阿崇,你听我说完。”
    “这些年,为师亲眼看着你长大成人。你英略过人,兼顾文武,才华不逊老夫。而且,你一心进取,又存了极其坚定的北伐志向,他日若有作为,定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哈,我甚至曾经想过,要把你永远留在陶家,继承我的位置,执掌荆州。”
    陶侃的话说完,不止是桓崇呆住了,连在背后偷听的无忧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而且,她背上的冷汗,渗得越来越厉害。
    晋廷之所以能立于江左,所依凭者,无非据有荆、扬二州,方与北方划江而治。
    但荆州的战略地位,比之扬州,更要高出大大一截。
    荆州户口百万,地处要冲,乃是吴地西面的门户。其北距强胡,西邻劲蜀,经略险阻,周旋万里,得贤则中原可复,势弱则社稷同忧。
    若要守国,那便必须要任推毂于荆楚,委荆州为阃外。
    但与此同时,荆州丰沛的粮草、雄盛的军力,也让处在扬州建康的司马氏和王家很是猜忌。
    武昌就在建康的上游,若是此地的守将心怀不轨,那么调兵遣将,顺流而下,夺取建康,不过旦夕。譬如,刚建国时,那身为荆、江二州牧的王敦自武昌称兵向阙,险些绝了司马氏的后嗣。
    若陶侃真有此意,若桓崇真地掌握了荆州的兵力无忧几乎不敢去想象会发生什么
    话到这里,陶侃更是有了些苦口婆心的意味,“阿崇,人生在世,自然是要有所追求。但你还年轻,日后更会历经千帆风雨,执着太深,也并非尽是好事所以”
    “陶师,不必说了”桓崇忽而出言打断。
    他沉吟片刻,“陶师慧眼。”
    “不错无论是为建功立业,还是别的其他荆州乃我日后必取的立足之地。”桓崇说着,却是奇怪地轻笑了一声,道,“但是陶师对我,始终还是心存顾虑,对吗”
    见陶侃不语,他的口气转冷,“如果陶师真的像自己所说的那般,对我全心信赖,毫无保留”
    “当初,你又为何要把陶家姊嫁给那王二郎”
    “只怕从那时起”桓崇的话刚起头,便听到一侧的屏风后发出了几下声响。
    他蓦地皱起眉毛,眯眼向侧旁望去,厉声道,“什么人”
    “出来”
    亲耳听到自己的郎君,承认对另一个女人的在意,是什么感觉
    纵然不是心灰意冷,无忧的心中还是飘飘悠悠地晃荡了一下。
    她脚下略微一错,若不是扶住了面前的那扇书法屏风,她险些将自己绊倒。
    然后,她就听到他警觉道,“什么人出来”
    无忧紧紧咬唇,重重地闭上眼睛,再慢慢地睁开。
    她定了定神,绕过屏风,缓缓地走到两人面前,“夫君,是我。”
    桓崇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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