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烛含暖, 朱火摇光。
    床头端坐的女郎眉眼轻挑、半含笑意,朱红色的唇角微翘, 有些漫不经心,又似带了几分讥诮。
    可架不住她姿容出众,嗔喜皆宜。就是看了,也让那旁观之人生不出一丝恶感。
    桓崇叹了口气, 伸手揉了揉自己还有些酸疼得下颏。
    小女郎记仇得很, 也狡猾得很,她这样笑眯眯地报复回去, 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蒋山之时咬他的脖子, 吴郡游船上故意泼他水, 再加上这次用扇子不客气地招呼他的脸
    这么个三番四次,桓崇颇有些见怪不怪之感了。
    他站起身来, 把那柄碍事的团扇放在了一旁的案上,可他的目光, 却流连在无忧的脸上身上,迟迟不转。
    这人的身量似乎又长了不少, 他像根棍子似地杵在自己身前,压下来一大片沉沉的阴影。
    起初的时候,无忧的脸上还含了将他奚落一番的洋洋笑意,但这人没有半点反应,就是这般直直地盯着自己,时间久了,将她看得极是别扭。
    无忧不是示弱的人, 她微微嘟唇,将大大的眼珠一转,朝着那人的方向便斜睨过去。
    好么,仔细一瞧,今日这人从头到脚,打扮得还算似模似样,看着也有些君子如玉的雅气可,他那双眼睛却不闪不避,像个登徒子似地定定地落在她的额头上,望得几乎出了神。
    无忧不自在极了,她咬了咬唇,含羞带怒地横过去一眼,道,“桓崇,你看什么你还要不要行礼了”
    女郎的额发尽拢,露出了格外光洁细腻的额头。
    他知道,只有在室的少女才能留额发,一旦出嫁做了妇人,便得将额发梳上头了。
    而今,她细软的额发全部拢了起来,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他。
    桓崇低低笑出一声,就势坐到她的身旁,道,“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见他挨着她坐下,无忧赶忙往边上再挪了挪。挪的时候,她还不忘去瞪他一眼,“外头还有那么些宾客呢,赶快行完礼,你好出去陪客,不然”
    她一扭头,那洁白耳垂上挂着的长耳铛就跟着晃呀晃的,连他的心思也跟着晃得不大安分起来。
    听她罕见的结巴了,桓崇接口逗趣道,“不然怎样”
    见她不语,他向她的那方凑得更近了些,接道,“不然他们就会以为曹女郎是个可比妲己、褒姒的美人,勾得新郎一入了新房,便走不动步子了”
    他的话音刚落,无忧便瞠大了眼睛,回望他的眼睛。
    妲己褒姒他到底把她想成什么了
    无忧“呼”地一下站起身来,“你桓崇,你好不要脸呀”
    “谁是妲己谁又是褒姒你们天下男子都一个样儿,明明是纣王幽王舍不下人家绝色,非要把美人囚在宫中。只恨这些后人愚昧无知,不将亡国怪道君王沉迷声色上,反倒让这些无辜的女子背了祸水的骂名”
    就像这次一样,她曹灵萱自问,可曾加害过他桓崇分毫
    反倒了最后,她这个无辜之人,却无端成了他和司马衍之间仇恨的牺牲品
    而他们之间的,更加成了建康人口中的谈资
    女郎只给他留了个纤巧的背影,此刻她微微垂头,显得有些幽怨落寞。
    桓崇忙站起身来,他上前两步,将无忧锁在怀里。
    她似乎有些怔忪,桓崇一笑,方一偏头,待要去亲她的小脸,又怕弄花了她精致的妆容。
    于是他将唇一压,却是落到了她那白生生的小耳朵上,低声道,“是我说错了纣王是我,幽王也是我,是我被佳人容色所惑,是我走不动路了。”
    说来说去,还是那一句走不动路
    无忧“哼”了一声,使劲掐了一把他环在自己身上的胳膊,“纣王、幽王,哪个名号好听既然知道,那还不快些行礼”
    桓崇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交拜,同牢,合卺,直到最后的结发。
    待桓崇郑重地将两人的头发束在一处,整个婚仪才算是完成了。
    无忧说不上来心底的感受,她只觉得这几个月以来的长久准备终于是结束了
    再偷眼去瞧了一下桓崇,却见他方才还板得紧紧的唇角在此刻翘起个不小的弧度,显得很是轻松。
    见无忧瞧他,他的眼睛微弯,释出了少见的温柔,道,“我先去陪客,会尽快回来。”
    刚走两步,他又回头补充道,“这里,往后就是我们的家了,不要拘束,自便即可。”
    我们的“家”
    无忧的脸色由白转红,她还没能好好消化了这句话的意思,云娘便急吼吼地跨进屋来,“县主,怎么花了这么长时间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无忧忙摇了摇头,摇掉被那人扰得有些乱了的思绪,道,“没有。”
    她略略定了定神,再抬眼笑道,“云娘,我饿了,也累了”
    说着,她指了指自己顶了一脑袋的珠翠,“等一会儿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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