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的命线里,确实显示了她在地下实验室遭受各种折磨与虐待的情况,而她能够从那里面出来,所付出的代价显而易见。

    蓦地,叶知时脑中骤然浮现出一句话那是齐楣复出时出的歌。

    既经地狱,何惧死亡。

    那时候的齐楣,在经历了失声,陷入低谷,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起了轻生念头的时候,她应当以为那些已经是她人生的巨大打击,对她而言已经是地狱了,可她绝对想象不到,几年后她会被逼着跨入真正的地狱。

    几年前那首歌的分量有多轻薄,放到现在的齐楣身上,就有多厚重。

    一瞬间,叶知时脑中有什么豁然开朗,他看着始终面色平静的夜莺,问出了一句话“你想要什么”

    夜莺似乎有些惊讶叶知时态度的转变,也从他那句话里捕捉到了他的意思,霎时愣了愣。

    接着,她点了点头“半个月。”

    叶知时了然“既然这样,这半个月内我不会插手。”

    这番对话并没有持续多久,叶知时得到了夜莺的回答,便也没什么需要继续的了。他打算退回小皇帝的身体内,但在离开前的最后一秒,他忽然想到什么,朝夜莺问道“林莺呢”

    夜莺看了他一眼,继而垂下眼帘,声音冰冷道“三年前,忍受不住,已经消散了。”

    叶知时沉默了。

    心下泛着一股不知名的情绪。

    退回小皇帝身体的时候都没能缓过来,但很快,身后环过来的手臂再次将他拢进了一个温暖至极的怀里。

    小皇帝的声音贴着耳朵传过来“你打算放任她继续不怕出什么意外”

    叶知时努力忽略耳畔的气息,摇了摇头,脸却控制不住地红了,佯装平静道“她已经被周云深、乔安安更改了命线,之后的任何发展,都已经脱离天道规束之外,更何况她想报仇,也是天经地义的。”

    叶知时又被小皇帝以这种姿势缠着说了一些话,直到他再也忍受不住魂体内那种近乎触电般麻痒的触碰感,才迫不及待地从小皇帝体内出来。

    但在出来的最后一秒,他看到了一个画面。

    画面是一张熟悉的脸,那正是他的脸。

    但那人并非穿着长袍,而是一身星际社会的休闲装,白衬衫、米色针织衫,下半身穿了一条宽松的裤子。看上去完全是联邦一个富庶家庭养出来的贵公子模样。彬彬有礼,温润如玉。

    叶知时心下却骤然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但没等他将这股感觉梳理清楚,他看到画面中那人轻轻笑了起来,是很好看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眼角眉梢带了丝丝缕缕的媚意。

    等等,媚意

    他怎么可能会这么笑

    叶知时有些懵。

    “我的陛下”那人出声,朝画面这头看过来,“你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的不就是我吗这笔生意很划算,你跟我结婚,两方都能好好相处,不是吗”

    叶知时“”

    结婚

    这个是谁

    下一秒,画面消失,他的魂体已经从小皇帝体内出来了。

    重新回到原形体内的叶知时抬着头愣愣地看向小皇帝,脑中浮现的依旧是那个身影。

    星盘怎么了刚才不是挺顺利的吗

    叶知时愣了愣,才回道“哦,没事。”

    翅膀却扇了扇。

    他觉得他得去翻一翻孟真给他的那本书了。

    另一边,回到身体的宋青虞皱了皱眉。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脑海中浮现出了很久前的一幕。

    他垂下眼,掩去眸中骤然升腾而起的冰冷与狠戾,想起那人对他说的话。

    那人要求他跟他结婚。

    当时的他面无表情回了一句我怕得法兰热。

    法兰热,星际时代也难以治愈的病,病理与第三纪的艾滋病极为相似,但比艾滋病更加可怕,多通过姓行为传播,因出自联邦边界一个名为法兰星的星球上,因此被命名为法兰热。

    收回思绪,他垂头,见自家小黄鸡依旧呆愣愣地看着自己,唇角不自觉上扬,伸手点了点他的脑袋。

    “走吧。”

    当晚十二点,天枢星系发出公告,刺杀齐楣与周云深的凶手已归案,将于次日正式移交至第三星系。

    医院中,周云深看着光脑上传回的消息,深深吸了口气,低头看向依旧昏睡着的未婚妻,眼中不自觉变得极为柔软。

    这个迷糊又单纯的女孩,这个第一个走进他心房的女孩,他会好好地守护一辈子。

    谁也不可能破坏这一切,哪怕是天枢星系。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影。

    乔安安感觉自己走在一片黑暗中,暗无边际的黑暗中。

    四周似乎都是空的,摸不到东西,但是她依旧能够继续走动。

    “云深哥哥”乔安安忍不住唤了一声,但是没有任何回应,只有自己的声音在这一片空荡荡的空间内不断回荡。

    乔安安有些不安,她停下脚步,惶恐的双眼四处张望着,企图找到一个出口,或是半点光亮的地方。

    倏而,周围慢慢亮了起来,乔安安双眼一亮,这才见到周围弥漫了一股白色的雾气。

    接着,远方慢慢出现一个光点,慢慢靠近。

    而在那个光点靠近后,乔安安忍不住别开了脸。

    那个光点中站着一个人,但他的脸背对光点,而他身后的光点又太过刺眼,让她根本看不清。

    “云深哥哥”乔安安不安地再次唤了一声。

    然后她听到一个悠悠的声音自四周传过来

    “乔安安,你认罪吗”

    乔安安有些惊讶“认罪”

    “你本已经成为死魂,但用手段偷了别人的生命,占用了别人的人生。你认罪吗”

    乔安安脸上瞬间变得苍白,她狠狠摇头“不是的不是的齐楣的生命本来就短,我并没有偷她的生命,更何况她造成了很多人的死亡,导致了很多悲剧,我虽然用了她的身体,但是我将她的生活过得很好她那个因为欠债自杀的朋友,他的父母生活困苦,我给他们送了钱,他们现在能够好好养老了。她对朋友见死不救,更让两个老人孤苦无依,我这样是在改正她的错误还有她的父母兄长,她的兄长患了绝症,父母都跪在了她身前,她却无动于衷,甚至在她哥哥死亡当天发状态说自己很高兴,她这样的人,怎么配当女儿我让她的父母过上了好日子,我这样也是在改正她的错误还有那个合作伙伴,对方只是认错了人,亲了她一下,她却把人送进了监狱,我向法院重新提交了申请,把人释放出来了,我还是在改正她的错误你可以去问问她的朋友、同事、合作伙伴,还有她的粉丝,他们都说,比起以前的齐楣,他们都更加喜欢现在的齐楣,哪怕是我提前几年进入了她的身体,让她没有过完最后几年,但我做的这些,足以抵过这几年的生命了”

    听到这话,叶知时毫不意外。

    星盘却气得疯狂震动,要是有实体,能够跟乔安安直接对话,它估计已经撸袖子上场了。

    叶知时歪了歪头,说道“你在齐楣体内也已经五年了,不会不知道当初的事情是怎么回事。他的朋友欠债,是因为偷了齐楣创作的作品卖给竞争对手,导致在她出专辑的前一天,竞争对手便已经将她的曲子发表了出来,在她来不及更改后,竞争对手甚至起诉她抄袭,但那些草稿、证明全都被那朋友偷得一干二净,若非她最后找到决定性证据,她将面临五年的牢狱之灾。事件解决后,她那朋友被竞争对手起诉,陷入巨额债务中,这才有之后的事情。”

    乔安安嘴唇蠕动“可那只是她一次的作品,这次被偷了,依旧可以创作出下一个,可那个朋友失去的是生命,得饶人处且饶人,她都已经赢了官司,为什么还对那个朋友步步紧逼,直把他逼死才算”

    叶知时沉默了,而星盘震动得更加厉害,叶知时清楚地听到星盘在自己脑海中口吐芬芳。

    叶知时“”

    他看着下面的乔安安继续道“至于她的家人,你没有查过她的家庭吗她出自那个贫困偏僻的星球,自小便是在重男轻女的环境中长大的,他父母想要让她休学,去矿场采矿,赚钱供他哥哥上学,她小时候逃过几次,但每次都被父母抓回来,接着遭受多次毒打,十岁那年差点被送到矿场的一个中年领队床上。她出名后断绝跟家庭的关系有什么不对至于他兄长,小时候对她不是打便是骂,更是趴在她身上吸血,看到她出名了便三天两头去骚扰她,之后患了绝症,联合父母不惜借用媒体炒作,逼着齐楣为她捐器官,让她被全网黑,最后甚至想出绑架齐楣,将她送进地下诊所,直接取出器官的方法。这种家人换你你能毫无芥蒂地赡养父母,摘出器官移植给你的哥哥”

    乔安安骤然沉默,右手垂在身侧,用力地抓着衣角,手背都冒出了几根青筋。

    她当然知道。

    但是乔安安猛地抬头,大声道“当初她不肯捐器官,整个星网的网友都在指责她骂她,既然这样,那也就说明,她做的事情是错的。不管怎么说,那是她的父母和哥哥,生养之恩放在那里,不能不管,不管她怎么否认,血缘关系是不会断的更何况,我现在好好赡养了她的父母,她的父母都很满意我,我不觉得我做的有什么不对”

    叶知时终于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别人的痛苦不是你施舍慈善的资本,别人经历了痛苦,你凭什么拿这些当做筹码,来换取别人对你的尊敬和喜欢你这么说,脸真不是一般的大。”

    乔安安脸色骤然变得苍白,她猛地摇头“不是的不是的她做的是错的我是在帮她改正”

    叶知时又道“至于那个合作伙伴,借着酒会物色女孩,以醉酒的名义,将人拖入男卫生间用强,齐楣挣扎着逃了出来,又给了他一巴掌,回去后查了许多次他参加过的酒会,发现受害者不止一个,但都因为害怕那人的势力没敢吭声。齐楣站了出来,以唯一一个受害者的身份将人送上了法庭,经过六个月的时间都没能将人送入了监狱,直到一个女孩子挺身而出,以实质受害人的身份出现在了法庭上。那个女孩子没有进入公众视野,因为齐楣申请了不公开审判。三个月后才将人送入监狱。而在这九个月期间,她忍受着星网上对她婊子、荡妇的辱骂,没有将其他任何一个女孩的信息透露出来。你想说她做的是错的吗你想说你让法庭将那人从监狱里放出来,是在帮她改正吗我真的很好奇,当初那几个被齐楣隐藏住的女孩子们发现你这么做后,有没有人过来想要杀了你”

    乔安安脸色煞白。

    有的,就在她在星网上高调宣布自己做出那些事情,那人已经顺利出狱后的那一个星期里,她遭受过不止一次的攻击。

    有一次就在演唱会上,她唱到一半,下面一个戴着口罩的女孩子将一瓶东西扔了上来,瓶子炸开,腐蚀性气体瞬间弥漫开来。因为瓶子就在她脚下,她离得最近,吸入了不少气体,一瞬间无法呼吸,皮肤也被腐蚀了大半。而那些气体在她身边稀释散开后,腐蚀性不强,所以那一块区域,除了她,没有任何歌迷遭受波及,只受到了惊吓。

    后来那个女孩被捕了,她记得那个女孩临走前死死盯着她的那双眼睛,像是没有任何灵魂的眼睛。

    她很恼火,面对着镜头却微笑着说她原谅这位粉丝的行为。

    女孩被审问,却没说出任何东西,案件最终只能以黑粉报复结案。

    乔安安双手颤抖起来。

    不是的不是的

    叶知时看着她的反应,扯了扯唇角,恍然道“我明白了。你不是不知道这些事情,你只是不愿意去承认,你要让齐楣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这才能够衬托你的宽容、你的伟大。你要让齐楣成为人人唾弃的存在,才能越发衬托你的光芒。你以为你已经成为了高高在上的明星,成为了所有人都崇拜、艳羡的对象,有让人仰望的事业,有圈内至高无上的地位,更有让所有联邦女孩子嫉妒的男朋友,可是这一切,都是你踩着别人的痛苦、别人的苦难,甚至是别人的生命换来的。你将别人的痛苦和挣扎当做筹码,来换取你光鲜亮丽的形象。可本质上,你只是一个虚荣又自私、无能又平庸、没有担当、没有责任感的沽名钓誉之辈。”

    叶知时叹了口气“齐楣的身体被你占用,是她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不是的”下面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乔安安后退好几步,睁大了眼崩溃大喊道,“她是个害人精齐楣是个害人精她才是自私虚荣的人她才是我做的一切都是在修正她的错误我受到了欢迎我受到了所有人的喜欢她做不到她张扬跋扈,令人讨厌她怎么可能比我要好”

    听到这话,叶知时眉眼骤冷“不知悔改既然这样,你可以当一下那些被你嫌弃的人。”

    长袖一挥,周围的白雾骤然变得更加浓重。

    乔安安心下骤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她还没来得及逃开,便已经失去意识,彻底倒在了地上。

    星盘在叶知时脑海中长长出了一口气就该这么做

    说着自身体上延展出好几道蓝色的光芒,蔓延到乔安安的身上。

    那是齐楣和那几位受到侵害的女孩的命线。

    星盘啧啧道我了她们的命线,周围的白雾又可以制作幻术,乔安安不是圣母么让她在幻术中体验一下齐楣小时候的生活,还有那几个受到侵犯的女孩子的人生,她应该依旧会保持她纯洁良善的圣母心吧,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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