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弹发出后, 山下寻人的教众们悉数赶回山巅总坛。
    而在这之前,钟长老刚刚将刺杀萧涵的黑衣人带到他的住处。
    黑衣人被钟长老一把推进房间,知道钟长老无意伤他, 就没有还手,只是没想到一转身就被点了穴。
    黑衣人惊愕地睁大双眼。
    钟长老与黑衣人面对面站着, 对方只比他矮了约莫二寸,用斗篷遮住了身形,在未见灯火的深夜之中,未必不能也冒充他。钟长老深吸口气, 扯下他蒙面的黑布, 一张柔和而苍白的脸无处遁形, 也是一张熟悉的脸。
    洗去精致妆容后的胡长老。
    胡长老自小学武, 本就高挑,又是与他们几位长老一同带大洛云, 亲手教导过温敬亭剑法,能将温敬亭的剑学得十成像自然也是有可能的。
    “我跟你说过让你别再乱来的”钟长老咬牙切齿,许是因为手臂上中了销骨钉痛的, 又许是气的。
    胡长老的面色亦很是阴沉, “我是在为洛教主报仇”
    “所以你就一再陷害小温”
    “是他先背叛了洛教主, 我们还在苦守, 他却带人去投靠黎姜”胡长老眼里充斥着浓浓的恨意, “你可记得,洛云是我们亲手带大的”
    钟长老定定看了她片刻,忽然按住左手猛抽一口冷气。
    胡长老惊道“你中了销骨钉”
    钟长老没有言语, 只轻轻拨开衣袖,销骨钉几乎全数埋进血肉中,借着屋中烛火,可看清蛛网一般的紫黑脉络沿着伤处在青黑的皮肤上扩散。
    “钉上有毒”胡长老神情焦急,“你看,那小子对自己人可真狠心,你若要取出销骨钉,整只手就废了,他不止背叛了洛教主,他还”
    钟长老嗓音沙哑道“若非你先陷害他,他也不会这么狠”
    胡长老被训得顿了顿,仍不甘心地提醒他,“老钟,我是有陷害他的想法,但真正动手的人是你。”
    钟长老惨白的面色黑了几分。
    数月前,他曾见过胡长老偷偷练习温敬亭的剑法,故而在胡长老悄悄离开时,他猜是有异,暗中追上,将人堵在池州的盛景楼下的马车上。
    当时,胡长老自是惊诧钟长老的出现,也让钟长老盘问出了她与圆通的交易。不料阿九后来还是追到了城外,钟长老念及多年情分,交换了二人的衣物,让胡长老先走,而他,则用了温敬亭的剑法与阿九交手。他曾教导过温敬亭,也看过胡长老练习那么多次,早将剑法记熟了,武功底子也在胡长老之上,故而能在阿九手下逃脱。
    销骨钉带来的剧痛让人生不如死,钟长老出了一身冷汗冷汗,整条手臂已快失去知觉,他默默转过手臂,只见中了销骨钉的小臂背面隐约残留着一道细白的伤痕,若无意外,再过些时日,伤疤便也该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胡长老说的没错,动手构陷温敬亭的是他,急迫时下意识用出温敬亭剑法的那个人也是他自己,哪怕他原本无意,从他出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对不起温敬亭了。钟长老面上渐渐露出悔意,“是,是我自己动的手。”
    胡长老早就准备好要陷害温敬亭,钟长老临时的加入,也是他出手留下了伤,为了完善构陷,胡长老买通了裴信,花重金请他在温敬亭左手同样的位置划下一道一模一样的伤。一环接一环,足足数月的偷偷苦练,为了陷害温敬亭,胡长老可谓是用心良苦。
    钟长老也很失望,不只是对胡长老,也是对他自己。“小温深得教主信任,只要他愿意低头,教主总会放过他的,若不行,我也想尽办法为他弥补,只是我没想到你还会再来”
    胡长老冷笑,“我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除掉这只白眼狼,怎么可能因你一两句话就放弃”
    钟长老望着她直摇头,而后低头看着泛起青黑的手臂,哑声道“是你糊涂啊,当年的事本就不是现任教主的过错,投靠黎姜,也是洛云的命令,我知道他你把他当儿子看待,他死了你不甘心,可这与小温何干”
    胡长老恨声道“当年他若留在洛教主身边,多拖延一些时候,等我们回来,教主便不会死”她说着双目慢慢泛红,“难道你已经忘了,洛云是我们亲手带大的,我们曾经答应过老教主,会永远追随他保护他”
    钟长老神情一滞,却不想再谈什么过往,“我以为你已经收手了,已打算向教主请辞带你离开,可没想到今夜显然是个局,你上钩了”
    事到如今胡长老又何尝不知她看着钟长老的手,故作冷脸道“那你把我交出去吧,尽快向温敬亭那小崽子要解药,换回你这条胳膊。”
    钟长老还是摇头,习武之人耳聪目明,他已听见信号弹的声音,不久之前他们必然暴露。他沉沉看着胡长老一眼,忽然解开她身上的斗篷。
    “你作什么”胡长老面露诧异。
    “没时间了。”
    钟长老将斗篷扔开,转身找来绳索,将胡长老捆在柱子上,他伤的左手已经不能动弹,右手也在不住发抖。粗糙的绳索在深紫的衣裙上勒紧,钟长老手和牙齿都用上才勉强打了个结,而后捡起胡长老带来的刀,比着她手上的伤,在已失去知觉的左手上划了一道,黑紫色的血顿时涌了出来。
    胡长老见状已明白他的意思。
    “你又想替我送死”胡长老说不动容是假的,她假装厌烦地瞪着对方说“我不需要,你放开”
    话音戛然而止,钟长老放下点了她哑穴的手,背过身找来铜盘,将那身斗篷扔进去,接着提起烛台。
    很快,铜盘中亮起了火光。
    信号弹发出没多久,山中众人纷纷回到大殿,就连萧涵的暗卫也回来,跟萧涵碰了面后又藏匿起来。
    左右护法等人陆续归来,见到站在黎秩身侧的温敬亭时,众人无不错愕,可见黎秩与王堂主等人皆无与之敌对的意思,众人俱是不明所以。
    黎秩粗略地扫了一眼众位香主护法、长老,“人都来齐了”
    温敬亭细数过殿内众人,眉头倏然一紧,他知道谁没来了。
    左护法听话地数了一遍,挠着后脑勺说“胡长老与钟长老没有回来,不过他们是去后山了,或许没有看到信号,属下派人去看看吧”
    黎秩心里也有数了,摆手道“不必,他们不会离开太远,肯定还在山上,现在所有人都去找”
    “教主”
    大殿突然冲进来一名年轻教众,打断黎秩的话,随即惊慌失措地急道“钟长老绑了胡长老”
    此话一出,黎秩也意外地挑了眉,“有意思,去看看吧。”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只是都想不到,钟长老为什么会绑了胡长老
    黎秩到时,钟长老的房间已经被山中的教众围了起来。
    钟长老正坐在门槛上,右手抓着一把三尺长刀,有一下没一下搅着脚边的火盘,火光很亮,依稀可见他烧的是一件黑色斗篷,料子还不错。
    分明被那么多人围着,钟长老竟闲适极了,眼看着斗篷烧的差不多了,他这才丢开刀,慢慢地站了起来,朝黎秩笑了笑,“教主来了啊。”
    黎秩站在众人前方,闻声正要往前,却被萧涵拉了一把,黎秩轻轻拍了下萧涵手背,径自往前走去。
    萧涵担忧对方有诈,急忙跟上。
    “看来你早有准备。”
    黎秩站定在门前,亦是气定神闲。
    知情的两位堂主还有阿九也跟了上去,如临大敌一般望着门前的钟长老,再看房间里胡长老果然被绑在柱子上,衣裙上还有几处血痕。
    余下众人小声谈论起来,既茫然又惊愕。没想到是钟长老真的绑了胡长老,不是说几位长老感情好得跟亲兄弟姐妹一样的吗而且钟长老一贯是老好人的形象,居然做出这种事
    再观钟长老,一条手臂异常的垂着,面色透出几分惨青,身上血迹斑斑,竟然还笑得出来,他道“做都做了,属下也不是不敢承认的人。”
    这是承认了。
    温敬亭的脸色越发难看,“是你,你为何要陷害我。”
    刺杀萧涵的黑衣人曾手持的刀在,斗篷也还没烧干净,最重要的证物那根销骨钉还钉在钟长老左手上,黑紫色的血湿透了青灰的衣袖。
    证据确凿,不必问便一目了然。
    钟长老静静看了温敬亭一眼,面上仍是以往亲切温和的笑容,“不做都做了,又何必再问缘由,只会徒增感伤罢了。小温,是我低估了你。”
    温敬亭嘴角扬起嘲讽的笑,“也是,能对我如此了解,对我的剑招也如此熟悉的人,在这山上,除了几位看着我长大的长老,也别无他人了。”
    听到温敬亭的话,众人也慢慢反应过来,钟长老才是内鬼
    徐长老惊道“你是说,老钟他他才是”徐长老年纪已经不小了,因这话刺激得险些背过气去,所幸边上的另一位长老扶住了他。
    曹长老也很不可思议,可见钟长老一口承认下来,多年兄弟,他已知晓这是何意,同时也是失望。
    “老钟,竟然是你。”
    许是因为身上的伤痛,钟长老笑容勉强,“让老哥错信了。”
    两位长老连连摇头,随即便是要跟黎秩请罪,可方才抱拳唤了一声教主,便被黎秩摆手打断。
    黎秩只道“谁做错了事,我便罚谁,与旁人无关。”
    两位长老心下五味陈杂。
    黎秩眼下却没什么心思听他们请罪,他瞥向门内,有些意外地对上胡长老向他投来的视线。胡长老似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但看着他的眼神很炙热,眼里隐约闪着一道水光。
    黎秩眉梢一挑,又转向钟长老,“在池州与九叔交手的也是你”
    钟长老不言不语将左手衣袖挽起来,只一眼,众人便都有些悚然。
    那根销骨钉俨然已钉入血肉当中,还带了毒,让钟长老的整条手臂泛起死气沉沉的青黑色,蛛网似的深黑色脉络已蔓延至上臂,再看小臂上头,正斜着一道还在淌血的剑伤,不远之处,还有一道细长而浅淡的旧伤疤。
    温敬亭的左手这个位置,也有一道疤,但恢复速度是正常的,而钟长老这道疤,看上去却像是几年前的,应该是用了有奇效的去疤药。
    阿九点点头,“果然是你。”
    纵是温敬亭亲手所伤,面对亲手教导过他的前辈,温敬亭也有些不忍,他道“说出你是与何人勾结,又做了什么,我会考虑将解药给你。”
    黎秩并未出言反对,便是默认了可以给钟长老一次机会。
    钟长老也看出来了,却苦笑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如实相告,算是弥补对你的构陷。我原本隐忍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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