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一点点暗沉下去, 几粒星子悄无声息挂上了天幕。
    庆春楼的包间里,白琼少主坐在一堆瓶瓶罐罐前,试图调制花间一醉的解药, 那下药的侍女从头到尾都跪在一边,在黎秩的注视下瑟瑟发抖。
    “我真的无法解开花间一醉。”白琼少主抬起一张精致描画过的艳丽容颜, 诚恳道“不过黎秩,你我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多年相识,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那样难看的死去, 时间不多了, 不如, 就让我来帮你一把”
    白琼少主说着, 嘴角慢慢上扬,却在九斤出鞘时立即闭嘴, 然那锋利的长剑还是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坐在对面的黎秩白皙的脸上已是一片异常潮红,漆黑的双眸中氤氲着一层水润雾气,他如同刚熟透的罂粟花, 周身散发着惑人的气息。可惜他的眼神很冷, 手里的剑也很冰冷。
    黎秩用内力压下身上一阵阵涌上传遍四肢百骸叫他浑身酥软屋里的热潮, 咬牙切齿的声音透出几分沙哑, “白亦然,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被点名的白琼少主不见半点畏惧地抬起二指挪开黎秩的剑,“黎秩,你现在除了找我帮忙, 还能找谁这里除了你只有我一个男人啊。”
    “男人”黎秩嗤笑,不屑地斜了眼白琼少主身上的红裙与发髻上的金钗。他按住被药性蛊惑急躁跳动的心口,收回长剑一把抓住白琼少主的领口,“白亦然,你根本就不是不小心拿错了药,你是故意给我下药的是不是”
    白琼少主脸上完全没了这半日来为他调配解药时的歉意,他扬唇一笑,在黎秩眼里格外欠揍。
    “是啊,我本来就是故意给你下花间一醉的。你可知道现在整个江湖都在追杀你,前两天有人发布了江湖绝杀令,你的命可值一万两黄金呢。”
    黎秩错愕道“是谁”
    “不知道啊。”白琼少主笑道“不过拿下你,我就能拿到那万两黄金”
    黎秩最近得罪过的人并不多,而恨他恨到发布江湖绝杀令的恐怕只有圆通。想明白后,他又问“所以你这半天根本无意调配解药”
    “我说过了,花间一醉根本没有解药,你只能选择跟男人交合,否则我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在我面前七窍流血而死了。”白琼少主笑道。
    黎秩暗道他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冷冷威胁道“那我只能办了你了。”
    白琼少主笑得更欢了,“不行的,你中的花间一醉,只有委身男人身下才能解开。黎秩,看在我你的情分上,你只要开口,我肯定会帮你。”
    黎秩闻言怒火中烧。
    白琼少主向来不惧他,此刻还趁机靠近黎秩怀里,指尖抚过黎秩的衣襟,嫣然笑道“黎秩,我知道你的性子,你绝对不会让别的男人羞辱你,可你也不想死,那么现在除了我,这里还有第二个能让你甘愿委身的男人吗”
    黎秩一句我也不愿与你苟合就要到嘴边,脑海中徒然想起一个人。他很快回过神,在白琼少主的手将要拉开他的衣襟前,点了对方的穴道。
    白琼少主僵在那里,脸上尚且挂着几分笑,就被黎秩一把推开,直愣愣倒在木质地板上。白琼少主看着分明已浑身无力却还想强撑的黎秩向他走来,即便一动不能动,还笑得出来。
    “黎秩,你不要生气,我只是好心想帮你”话到此处,白琼少主话音一顿,忽地睁大眼睛,惊叫道“黎秩你忘了我刚才的话了吗”
    黎秩默不作声蹲在他面前,红着双眼撕扯起白琼少主的裙子。
    白琼少主叫道“你这样没用的只有躺在下面才能解毒”
    黎秩冷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依旧我行我素,甚至空出一手点了白琼少主的哑穴。白琼少主口不能言,只一双眼睛能动,无不是震惊与不可思议。他想起这包间里还有他的人,拼命地想把视线挪到跪在不远的属下那里。
    在白琼少主眼睛都抽筋时,那侍女终于慌忙地动了一下,可在黎秩看过来时,她又苦着脸跪了回去。
    黎秩朝白琼少主冷冷一笑,抬手抽去他发髻上镶着紫玉的金钗,下意识掂量了一下重量,收进怀里
    白琼少主见到这一幕暗松口气,用力眨眼表示自己有话要说。
    城中无宵禁,夜间市集颇为热闹。
    庆春楼外忽然一阵骚动,不过多时,很多人围了过去,竟发现一衣衫不整的漂亮公子被悬空绑在二楼一处包间的栏杆外,楼下顿时议论纷纷。
    为何看出这是位公子呢,因为此人衣襟散乱,胸口平坦,还有着鼓胀的肌肉,再一细看,他身量颇高,脸上的脂粉也被擦得一团糟的,众人正疑惑这是哪家公子,又是怎么回事。
    白琼少主也没有想到黎秩会搞出如此大的阵仗,可他口不能言也不能动,只能任由楼下那么多双眼睛看他,对他指指点点,而后愤愤瞪向黎秩。
    用手帕蒙面,遮住了一脸异样的黎秩扔开手里的铜锣,用上内力扬声道“此人乃是魔教花间派的少主,平生杀人放火,奸淫掳掠,作恶多端今日又在此处强抢民女,鄙人看不过眼,遂将此人拿下,还望诸位帮忙联系正派弟子,告知他们此地有魔头”
    说话间,黎秩侧身一让,让身后瑟瑟发抖的侍女露了一面。
    一听到魔头,再看那侍女也是容颜清丽,惹人怜惜,且是一脸害怕,楼下人群便炸开了锅,指着白琼少主骂了起来,还有人朝他扔鸡蛋。
    白琼少主惊呆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黎秩,仿佛有着许多话想跟黎秩说。然而黎秩没搭理他,提剑一跃上了屋檐,惊起楼下一阵呼声。
    黎秩的身影快速消失在月下。
    楼下人群惊呼一声高过一声,都在议论着武林高手的话题。
    而扔下白琼少主后,黎秩没多久就因体内药性涌上,落到了一个僻静的街角,他浑身使不上力气,不得不扶着一处院墙才站稳,缓了好一阵,待他扯下面巾时,双眼已泛了红。
    黎秩身上很热,不知源自何处密密麻麻传遍全身的热,内力却冰冷,在经脉流淌肆虐,让他如临冰川。
    他被冷得裹紧了身上那件料子上乘的华贵披风,与此同时,光洁的额头上又被热出了一层细汗。
    黎秩深一呼吸,披风上一股淡淡的沉香涌入鼻腔,清淡的沉香透出几分冷肃的意味,让他怔了一下。
    不可否认,他现在很想见到一个人这件披风的主人。
    “萧涵”
    黎秩低喘一声,不想发出的声音竟是透着媚意的沙哑。他徒然一震,死死咬住苍白的唇瓣,绝不让自己再发出如此难听的声音,可是
    热潮一波一波蔓延至四肢百骸,从未有过这种经历的黎秩有些无措。他以内力镇压,冷热两股气息在体内交错,不亚于让他隐疾复发,且更加难受。那热潮并不让他感觉到疼,只让他控制不住想要与外人靠近,接触。
    花间一醉,只有十二个时辰的时间解毒,否则便会死。
    黎秩想起这话,就恨不得将白琼少主挫骨扬灰不,只是这样还不能解他心头恶气,待解了花间一醉,他下回见到白亦然,定要抓住他
    他不是爱穿裙子吗,那就让他进春华楼,让白海棠看着他,不给伏月教赚足十万八万两,休想离开
    对,他要解毒
    黎秩不想死。
    他攥紧披风一角,深吸口气,带着一身决绝朝春华楼走去。
    入夜后才开张的春华楼,乃是城中数一数二的勾栏,加上白海棠的花魁之名,平日里都很是热闹,后院却格外安静,尤其是白海棠的小楼。
    黎秩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才赶回小楼,后门的暗卫认得他,于是一路无人敢拦,只是见他情况不对,路上几度跌倒,便有人跑去禀报,待黎秩走到楼下时,燕七正好赶过来。
    “黎教主”燕七一脸惊喜。
    黎秩并未留意燕七的表情,他双腿发软,幸而及时抓住燕七的手稳住身形,他抬起泛红的双眸看向燕七,急切道“你家世子,在哪儿”
    燕七见他面色古怪,便道“在楼上沐浴,黎教主,您怎么”
    未等燕七把话说完,黎秩已脚步趔趄跑上楼梯,快得惊人。
    应是急得用上了轻功。
    燕七呆了一下,忽然一拍脑袋,惊道“不好,世子他醉了”
    泡在酒坛里一天的世子殿下,刚刚发酒疯喊着要沐浴,而黎教主一看就是出了意外,许是中了什么药,这时去找世子,世子能帮得上忙吗
    尽管如此,燕七也不敢上去打扰,更不敢不管黎秩,他急得团团转,思虑再三,朝燕八的房间跑去。
    燕八擅医,为了黎教主的安全,先去找他待命再说吧。
    庆春楼上。
    黎秩走后没多久,侍女就将她家白琼少主放了下来。
    然而群众的力量不容小觑,发现小魔头要跑大家都很激动,白琼少主施展轻功,才狼狈地逃了出来。
    白琼少主衣服和妆容都乱了,他恨得牙痒痒,只得先回住处换衣服。侍女战战兢兢立在一边,生怕少主想起刚才她没及时救他的事降罪。
    白琼少主打开衣柜,手顿了顿,还是挑了一套素色的男装。
    侍女眼里略过几分意外,犹豫了下,安慰道“少主,您受苦了。”
    不提也罢,一提此事白琼少主就是一肚子火,“我何时做过那些恶事黎秩他这个魔头竟然妖言惑众”
    侍女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
    白琼少主气愤地穿上衣服,“黎秩越来越小气了,连个玩笑都开不起竟然将我挂在楼上任人唾骂”
    侍女似是不大赞同,小声反驳道“可是黎教主他中了那药,定会心生怨恨,说不定回头还会”
    “骗他的你也信”白琼少主又好气又好笑,“你在花间派那么多年,何曾听过教中有什么圣药什么花间一醉从头到尾就只有杨花露”
    只是说到此处,白琼少主又解气地笑了,“可他还真信了。他越是运功药性就发作得越快,以他的性子,定然不会找男人解毒,此刻说不定正藏在哪个角落里用内力苦撑,越是如此,他就会越难受,也定会吃尽苦头。”
    侍女闻言愣住了。
    白琼少主边穿外袍,边安抚侍女,“放心,待十二个时辰后杨花露的药性便会自己散了,那时黎秩就知道药是假的,不会回来找我晦气的。”
    侍女还是很不放心,“可若黎教主真的信了,去找了”
    话未说尽,白琼少主哪能听不懂,他望向铜镜中的翩翩美公子,突然就被自己美笑了。他慢悠悠地系着腰带,不以为意道“不可能,黎秩做不出这种事。本来我只想让他服个软,求我一句就行,谁成想他如此烈性,枉费我一片好心提醒他绝杀令一事。”
    侍女哑口无言,暗道少主的好心真是让人难以消受。
    春华楼。
    黎秩已找到萧涵的房间,他竟一掌震开房门,径自走了进去。只不过在踏入房门的那一刻,他还是犹豫了一下,随后先谨慎地将房门关死了。
    房间里甚是安静,只屏风外传来几声细微水声,他闯进门的动静都这么大了,萧涵竟然没有反应
    黎秩也不等了,顺路将窗户也关死了,一咬牙走到屏风后,却没想到他做好了准备,萧涵竟靠在浴桶里睡死过去,黎秩一时间竟无语凝噎。
    只是花间一醉的药性越来越烈
    黎秩深吸口气,拎着萧涵肩头将人拖出来,利索地扛起来。
    如此大的动静,萧涵就是醉死过去,也该有点反应。
    倘若萧涵没反应,那黎秩回来找他就白费功夫了。
    万幸的是,萧涵在泡了热水澡后,醉意就已散了大半,在被扔到床上时他还是醒了过来,可身上凉飕飕的,让萧涵先是被冷得打了个激灵。
    “大胆谁”
    斥责在睁眼时停下,萧涵呆呆看着站在床边的人,“枝枝”
    萧涵一脸的不可置信,他晃晃脑袋,又揉揉眼睛,再抬眼看去,发现站在床边的人确是黎秩无疑。
    到古怪的是,不知是否是因为烛光的映照,黎秩的脸竟红了,下一刻,黎秩还开始解去身上的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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