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雍京裹尽白衣的第一日, 令嘉与萧彻正处在京外落凤岭的一处别院里。
    落凤岭是秦岭支脉之一, 位处雍京之东,此山不大不小, 既无多少秀色,也差名胜传说, 只强在一处, 此地因两年前的地动剧变, 形成了一个隐秘却宽阔的天然山谷,是上好的藏兵之地。
    落凤岭说是京郊,但离皇城路途颇远, 令嘉初至别庄时,已是黄昏, 在夕日余光下,她自上而下眺见山谷身处隐隐绰绰的一处军营,默然许久。
    倘若她现下还不知萧彻的身世, 她大约还要暗骂萧彻作死, 只是现在
    她也只能叹了口气, 假作不见地跟着萧彻进了别庄。
    能死人的秘密太多了, 也不差这一件了。
    被人掳走关了这么些天, 她心里一直吊着, 如今回到萧彻身边,安全感复苏的同时,疲惫感也涌了上来。她沐浴洗漱一番,就去歇息了。
    一觉醒来, 便见得身着白衣的萧彻坐在榻边静默不言,凤眸暗处有一团浓郁的阴影在无声蔓延。
    似是察觉令嘉清醒,他忽然说道“善善,母后在今日去了。”
    “”令嘉静静地看着萧彻,问道“五郎,你在伤心”
    “伤心”萧彻目光有一瞬的迷茫,随即又转做了清明“可能有些吧,但更多的还是解脱。毕竟我这些年一直在盼着这一天。”
    自令嘉的视角看去,萧彻的侧脸冷漠又深沉。
    令嘉坐起身,贴到他背后,伸手环住他的腰,把头靠在他肩上,同她耳鬓相贴,温声问道“你这么期盼着母后这些年过得很苦吧。”
    萧彻朝令嘉侧了侧脸,四目相接“善善,你不觉得是我不孝的缘故才这么想”
    久违的,萧彻又犯了别扭的毛病了。
    令嘉很不客气地直言道“萧彻,你是个混蛋,生得铁石心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也不是木石,孝悌之心还是存有的。”
    萧彻垂目淡淡一笑,眸中暗色稍淡,并不因令嘉的话而生气。
    他缓缓道“其实,当年明烈太子死时,父皇是给过母后选择的,他向母后保证,无论母后做什么,他都能保舅父一家、大姐、 大哥他们一世无忧,所以母后干脆地选择了服毒自尽。”
    令嘉讶然,不仅仅是惊讶皇帝的行为,更惊讶的是萧彻话中“明烈太子”和“父皇”两个平静的称呼。
    萧彻依旧平平淡淡说着“只是母后被祖父派人救下,当时宁王未现,祖父不肯坐视明烈太子绝嗣,便让祖母出面恳求母后生下我,而祖母她她同意了。我出生后因为身带余毒,一出生就被祖父接走调养。接下来,已不需祖父安排,不过一年,母后便同父皇和好了。”
    令嘉默然,她也是做了母亲的人,岂会不懂那种为母的心态。在满满还只是个胎儿的时候,她敢决绝地告诉萧彻,如果他非得去夺位,那一旦他事败,她就带着满满同归黄泉。可事实上,满满出生后,看着那白白胖胖的小团子,她多看几眼都怕把她看化了,再不说那什么同归黄泉的鬼话了。
    “父之死、母之辱,”萧彻轻声念道,随即自嘲一笑“我其实是个不该出生的人。”
    令嘉忽然直起身子,和萧彻拉开了距离,道“那我该嫁给谁”
    萧彻侧目看向令嘉。
    令嘉冲他挑衅地挑了挑眉,“我在想,既然你不该出生,那我该嫁给谁”
    萧彻伸手把人抱了回来,淡淡道“善善莫恼了,这不过是我少时的念想罢了。在生死之间来回几次,我便知晓,我有求生之念。我之生,于父母,于许多人,或许都是有错的,但独独于我自己,是无错的。人虽父母所生,却不可能只为父母而活。”
    “你说漏了,还有我和满满”令嘉带着几分未尽的气恼,抓起萧彻的手,在手背上咬了一口。
    萧彻静静地看着她发泄,似是察觉不出痛意一般,目含微光“是的,还有你们。”
    令嘉在这目光下,齿尖的力渐渐松去。
    她问道“这就是你拒绝圣人的理由”
    “善善你不是一向不喜我作危险的事嘛竟也觉着我不该拒绝她”
    “母后境遇着实可怜,且她待你恩重如山。鸦存反哺之行,羊有跪乳之情,以义理上说,五郎你确实应当帮母后的。”如果抛开萧彻妻子的立场,令嘉是很同情公孙皇后的,哪怕就是她把她给绑架到了雍京。
    公孙皇后的事落在酸儒眼里是要落个“不守妇道”的评语,可令嘉又不是酸儒,在她的眼里哪里会有“夫纲”、“妇道”之类的玩意。她出身的大殷最顶层的权贵,这是天底下最守规矩又最不守规矩的阶层,发生过的风流秘事简直是车载斗量都不够,公主们的面首们自不必说,贵勋世家里各玩各的恩爱夫妻也不是没有。公孙皇后的行为放在她的身份上着实称不上出格,她唯一错的只在两处,嫁给了帝子,又同太子搅到了一处。
    萧彻自能察觉令嘉的态度,他对此并不意外,他的母后善体人心,惯来与人为善,一向能得人心。
    “我自幼被祖父带走抚养,从未见过母后一面,一直到我六岁时,祖母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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