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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草泽中四处泥泞, 周遭还黑沉沉的,只萤火跃动时遗下些许光。

    渚幽心里打鼓,她看不出面前那女子的境界,不知若是贸然去抢, 她的胜算能有几分。

    她直盯着女子手中那一株灵草, 心知若是胜算不大, 她时下又拿不出燃心木去换。

    她当真没有什么燃心木,那时浴在劫火之中, 她确实未取到燃心木, 她双目不能视物, 看什么皆是朦胧一片。

    那劫火又甚是炙热,烫得她周身疼痛难耐, 最后硬生生疼晕了过去, 醒来时劫火已消, 火中燃心木自然也不见踪影。

    她连劫都渡不得, 境界不但没有突破还反而跌了许多, 如何还有闲情去取那燃心木。

    那一回渡劫, 她瞧见那只伸进她劫火中的手似是璟夷的。璟夷将手探入了她的劫火之中,也不知除了下毒,还做了什么亏心事。

    火劫过后她便被诬陷, 也未清楚自己的燃心木究竟是不是被劫火给烧得连灰烬也不剩了,便被架上了处刑台。

    在处刑台上, 她堕入魔域, 再度破境时未有梧桐树,自然也见不到燃心木了。

    那之后, 她在魔域中倒是听闻璟夷得了燃心木, 不但补全了三魂七魄, 连境界也得以突破,好生风光。

    可璟夷的燃心木究竟是何人给的,她不得而知。

    璟夷。

    她一想到这个名字就甚是气愤,若非这只杂毛鸟,她兴许还落不到如此境地。

    “你可知璟夷如何说。”长应攥着灵草,淡声问道。

    渚幽朝她看去,只见女子的半张脸沐在黯淡的萤火中,模样着实看不清,但鼻梁倒是很挺,侧颊的轮廓也极其好看。

    渚幽方才在心底念过这名字,没想到这就从他人口中听到了。她随即皱眉,“你识得她”

    “不识。”长应否认得极其干脆利落。

    渚幽眉一扬,看这女子如此着急撇清关系的模样,还怪像是与璟夷有仇的。

    天界群仙何时还玩起这决裂对峙的把戏了

    “她直言两百年前,是你将燃心木给了她。”长应不紧不慢道。

    渚幽愣了一瞬,心里五味杂陈,竟觉得有些好笑。

    难不成璟夷当时还真取了她的燃心木,等着她下凡受那轮回之苦,才将燃心木拿出来用,还口口声声说是她给的。只可惜,她并未受轮回之刑,在九天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入了魔。

    就那么一块燃心木,当真值得她那般做么

    渚幽整颗心扑通狂跳,撞得她呼吸不顺,连眸光都在震颤。

    怎这般可笑,若真是如此,那两百年前本该入魔的,不应当是璟夷么

    她心有魔念,怎会不入魔

    渚幽险些溺在这思绪中,连忙将神思全数抽离,眼一抬便看见女子仍攥着灵草动也不动地站在不远处。

    未走,也未见出招。

    渚幽确实有些顾忌,如今三界里能让她看不出境界的已实属不多。

    当年她冒险同长应换了心头血,其后不知那龙经历了什么,她借得良机突破了境界,一下便步入了玄妙,如今即使是百年前那两位神君再度联手,再加上一个诛邪神君,她也未必会落入下风。

    只是她面前的这女子太叫人捉摸不透,开口便要燃心木,一会又提及璟夷,也不知她究竟是何意思。

    入玄妙境后,她本该是能一眼看出让他人真身的,如今却不然。

    面前那女子的化形叫她看不清楚,似乎是什么了不得的庞然大物。

    似鲲又似蛟,模糊一片,不可估量。

    三界中何时有这样的人,她为何从未听说

    长应见她未说话,泰然自若地站着,动也不动,依旧将周身威压收敛着,如将龙形的狰狞五趾蜷入掌中一般。

    “天界派你来擒我”渚幽斟酌着道。

    长应坦言“不是。”

    确实不是,未有谁派她前来,是她自愿来的,所来也不是为了擒谁。

    渚幽不知她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闻言顿时又想不明白了,若不是天界派来的,那这女子来做什么,莫非真是要抢她的灵草

    这灵草只有一株,听闻五百年只长出一片花瓣,千年才结出果实,故而珍贵至极。

    所幸这灵草能解百毒的并非果实,而是它的根茎,那朱红如血的根茎才是三界奇药。

    “那你便是要同我争这株灵草了。”渚幽眼眸微眯。

    长应自然不是来争这株灵草的,毕竟她打开寒眼,便是为了渚幽能取到这味灵药,好彻底化去眼中的毒雾,也顺道能滋补身子。

    可她不善言辞,又满心觉得渚幽不该不认得她。

    难不成,三界还有别的龙与她相像

    那定然不可能。

    她见渚幽手中灵剑未消,眸光还凛冽至极,故而缓缓退了半步,想着若是不出手,该如何避让才显得不是那么刻意。

    渚幽将她的一举一动盯得紧,就怕这人转身就走,让她连追也追不上。在看见这女子退了小半步的时候,她将手中那柄灵力化成的剑微微一侧,连忙攻了上去。

    想走没门。

    剑尖直抵那女子面门,她另一只手掌心一翻,草泽中的水哗啦掀起,被埋在地下的藤蔓顿时受她所控,如鬼爪一般从水下伸出。

    那藤蔓遍布整片草泽,从水下歘一声探出时,恰似一根根粗糙的锁链,又好像一条条扭动的水蛇。

    然而退了半步的长应却顿在了原地,丝毫不慌张。

    刹那间,荆棘攀上了她的腿,灵剑已抵至她的眉心。

    长应只微微侧过头,如瀑的黑发被这灵力给震得呼啦一声往后掀起,额前的金饰也微微一动。

    周遭只有萤火在亮着,略微晃动时恰似满地的鬼火,幽眇而黯淡,压根照不明人脸。

    渚幽本想看着女子的鼻尖上是不是同长应一般,有一颗小痣,可不知是因这人侧着头,还是因周遭太暗的缘故,她根本看不清。

    情急之下,她想捻起一簇凤凰火,却蓦地想起,凤凰火在这寒眼中根本燃不起来。

    若只是这么一看,似乎不是。

    这女子的模样与长应差太多了,身量又甚是高挑,似乎比她还高了半个头,身形虽单薄纤细,可怎么也算不上是孱弱娇柔。

    渚幽曾想过,长应若是再长大些许,会是什么模样。在她的设想中,即使是百年过去,长应也不会长得太高,身子娇弱,还冷着脸一副病弱好欺的模样。

    脸庞和身上应当是素白的,肩背理应很是单薄,手长腿长,四肢纤细,腰还得又柔又软。

    稚儿时便是如此,长大定也该是娇娇柔柔的,就算是再冷漠无情,也不过是个会冷着脸撒娇的小姑娘。

    不像也好,渚幽不觉失望,反倒松了一口气。如此一来,即使她将灵草夺走,长应也不会皱着眉委屈巴巴的,一副似是要哭鼻子的模样。

    虽然她从未见长应哭过。

    长应自小便不会笑,也不会哭,就好像刚破壳时心就被挖走了。

    这百年里,她未去寻过长应,这险,她着实冒不得。

    在百年前的那场纷争里,她被撼竹带离了魔域,醒来时未见着长应,本是想将撼竹质问一番的,可一看撼竹浑身是血,还跪在自己身侧瑟瑟发抖着,一时没狠下心。

    撼竹怎么说来着

    那孔雀妖当时痛哭个不停,又甚是害怕,双肩颤个不停,慌忙解释着“是那龙未跟我,况且那龙本就是天界的,就算将她舍在魔域,只要天兵得知她的身份,便不会伤她一根汗毛,可是那些仙可未必会对尊主您手下留情啊”

    渚幽怎么会不知,其实长应若是被带回天界,过得定比呆在她身侧要好。

    撼竹哆哆嗦嗦,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只、只是我不知,天兵会不会将她当作是魔,一并赶尽杀绝。”

    渚幽神色沉沉,“你明知如此,却不带她,起初我便叫你带她先走,你为何不走”

    “她不肯走,她不跟我,她早想回到天上去了”撼竹执着道,心里那点默念在叫嚣泛滥着。

    渚幽入了她的识海,看了她的灵丝,才知这孔雀妖竟还敢诳骗她了。

    “就算你不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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