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围成了一圈,竟成了一个硕大的旋涡。

    旋涡内漆黑一片,如盛了碗刚研磨好的墨汁,那色泽比之白浪外的海水还要深上些许。

    浪起时,水花掀动,哗哗作响。

    钻骨寒意从旋涡中奔出,渚幽明明未入水,却已觉得如陷冰窟,周身又冷又湿。

    这便是寒眼

    她连忙避开,生怕一个没留神,就被卷进了里边。

    海上本无浪,在这水涡旋起之后,白浪顿如盘绕的银龙。

    可此时依旧未见旁人赶来,也不知是不是还未找着方向,这么一瞧,这寒眼倒像是特地为她开的。

    渚幽沉思了许久,才倾身飞入了这寒眼之中,跃入其中的那一刻,裹在身上的海水不像是水,反而像是一把把开了刃的砍刀,正往她身上剜着。

    这数不胜数的水刃密密麻麻,胜似羽箭倾盆般落下。她定神运起灵力,将四面刮卷而来的水刃推至一边。

    这哪是什么天降机缘,分明是要夺人性命。

    若是修为平平的凡人硬闯这寒眼,定会遭剜骨之痛,只得提刀刎颈自绝,这痛楚哪是常人受得住的,这地方哪是常人进得去的

    这哪是恩泽凡世,要人命还差不多。

    想到这,渚幽忽地一个激灵,或许天界打开寒眼,本就不是如明面上那般为了恩泽凡间。凡人进此地分外艰难,天界必不可能不知晓。

    不是为了恩泽世人,那便是别有目的。

    可寒眼现世仅此一次,日后恐再难寻,此时她又已被旋涡卷入深处,根本脱不了身

    渚幽眸光一暗,心道罢了,既然已经来了,那她便看看天界究竟在耍什么心眼。

    在这漆黑的水涡中,她什么也看不清,本想燃起一簇凤凰火的,然而连火星子都使不出来。

    她在水中坠落,直直落到了底,底下竟是一片平地,周遭不见丁点水与雾,观之草木苍绿,葱蔚洇润,竟瞧不见游鱼,也望不到珊瑚海草。

    渚幽连忙站起身,仰头朝上边看去,愕然发觉顶上水波缥碧,成群的鱼虾倏然游过。

    那湛蓝冰冷的海水,竟被隔在了上方,她仰头上望时,隐隐还能看得见天上玄晖。

    原来如此,这寒眼之下竟是一片世外之地。

    既已入此境,便只能定心凝神。

    渚幽环顾四周,并不知晓解毒灵草生在何处,只得盲目找寻。她踩在这绵软的草上,却如踏薄冰,步步谨慎,生怕背后忽然冒出个仙,将她打得措手不及。

    这寒眼之下苍郁一片,并不觉严寒。周围不见鸟兽,也未听得见别的什么声响,一眼望去,连条小径也找不到。

    她本想分出神识,可没想到周身灵力似被压制住了,竟连神识也分不出,只堪堪能施出些术法。

    如此一来,若是有人忽然出现要取她性命,她便成了瓮中之鳖,怎么也逃不了。

    她先前从不觉得天界知晓她在寻寒眼,毕竟这两百年过去,确切明知她在寻这地方的也仅有撼竹和无不知。

    或许,还能加上一个在她的劫火里下了毒的璟夷,再添上一个听她和撼竹提及过此地的长应。

    长应啊。

    渚幽不愿是她。

    虽她同那龙沾不上亲缘,可到底是亲自养大的,那乖顺可人的丫头若真变得这么狼心狗肺,她也只能

    只能当灵力喂了狗。

    说起来,屠狗这等活,她还未干过。

    渚幽漫无目的地走着,眼前除了树便是草,行了半个时辰也什么也见不着,似是遇上了鬼打墙。

    可她也未瞧出来此处施有什么禁制和术法,若不是鬼打墙,那只能算此地太宽广了些。

    她凌身而起,本想立在高处好将这境域全览于眼下,可没想到她刚腾身,便被顶上的水波给挡了路。

    头顶上那波光粼粼的海水似是一堵撞不破的墙,她即便是想离开,也根本走不了。

    这还真是被瓮中捉鳖了。

    渚幽眸光骤黯,只好落回了地上,循着地上那点缀着萤火的青草往前走着。

    不知时日,也漫无边际。

    但隔着那海水,她瞧见玄晖渐西,朱霞半天,便知一日已然过去。

    玄晖一隐,就连这寒眼之下也昏暗一片。

    渚幽倒是不急,也不想多耗费灵力,琢磨暗处是不是有仙在盯着,那仙又能忍到几时。

    等到玄晖又一次东升西落时,这寒眼又是漆黑一片,如遭墨洒。

    她忽地看见了一片草泽,草泽中积水如渊,水上萤火如星,其上枯枝耸立,好似张牙舞爪的鬼影。正中处有一抹异色,她定睛一看,竟是一株靛蓝色的花。

    与其说是花,不如说是草。

    毕竟那玩意只长了一片靛蓝的花瓣,那花瓣长得圆润,又极小,仅有尾指般大。里边是稚嫩的花蕊,花蕊里似盛着光。其下连花杆和叶子都是蓝的,唯叶尖上落了一点朱红。

    渚幽眯起眸子看了一阵,却拿不准那究竟是不是她要找的灵草,可放眼望去,只它的模样与众不同。

    她心里洋起一阵喜意,刚想凌身去取,却蓦地瞧见草泽中站着的一个身影。

    都怪日落后海底黢黑一片,草泽中又遍布枯枝,让她麻痹大意,未注意到其中有人。

    那人还将气息收敛着,乍一看与死物无异。

    渚幽连忙顿住了脚步,细细分辨着那一抹身影。

    乌发黑裳,腰间紧束,束带上似缀着个什么锒铛作响的物什,约莫是个女子。

    那黑裳女子忽地弯下了腰,细长的五指朝那株灵草探了过去。

    渚幽见状骤然屏息,片刻也未敢迟疑,踏起风便朝那处急急掠了过去。

    两百年了,她好不容易寻到这寒眼,怎能让他人得手

    渚幽眼眸微眯,连那人长什么模样都无心细看,只光顾着盯她那只伸向圣草的手了。

    还差一些

    渚幽皱眉挥出了一道厉风,将那人的手扇了个正着。她未手下留情,这风刀若是刮过去,得将那人的皮都给削下来。

    取圣草的女子陡然收了一下五指,手上竟未见伤痕。

    那只手在萤光中素白如缟,腕子虽细,可却丝毫不显孱弱。

    她只缩了一下手指,继而又朝那灵草抓去,硬生生将其连根拔出。

    被拔出草泽后,灵草的根茎也露出,它的枝叶和花虽是靛蓝的,可根茎却朱红一片,似是啖血一般,充盈的灵力再无处可藏,令旁人只嗅了一下便觉通体舒畅。

    果真是它

    渚幽心如擂鼓,见那女子要将其收入袖中,连忙奔近。

    她雾縠般的衣袂一荡,一柄灵力化成的剑噌一声出现在她掌中,她握紧了剑柄,猛地将剑尖抵至地面。

    登时草皮皆被掀了起来,草泽中水花迸溅,骇人的灵力朝那女子袭去。

    那女子不紧不慢地站直了身,素手一抬,竟就这么挡住了这刚风。

    渚幽心下一惊,竟看不出这人究竟是什么境界,可灵草就在此人手中,她怎么能不夺

    她步步紧逼,那女子却不见还手,而是不紧不慢地避让着。

    她翻身而起,一记杀招将要落至那女子的天灵盖时,那女子竟淡声道“拿燃心木来换。”

    燃心木

    这声音有些熟悉,似在哪儿听过。

    可渚幽杀招已至,那凛冽的剑光已抵至说话人的天灵盖。

    渚幽持剑逼近,只见寒凉剑光抵至此人随风扬起的发丝,只一瞬便被化开了。

    剑风兜头落下时,女子骤然抬头,在烁烁剑光下,渚幽看见了一双冷漠无情的眼。

    上挑的眉尾,上扬的眼梢,那眉眼怎么看都是稠艳的,可偏偏她唇色近无,面色苍白寡淡。

    在看见这双眼的时候,渚幽不由得想到了长应。

    可只瞧见了一眼,她不得不往后退开。

    不曾想,此人竟能将她的灵力悄无声息的化开。

    她方才匆匆瞧了一眼,只觉得这人的眉眼与长应有几分相像,却未来得及瞧清这人的鼻尖上有没有那一颗小痣。

    渚幽神色沉沉,心乱如麻。

    不过是眉眼有几分相像,未必会是长应。

    况且此人的境界连她都看不透,又怎么会是百年前那孱弱体虚的小龙

    渚幽冷声道“我没有燃心木。”

    “凤族浴火时天赐燃心木,你怎会没有”那女子声音冷淡,质问一般。

    渚幽心猛地一跳,不曾想对方能看出她的真身,她当真不是长应么

    “我从未取过什么燃心木。”

    百年之前,长应也曾一眼便看出了她的真身。

    “凤族浴火时梧桐树枯,燃心木成,为何不取”那冷淡的声音逼问道。

    渚幽眉头紧锁,轻嗤了一声说“你要燃心木做什么”

    “你只管说便是。”女子冷漠至极。

    “你若是从天界来的,那应当知晓我是谁。”渚幽缓缓道。

    并非高慢自得,而是这两百年来,入魔的凤族仅只有她。

    “当年浴火时我未渡得天劫,那是因我渡劫时徒生意外,双目不能视物,故心中有障,破不得境界。”渚幽徐徐说道。

    那女子沉默不语。

    “我那时已是自顾不暇,又哪来的闲情取什么燃心木,那截木头早不知被谁拿走了。”渚幽紧盯着她手中的灵草,又道“你若想要,便去问凤族给。”

    “既然双眼不能视物,当时为何不说”那女子又问。

    渚幽将剑微微一侧,双目微微一垂,眸光晦暗不清,揶揄道“我那时还当是被灼瞎了。”

    草泽中,长应悬起的心缓缓沉落,心道原来璟夷的燃心木并不是她给的,如此甚好。

    可远处渚幽眼中杀意未褪,长应察觉到她周身杀气凛凛,故而面无表情地攥着那株灵草退了半步。

    她果真不认得我了,长应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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