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将躺在地上的那凡人修士给卷入门中。

    奔腾而出的魔气如同伸长了数丈的利爪,五指尖锐如钩,险些碰及那弟子的衣裳。

    周熹照连忙施法,堪堪将魔气击退了数尺。

    他本就身负重伤,如今想将魔气击退,已十分吃力。

    站在边上的那身形模糊的人忽地开口,“你们胆敢将今日之事道出”

    兴许是灵丝有损的缘故,渚幽连这人的声音也分辨不清,但约莫是个女子。

    周熹照不知她是何意,满心牵挂着自己的弟子,一听这话便知定是这人将他的弟子伤了

    他抬起手中的命剑,朝那身影猛刺而去,冷声道“何方妖孽”

    然而,他的剑尖却无法触及那模糊的人影,剑尖像是被抵住了一般,硬生生顿在了半空之中,再进不得一寸。

    躺在血泊中的弟子虚弱地颤抖着,就连闷咳声也轻得要命,他双手缓缓握成拳,使尽全力般开口说道“不是妖,是是魔”

    是魔。

    周熹照瞳仁一缩,望向了远处那扇乌黑得如同无底深渊的魔门,忽生无力之感。

    那些可怖的魔气又狂袭而来,忽地缠上了弟子的一条腿,只顷刻间,他的裤腿骤碎,腿上血肉无存,竟只留下了森森白骨

    “啊”

    弟子扬声惨叫着,握起的十指倏然展开,十个指头全抠进了泥地里,硬生生拖出了数道血痕。

    周熹照双目通红,蓦地挥剑劈向了那道魔气,聚起的魔气被罡风震散,退回了魔门之内。

    那模糊不清的人影往前走了一步,面容着实模糊,就连面上是何神情也叫人看不清,只是她往前踏出的几步似乎甚是犹豫,也不知是在害怕什么。

    她抬起手,竟将手臂伸入了魔门之中,然而那魔气却并未将她的手吞得只剩森森白骨。

    她猝然收手,往后趔趄了两步,慌乱至极。

    周熹照紧护在那弟子身侧,也已是强弩之末,看着弟子那白骨尽显的腿,心如滴血一般。

    弟子哭嚎着,“她是魔,她是魔”

    往后趔趄了两步的人影猝然转身,扇出了一道凛冽的掌风,直截将地上本就孱弱的弟子又扇出了一口血来。

    弟子胸膛一震,满嘴糊满了血,瞪着双目便没了气息。

    周熹照大喊出声,一双眼鲜红如滴血一般,持着手中剑便朝那身影砍去。

    那人却疯了般笑了两声,伸手嵌住了剑尖,将五指抓向了周熹照的脸,欲要将他识海中的灵丝毁去。

    周熹照挣扎不止,眼珠子如滴墨一般,墨汁猝然荡开

    他入魔了。

    那人似乎被吓了一跳,只见周熹照不留余力地将灵力使出,大乘期的灵力如同利刃一般,朝她当头斩去。

    斗了片刻之后,那模糊的身影似乎听到了什么声响,忽地朝天望去,一把将身前的凡人推远了。

    她道“若是你想复仇,下次神化山再开,你便来寻我”

    若是渚幽未曾记错,那个时辰天上该奏起仙乐了,天宫饮宴。

    周熹照深受重伤,被推得仰头倒下,双目一片漆黑。

    白雪自天上飘摇落下,这神化山当真冷得可怕。

    渚幽神识归体,收回了悬在半空的食指,捂紧了怀里那一面观天镜,神色郁郁地想着周熹照灵丝中的那模糊人影。

    这样的魔,她在魔域待在许久,似乎未曾见过。

    是谁

    在她将神识从周熹照的灵丝中抽出后,周熹照才得以喘息,僵了许久的身这才得以一动。

    周熹照神色骤变,灵力自体内迸溅开来,朝四周冲撞而去,震得书册和杯碗尽数扫地。

    渚幽抬手一挥,将卷至身前的灵力给扇开了。

    难怪周熹照要压制魔气,也难怪他这般期盼神化山再开,他不想成魔,可却心生魔念。

    这么凡人,到底还是太好骗了些,魔随口说说的话怎么能信,那人真会在神化山里等他去寻仇么

    约莫是不会的。

    长应盘在她的手腕上,许是被冷落久了,竟格外不悦地咬上了她腕子上那略微突出的骨头。

    未用什么劲,轻咬了一下就松了口。

    渚幽微微眯起眼,身侧那凡人所施出的凌冽灵力肆虐般狂刮着,她不以为意,心里想着那年腊月十五,入了神化山的那魔为何想杀人灭口,似还十分听不得旁人道她是魔。

    可惜周熹照的灵丝遭毁,看不清那人的相貌,声音也着实模糊,似是隔了甚远还嗓子里卡了痰液一般。

    嘶,难听。

    渚幽传出心音,故意问道“凡间光肃历百七十年,腊月十五,你可还记得这一日。”

    周熹照两眼瞪直,疯魔了一般,“是你吗”

    “你从神化山出来了”

    渚幽一哂,这是将她认作是那人了她可不想无端端背上这一口大黑锅,一声不吭地捂紧了观天镜穿墙而出。

    离了华承宗后,她从那女修的躯壳里出来,女修登时咚的一声倒在雪里。

    这女修果真是个性子软的,就这样了还一心惦记着她的师弟,稍微回过了点儿神后,双目还未睁开,便已动了动唇念起了她师弟的名字。

    如此多情之人,必定是成不了什么气候的。

    渚幽默不作声地垂眼看她,觉得这凡人似乎有些可怜。

    那凡人半睁着眼,只依稀看见一位银发黑裳的女子站在边上,模样甚是好看,仿若天上仙人。她迷迷糊糊想着,是仙吗,她莫不是没命了,有仙来收她的魂了

    可没想到那仙子并未多言,抚着手腕上的一物,转身时只留下一句话。

    “你师弟没了。”

    那凡人怔了许久,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目,看清了那仙子腕子上盘着的东西。

    竟、竟是一条黑蛇。

    渚幽转身走远,心道确实没了。

    没了,死在了镇魔塔里,所余的那一魂还被她带回了魔域。

    你那师弟啊,要当魔主去了。

    女修眼皮沉沉,朝一角拖曳在地的绸裙伸出手,却未能擒到。

    走远后,渚幽轻拍了两下腕骨上缠着的龙,“不必再盘着我了。”

    黑龙陡然掀了眼,一双金目一瞬不瞬地看她,过会才慢腾腾地垂下一截尾,龙身往雪地一跌,陡然变作了个病恹恹的丫头。

    长应冷着脸,似是无精打采的,“你在那凡人的识海中看见了什么,为何要问他那日之事”

    “哪一日”渚幽抬眉,她总觉得这龙的疑问越来越多了。还真就长得越大,就越发勤学好问、笃实好学了。

    “凡间光肃历百七十年,腊月十五。”长应记性颇好,将这日子也记得清清楚楚。

    渚幽不以为意道“自然是因那日似与得罪了我的人有些干系。”

    长应久久没说话,眼一抬,朝她紧搂怀里的那面镜子睨了一眼,皱眉道“那铜镜梆硬,有何好抱的。”

    渚幽垂眼看她,见着小龙双颊微鼓,也不知道在气什么,“我不抱镜子,难不成要抱着你”

    长应没吭声。

    “你长这么大了,还想我抱着你走呐。”渚幽轻嗤了一声,心下却在想,分明是这龙不比稚儿时黏得紧了,若是她撒个娇什么的,抱还是会抱的。

    长应垂着眼,冷漠如冰。

    “自魔域出来后,你便像是在同我怄气一般。”渚幽脚步一顿,“你说说你究竟在气什么。”

    长应这才抬起小脸,抿起的唇略微一张,“你不是不待见那惊客心么。”

    渚幽确实不待见惊客心,但她不知这与长应同她怄气有何干系。

    长应这才凉飕飕地说“为何她变作你的模样时,连你身上哪处有魔纹都知道,她怎同你这么熟络。”

    明明周遭再无他人,也见不着屋舍,望不见炊烟,可却像是谁家打翻了醋一样

    酸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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