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伦斯家的老二。

    他这话一出,本来就没王位可继承、眼看就要有一笔巨额收入入账的菲兹格拉伦斯们立马哄堂大笑。

    他们笑着掰开沃姆伍德的手,狠狠推开他,快活地离开,收钱去了。

    跟赫维兄弟关系最好的老幺德怀特看着心中惶惶,他拿不定主意,也就没跟着走,反倒去扶沃姆伍德起来,帮他拍打被弄脏的衣服。

    沃姆伍德并不要他做这些,他只推他“你赶紧去拦住你哥哥们。”

    德怀特这个从小被哥哥们揉圆搓扁的小东西能怎么办呢他平时说话就没什么分量,现下哥哥们已下了决心,他更是只有等的份儿了。

    他唯一的强硬,也就是搀着他的朋友沃姆伍德,将他送回家去。

    于是乎,在沃姆伍德到家,找到他那昨天意外早归,第二天太阳都快下山还赖着不肯起的兄长马尔塔勋爵之前,在爱默生家的杂志社被围攻的当天,股票市场毫无预兆的开启了断崖式下跌。

    马尔塔勋爵一觉醒来,世界天翻地覆。

    沃姆伍德在汇报这些事时,虽然已经有了预料,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边说,边咽唾沫。

    他心里惴惴不安,如果能被他兄长责骂一顿,那倒还好,但他兄长听完他的话后,竟爆发出一阵难以抑制的狂笑那使得他心更慌,连胃都一并开始疼起来。

    等马尔塔勋爵笑得差不多了,沃姆伍德才呐呐问“接下来要怎么办

    马尔塔勋爵心情极好的反问他“你觉得呢”

    “”沃姆伍德的神色有点崩溃,可不是得崩溃嘛,一开始只是玩玩而已,谁知道会把天给捅个窟窿出来。

    这事儿即使落在他父亲布里斯托尔伯爵头上,也得玩完儿。

    沃姆伍德此刻最想做的事,就是转身逃跑,因而,他鼓起勇气建议说“不然我们去法国躲几年吧。”

    马尔塔勋爵闻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蹭了蹭怀里柔软的枕头,半闭着眼睛爱怜地对他的蠢弟弟感叹“刚跟法国打完战,你就迫不及待想往敌人那儿跑,真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呐。”

    这不是暂时没有更好的选择吗谁也想不到我们敢去法国不是。

    沃姆伍德心下腹诽,但他可不想跟他兄长硬抗,看着他兄长那头柔顺的金棕色卷发被雪白的枕头压住,他顺理成章地爬上床去梳理开,顺便委屈地撒娇说“您在各国都铺了线,我们哪里不能去呀再说了,这次的事,我们没出一便士,也没拿一便士,纯粹就是动动嘴皮子,连张便条都没留下。我们聊我们的,他们听他们的。他们自己要信,自己要做,自己要犯傻,关我们什么事儿”

    马尔塔勋爵从床上爬起来,边扣起衬衫的口子,边似笑非笑地看向他这个唯一的兄弟,那眼神好像在说你要是真信自己说的,倒是别急着跑呀。

    一接收到马尔塔勋爵扫过来的眼风,沃姆伍德就乖乖闭嘴了。

    “行了,跟我去见见德怀特那个比你更傻的小东西。”

    沃姆伍德才想说自己并不傻,他兄长就先笑了。

    “要是我,我才不送你回家。就是送,我也只会送到门口。他可真实在,你让他给你壮胆儿,他居然真就不走了,还坐在楼下傻乎乎等着。这种乖孩子,差不多已经绝种了,我们可不能亏待他。”

    沃姆伍德一听,还真是,故而他也不再计较他兄长这一时口误。

    他们下楼的时候,菲兹格拉伦斯家那个最小的孩子正悠闲的在客厅里转悠,欣赏赫维家历代收集的挂画。

    管家过来询问是否要提前用晚饭时,他还露出兴致勃勃的神态。

    真是位无忧无虑的小少爷,马尔塔勋爵轻笑着,把碍事的仆人们全打发出去。

    “你现在没功夫吃晚饭”,马尔塔勋爵绕过高脚椅走到他面前,话说的极为笃定。

    夕阳的余晖洒在众人身上,德怀特忙了大半天,连下午茶都没喝,正是又渴又饿,却被他拦在当地。

    不远处的小厅里正摆着这家高薪聘请的法国厨师精心烹调的美味佳肴,而主人家竟突兀地替他下决定说他没工夫吃晚饭。

    德怀特瞪大了眼,有点理解他哥哥们的想法了。

    赫维一族随便站出来一个放到人群里都很亮眼,他们性格活泼,又有情趣。谁知这里头最具魅力的伯特利赫维内里竟是个活脱脱的讨厌鬼,难怪哥哥们想替这一家子好人正本清源。

    他这发散性的思维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听到对面的马尔塔勋爵说“我奉劝你别转你哥哥们那种傻念头”

    德怀特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面容和煦的年轻人,他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沃姆伍德出于同情,恰到好处地攀住他的肩膀。

    “他们现在大概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马尔塔勋爵笑得讽刺,“他们是不是觉得只要有了钱,连伦敦城里最爱管闲事的大法官菲兹威廉阁下都能任由他们捏来揉去”

    说中了德怀特心里咯噔一下,他扯扯嘴角,神色好不狼狈。

    马尔塔勋爵适时叹了口气,“唉,你们这些天真无邪的小弟弟们啊你勤奋上进,倒比沃姆要好点儿,当然了,也比你上头任何一个哥哥都更聪明机灵。

    但这次我说,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觉得我这样气定神闲很奇怪吗

    我连打都没打沃姆一下,他还好端端站在你身后呢。”

    马尔塔勋爵一点破,小德怀特脑袋上的汗更是冒个不停,他越发感到口干舌燥。

    “别跟你哥哥们一起犯傻了,以菲兹威廉为首的那股势力要是真这么好消灭,我早几年就消灭他们了。

    是的,你没听错,他代表的不仅仅是他自己,还是他背后的那一股势力,那一群人。

    我们都知道,他在盯着什么东西,可能是盯着最近的股市,也有可能就是在盯着我们。

    但即便如此,你的哥哥们只要还清醒,就不该去动他。

    他不是可以被灭口的人,现在,你需要赶在你哥哥们动手之前,尽快去到白金汉宫向国王陛下求助。

    只有他出面,请求全英格兰最公正理智的菲兹威廉阁下在你们和那些遭受损失的大贵族之间进行调停,你的哥哥们才能转危为安。

    否则的话,不仅你的父亲会被刁难,你的哥哥们,连同你自己,哪怕逃到天涯海角,都逃不脱支离破碎的命运。”

    “我不去哥哥们肯定会处理好的。”德怀特急不可耐地拒绝,他一直都是个乖孩子,做不到亲自跟他的父亲和可敬的养母阿德莱德王后对峙。

    “说老实话,如果现在是在下棋的话,那你的哥哥们都只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

    真正下棋的人若是我猜得没错,你那几个哥哥想成功离开伦敦城,除了要扫除大法官这个障碍,还预备把责任推到那个隐藏在后头的嘉丁纳身上”

    德怀特极力掩饰,可在马尔塔勋爵的注视下,他还是忍不住泄露了端倪。

    马尔塔勋爵开始逐渐向他靠近,而他的身后有沃姆伍德,他避无可避。

    “你看,这又是糟糕至极的一步决断。”马尔塔勋爵话说得啧啧有声。

    “关于那个嘉丁纳的事,据我这段时间的调查,他目前似乎还不是大法官阵营中的其中一个,但他似乎又随时有可能倒向那边。如果是这样,你们这回要面对的,就是个能调动国家权力,同时,又能精准预测你们接下来每一步动向的怪物”

    最后这个单词,马尔塔勋爵将发音拉得又轻又深又长,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的。

    但话说出口,他也有了瞬间恍惚。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闪过那位姓贝内特的儒雅绅士的脸。

    哈福德郡的麦里屯真是个古怪的地方,那里的人跟无数个英伦小镇的人们其实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地方小人物,见了真真正正的城里人,无不是心里一把火,外头冷如霜。

    但凡有点手段的人,随随便便就能撬开他们的蚌壳,让他们连自己家藏了几克金子都给抖出来。

    不过当你真要深入打听点什么,这地方的奇特之处,就显现出来了。

    他仅仅是提起了最近火遍全国的嘉丁纳这个姓氏,那些本地人就瞬间竖起了防备。

    别说是旅店里原本对他殷勤备至的老板娘,就是酒馆里靠买酒为生的酒保,都能硬气地跟他说,今日份的酒水卖完了。

    这是个什么见鬼的理由

    环顾四周,酒馆里所有原本笑闹谈天的男人们全都噤了声儿,冷眼看向这边。

    这些人这样的反应,更让他断定,他找对地方了。

    他希望自己能继续深挖下去,但是结果很遗憾,他还未找到突破口,那位姓“贝内特”的绅士就找上了门。

    他跟他其实也没说上几句话,那个男人城府极深,光凭一个照面,让人很难判断他的深浅。

    他试着装成崇拜者,单刀直入的询问他,是不是“嘉丁纳先生”本人。

    可他得到的回应,让他始终无法释怀。

    那个男人笑得非常神秘,他没给出正面回答,只是建议他,不必舍近求远,所有提问的人,都可以去到伦敦城,向菲兹威廉大法官阁下寻求答案。

    彼时,酒馆里其他的男人们因为这一回答笑得肆无忌惮,而“菲兹威廉大法官阁下”这个名号,又恰巧戳中了他心里潜藏的刺。

    他当时脑袋一半冰凉一半火热,仿佛觉得自己再度陷入了菲兹威廉那个老东西的巢穴。

    看着那些人有恃无恐的模样,他心里恨毒突升而起,连面部表情都失了控。

    这段时间花费的功夫,自然付诸流水。

    就其结果而言,大可以说他是无功而返,但这并不妨碍他拿自己的推测吓唬吓唬德怀特这个不谙世事的小东西。

    果不其然,德怀特一听这话,表现得愈发慌乱了,但他还没有放弃挣扎,反而绝地求生,机智万分地推脱说“按你的说法,反正都是要糟的,还是你们替我去吧,不然真等哥哥们做错事,大家都要倒霉的。”

    马尔塔勋爵挑了挑眉,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侧首看向了窗外。

    楼下的草坪里,他家那跟女伴们结伴从温室花园长廊走回宅邸的继母一个抬头,不小心看到站在二楼窗边的他。

    融融的日光照射进马尔塔勋爵深棕色的眼珠,使得他整个瞳部看上去波光粼粼。

    她不知道她的继子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但一看到他眼波流动,她条件反射就瑟缩一下。

    不过随后,她注意到了同样站在窗边的她的小宝贝沃姆伍德以及他们的朋友德怀特菲茨格拉伦斯。

    于是,她又恢复了平静,对着她继子所在方向,缓缓绽开一抹甜笑。

    马尔塔勋爵也对伯爵夫人笑了笑,再回过头来,他嘴角的笑意依旧,“我搞不明白,好处都由你们兄弟拿走了,为什么还得我们两个可怜虫站出来承担责任。

    你是知道的吧,儿子做错事,做父亲的,虽然会生气失望,但等事情过去,你们依旧是他的好宝贝。

    而我们兄弟两个外人,却会被视作邪恶的毒蛇,披着羊皮的恶魔,从此被逐出英伦上流社会社交圈。

    原来如此,少爷您跟您的哥哥们一样,是打算这样对待朋友的呀。”

    马尔塔勋爵从鼻腔里哼笑一声,他的小弟弟沃姆伍德觉得恐怖极了,悄悄往后挪了点。

    小德怀特就没有这么好运了,他的遮羞布毫无预警被一把扯下,由不得不满面通红。

    马尔塔勋爵并不体谅他,他微笑着乘胜追击。

    “这次事件的后续,我和沃姆伍德不准备再参与了,钱也不必分给我们。

    如果你切实有需要,那我也可以亲自向威廉大法官阁下自首。

    说起来,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

    大法官阁下已经垂垂老矣,只要让他背后那些人看到我所具有的的价值,以及改邪归正的决心。

    哈,赫维家族在伯爵这一级爵位上真是呆了太多年了,是时候该往上再动一动了。”

    德怀特听着这冷酷无情的话,止不住浑身发抖。

    他听懂了马尔塔勋爵的潜台词他如果真去自首,他们兄弟几个就是他的投名状。

    这样一来,即使是父亲,也不好再庇护他们,韦廷王室的其他人就更别提了。

    现在不是赫维兄弟要求着他,而是他要求着赫维兄弟了。

    德怀特几乎卑躬屈膝地恳求,才使得这两兄弟答应陪他去白金汉宫,但他们其实也只答应陪他到门口,再往里深入,他们就不肯了。

    他们告诉他,他们并不会走远,等他进去之后,他们就包下新桥街那边的白塔俱乐部,他办完事随时可以过来找他们。

    小德怀特听了,并未觉得安慰,反而感到肚子里沉甸甸的。

    他这么一去,再出来,天知道会到什么时候。

    兴许等他出来那天,就要被遣送出伦敦了。

    他沮丧地叹着气跟他们道别,马车顺着白金汉宫大开的铁门驶上白石子甬道。

    许久之后,天黑了。

    昏沉的暮色中,一匹黑色的骏马破开夜晚的雾气,飞驰而去。

    来人是王室护卫队实际上的队长西奥多伦克。

    沃姆伍德原本正托着腮,用叉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俱乐部自制的烤香肠,一见到他,他激动地丢开叉子,跟他兄长挤眉弄眼做口型说“肯定是去找菲兹威廉那老东西。”

    马尔塔勋爵微微翘了翘嘴角,不动如山地享受他的餐后咖啡。

    谁也没料到,西奥多伦克此行竟扑了个空。

    菲兹威廉宅邸的老管家告知他,老主人一小时前就离开了家,去向不明,归期不定。

    这位王室护卫队长急得心里冒火,他此行肩负国王的信任,不能动用王室力量,以免引人耳目。

    可这样一来,想在伦敦城找到行踪神秘的菲兹威廉阁下,就很困难了。

    这个可怜的家伙,他再想不到,菲兹威廉阁下就在离他一街之隔的卡文迪许祖宅。

    他要是运气够好,现在走出去就能碰到正准备离开的他本人。

    也就不用苦苦等到半夜,菲兹威廉阁下又去别的地方召开完秘密会议回家,才逮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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