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闹得不可开交,大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屋里安静了一下,此时,黎明的第一束光线,已照亮了贝内特家的窗户。

    这个时间,虽然还稍嫌过早,但有人来敲门,已经算不得是什么意外情况。

    为了摆脱纠缠,离门厅最近的嘉丁纳先生,不顾自己行动不便,第一个走去开了门。

    门一打开,外头站着卢卡斯家的女仆。

    她的胸前,捧着一副套着印花布套的画,画框的上沿,越过了她的头顶,可见的是一副大作。

    嘉丁纳先生见到女仆吃力抱着画,不禁愣了一下。

    在他愣神期间,女仆在贝内特家众人的帮助下,卸下了画框。

    她喘着气,对玛丽交代说,丹尼尔少爷让把这副画送给她,并带口信说,他对她致以万分的谢意。

    玛丽还未回话,贝内特太太就迫不及待地把布套掀了起来。

    随着她的动作,布套底下,缓缓露出了玛丽的半身像。

    随着画作的显露,在场人的眼睛忍不住来回在画像与玛丽本人间来回巡视,大伙儿或多或少露出了异样的神色。

    伊丽莎白行事公正,在这个家里向来挺有发言权,许多话,别人不好讲,但由她来讲,却不显窘迫。

    她自己也知道这一情况,所以,她迟疑了一下,低声询问玛丽说“这是什么意思”

    玛丽没有立即回答,她先把卢卡斯家的女仆打发走,然后,才回过头来,朝她耸耸肩道“要说明白这件事,还有点儿复杂。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行事周全的人,在事情对自己有所不利的前提下,为了让这种不利状况,不再持续扩大。

    于是,就给事件相关者,释放一些超过标准的善意。

    这样做有两个好处如果对方头脑不够灵光,那么收到礼物就会闭嘴。

    如果对方头脑太过灵光,这样做,就能够试探出对方真实的态度,以便调整下一步行动。”

    “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伊丽莎白头疼地扶额道。

    玛丽勾起嘴角笑笑,她正要说话,外头又传来敲门声。

    嘉丁纳先生恼火地再度拉开门,他受够了这些为了种种无关紧要的小事,接连不断找上门来的家伙。

    他原本想着,不管来的是谁,都要速战速决,但一发现外头站着的人,是拉斯家的管家皮尔先生,他便又耐下了性子,允许来人说话。

    “您好,先生,我这里有一封信,需要转交给玛丽小姐,麻烦您”

    嘉丁纳先生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来人,见来人把信从口袋里掏出来,他二话不说,把位置让了出来。

    这样一来,玛丽的身影便显露了出来。

    “哦,您在这儿”皮尔管家看上去并不意外,他一本正经地说:“不好意思,打扰您了,小姐。”一边说,他一边把信封递出去道“我们太太临行前,把这份信交给了我,她命我务必在天亮之后,将它交到您手上。”

    “瑞秋”

    “是的,小姐。”

    玛丽于是将信接了过来,在全家人催促的目光中,她把信件当场拆开。

    “信上说了什么”贝内特太太扭着手帕,几乎没将信抢过来,她快急死了。

    玛丽一目十行地把信看完,总结说“大致三件事,第一,她为不能跟我去沃尔森庄园参加茶话会的事道歉;第二,她把熊崽子寄放在福尔摩斯少爷那儿,以后他会时不时写信来向我报告它的情况;第三,军舰今天晚上就要出发,行程匆忙,只能写信向我告别。”

    她说起话来一板一眼,这种时候,还不忘总结个一二三。

    伊丽莎白古怪地看着她,表情要笑不笑。

    不过总体来说,她对玛丽这种简明扼要的阐述,还算满意,而不满意的贝内特太太早就惊呼道“这就没啦”

    玛丽瞥了贝内特太太一眼,把信递给她,转而对贝内特先生道“时间比我预想得更紧迫,早饭我不在家里吃,我得去老查理那儿一趟,等我写好回信,恐怕我们就得出发。

    行李就麻烦简帮我收拾一下,你把我床底下的皮箱拖出来,再往里头装几件睡衣就成。”

    说完,她也不等人回话,便跑向了对面的牧师公馆。

    到了牧师公馆,佣人才把门打开,玛丽就熟门熟路地往餐厅走。

    她很清楚,这个时间点,老查理如果不出门,必然已经喝起了早茶。

    因此,她人还没到餐厅,便高声道“老伙计,快把你那副航海图借给我。”

    她一出现,屋里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转向她,剩下的一个,原本在低声啜泣,一听到她的声音,就跟较劲似的,嚎哭得更大声起来。

    “你们还在这儿”玛丽一见小波顿这要跟她没完的架势,就觉得麻烦。

    她虽然摆出一副随口一问的模样,但熟悉她的人,只要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就会知道,她此刻有多不耐烦。

    因为有哈里森先生这个陌生人在场,所以,老查理尴尬地看着她,指指书房,没接话。

    赫金斯太太落落大方地笑着招呼她坐下,她若无其事道“我就猜你会过来和我们吃早餐,瞧,我准备了许多,连芝士熏火腿都有。平时我可不准备,你知道,我们两个老家伙大清早吃不了这个。”

    赫金斯太太的话,很好地缓和了气氛。

    哈里森先生这才不急不缓地解释说:“我们在你家门口分了手,一进了牧师公馆,这孩子就不肯走,他从进门起一直哭到了现在。”

    玛丽听说丹尼尔没来过,抖开餐巾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的做法,虽然未出她所料,但她还是觉得有那么点儿不痛快。

    她皱皱眉,将餐巾系上,开始进餐。

    小波顿还等着她有进一步动作,结果玛丽竟没理他。

    他瘪瘪嘴,哭得心肝脾肺肾都几乎从喉咙里呕出来,恶心的感觉,在他心里炸开,一路烧杀抢掠,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喊说“我差点儿就死啦”

    “事实上,你现在还活得好好的。”玛丽不为所动,边吃边道。

    小波顿从椅子上跳起来,他的脚跟猛踹地面,死命瞪大眼睛,偏要跟她较劲儿。

    他心里太憋闷,就像一个癔症病人一样,执拗地自言自语说“昨天爸爸的曲棍,就这么朝着我的脑袋挥了过来,被拦下来之后,他还想挥第二下如果勋章确实丢了,我就会被活活打死桌角都被他打碎了,我的脑袋不可能比桌角还硬事情根本不想丹尼尔说的那样,他早就算计好了,就等着迟早有一天事情败露他一心就想叫我死噢,我恨他,我恨他”

    “那你怎么不当着大家的面把如果勋章找不回来,他准备怎么办这句假设,摔到他脸上。

    他铁定解释不出来,你也知道他脸皮薄,说不准还能叫他因为羞愧,当场吐血身亡哩”

    小波顿被问住了,这回他不再是雷声大雨点小的干嚎。

    他狠命揉搓着双眼,提醒自己够了,但眼泪却像从刀口下流出的血一样,凶狠无声地往下掉。

    那模样看起来又困顿,又可怜。

    玛丽转头煞有介事地对哈里森先生说“您瞧瞧,下回要是再有人问我,为什么挺中意这家伙,我看我得回答说我就喜欢他这窝囊模样儿。”

    “玛丽”赫金斯先生为难地喊了她一声,那声音欲言又止,音调拖得老长。

    赫金斯太太也站了起来,她把小波顿抱进怀里细细安慰,偶尔看向玛丽的目光不乏责备。

    “哦,别这样看着我,他们兄弟俩现在这种扭曲的状态,又不是我造成的。”

    “但你能有点儿同情心,对这个伤心的孩子温柔些。”赫金斯太太不赞同地道。

    “嗯他难道是个要人哄,要人疼的小姑娘吗”

    玛丽毫不客气地嗤笑,她这种态度惹得赫金斯太太神色凌厉,满目谴责。

    玛丽受此指责,不由停下了用餐的举动,一阵悠长的吐息,从她口中逸出,她目光不善地盯着小波顿问“我就问你一句,到底还有什么事,让你心里这么不平衡”

    “你问我是因为什么”小波顿难以置信道,他的下一句“你难道不知道”还来不及出口,玛丽已经站起来,将餐巾抽出来,团成一团,摔在了桌上。

    小波顿的满腔愤懑还来不及发泄一二,便被她那骇人的气势所打断,他的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

    而玛丽,她一手按住前额,一手扶着后腰,绕着餐桌踱了几步。

    那种压迫感,随着她脚步的移动,渐渐递增。

    老查理本来还想打圆场,让她有话好好说,可见了她这样子,他也不敢惹她,自然就熄了念头。

    突然,玛丽的脚步停了下来,她转过脸来,众人都感到心惊肉跳,她却面色平淡地将自己刚刚坐着的椅子,往餐桌下推了推。

    赫金斯太太犹豫着是否该开口,劝她把早餐吃完,她以前虽说曾有幸见过几次玛丽突然暴起的场面。

    但最近这一年,那种古怪的毛病并未发作过。

    她以为她已痊愈,没想到憋了一年,竟给她竟来了个进阶版的。

    说实在的,她有点儿心悸。

    在她踌躇的档口,玛丽心平气和地开口说了一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

    “莉迪亚有一个不怎么体面的习惯,每天早上,只要她是睡饱了起的床。

    在经过走廊那段路时,她总喜欢用上滑步,时不时的,她就要加上一段冲刺”

    说到这里,玛丽忽然停住不说了,她微微偏了偏头看向小波顿。

    眼镜的镜片,因为她的动作,闪过一道冷光。

    别说小波顿,连最了解玛丽的老查理都听得不明所以。

    玛丽猝然发出一声低笑“我只要提前一天,把走廊上那几个摆放花瓶的三角高脚架,移动个几公分,就能够保证莉迪亚从三楼走廊窗口栽下去,掉到外头石头路上。”

    赫金斯太太惊叫一声,惊恐得浑身颤抖。

    玛丽并不受影响,她铁石心肠地继续道“而我只要事先把她会踩到的地毯,折起巴掌大的一个角。

    就能确保她不止是折断脖子,而且是以脸朝下,摔个稀烂的状态,折断脖子。

    对我来说,毫无痕迹弄死她的办法,除此之外,至少还有十来种。

    我之所以没有这么做,并不是因为我有多疼爱莉迪亚,也不是因为我比丹尼尔人格高尚。

    天知道过去的几年间,我有多少次恨不得能送她去见撒旦。

    之所以丹尼尔做了,我没做,充其量只是因为,我有预感,我的命会很长很长,长得可怕,我想要清清白白的活着,不因为弑亲的罪过,半夜醒来,胡思乱想。

    如果我察觉到自己快死了,相信我,在我死之前,我不会惦记着多干些好事,只会想拉住我最讨厌的家伙做个垫背。

    明白了吗别习惯性把我说的话当放\屁,我说你平时没多尊重他,就别要求他会有多疼爱你这句话,可全然发自肺腑。”

    “他如果有个兄长的模样”

    “啧啧啧”,玛丽竖起一根指头,对着他摇了摇,“搞清楚你想要什么

    你得怎样做,他得怎样做,那都是过去式。

    咱们只说现在,你这个泡在蜜罐罐里长大的坏小子。

    你无非是想叫他痛哭流涕,向你道歉。

    他不道歉,你就想让所有人站在你这边唾弃他哈,这种白日梦少做

    有天赋的人就如同屁股底下坐了金山银山,生来就比常人更不懂低头二字怎么写。

    他心里有怨有气,你要他低头,不如要走他的命。

    至于你想大家都站着你这边哈里斯先生现在就陪在你身边,我猜这位先生压根就没有在陌生人家用饭的习惯。但不论如何,他现在坐在这里了。

    而我,我本来就不喜欢丹尼尔那种孤注一掷,不给别人,也不给自己留活路的处事方式,打从一开始,我就没和他站在一起过。

    至于你最重要的父亲,他如果蠢笨,那不管是你,还是丹尼尔,都依旧是他心里值得骄傲的好孩子。

    他如果聪明,丹尼尔的所作所为,就变成了他心里的一根毒刺。他一有空,就不免会想起自己曾被逼无奈,向一个把他当成傻瓜一样耍弄的儿子妥协,而你,就是那个同样被别人算计的白璧无瑕的,值得他同情的蠢孩子。

    现在看来,你父亲只有在涉及到那枚命根子一样的勋章时,才会变成一个傻瓜。

    你觉得你委屈,但我觉得,自作聪明的丹尼尔,才是真的可怜。

    我很难想象,像他这般执拗、难以讨好、又习惯步步为营的人,有谁肯拿真心来对待他。

    哪怕是我这种肯理解别人,愿意给他人第二次机会的人,也不愿意跟他说太多话。

    我的想法,正如我今天的表现,敷衍着应付应付而已。

    如果我手头宽裕,恐怕也只是给他开一张支票的事。”

    说到此处,镇上钟塔的打鸣声,隐隐传来,玛丽受此提醒,不禁草草收尾道“时间有限,此时此刻,不管在座的各位满不满意,我的解答都得到此为止。还有要哭个肝肠寸断的,但请随意。我手头有件急事,先失陪了。”说着,她立即转身,从餐厅退了出去。

    老查理见此,在短暂的愣神后,也赶忙向大伙儿致歉,跟了上去。

    “真是个名副其实的笨蛋,一帆风顺的人生,让他连基本的耐心,都没有了。

    我现在严重怀疑,将他推荐给哈里森先生的举动,是否正确。

    我的本意只是为他一条,能够获得生存技能的捷径,而不是一条如何成为坐吃山空继承人的捷径。

    在这一点上,丹尼尔实在比他通透太多。

    我说,这世上果真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儿,选了机灵忠诚的,就不能指望他同时兼具智慧沉稳。”

    玛丽说着,伸出手,准备扭开书房门,老查理紧走几步赶上来,帮她把门打开说“亲爱的,原谅我没听太懂,你在说些什么。当然了,我也没费心去听。反正你向来比我更具远见卓识,关于此事,我就姑且省省心力,不妄加评论了。

    不过我能不能趁机提个小小建议,下回你再揭露真相的时候,能不能先花费点精力,把我太太先打发走。”

    “怎么你会因为此类毫不相干的事,被罚跪搓衣板吗”

    “噢,更糟糕,我起码会有两天没得睡觉,对我这种本来就没有多少睡眠质量的老头子来说,这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我敢打赌,今天半夜,她就会尖叫着醒过来。就像那会儿,她刚得知伊迪丝那事儿时候一样。”

    “行了,别耍嘴皮子,赶紧帮我把海图翻出来。我要借用你的书桌,以及你的身份,写一封信。”

    老查理翻找橱柜的动作顿了顿,他转头道“我能冒昧地问问,信是寄给谁的吗”

    “海军新晋上尉劳伦斯拉斯先生的妻子,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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