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事,慢慢地坐回了原位,可她已经没了用餐的心情。

    贝内特先生默不作声地旁观了这一幕,心里跟卡着跟刺儿一样。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他眼看着他最疼爱的小宝贝儿被玛丽压得锐气全失,抬不起头来。

    他不想表现地对玛丽太刻薄,但玛丽明明可以一开始就把事情的结果告诉她们,但她偏不,就像刻意找茬一样,她仿佛就是要看她们难受,看她们不痛快,才施恩一样告诉她们,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哼,凭她有天大的智慧,只她对自己的姐妹都要使阴招、用手段、分高下、定贵贱,做父亲的,就不能够心平气和,由衷赞赏。

    他没有大皱其眉,暴怒而起,就已经是涵养惊人了。

    更别提,在他看来,这事儿,虽然简和丽萃处理的不算稳妥,但那也是迫不得已。

    依她俩的个性来说,她们哪有可能会为了自己的玩乐,在昨晚那样又黑又冷的夜里,叫家里的仆人们冒雨为她们通风报信。

    即使这确实是她们可以行使的权利,但那也太过小题大做,太不懂得体恤他人了。

    从这个角度看,赫金斯太太也是有点儿吃饱了撑的。

    要表现自己诚实守信什么时候不能够偏偏挑了昨晚那么个不合时宜的时候。

    可想是这么想,但一来,赫金斯太太的做法,明面上,根本挑不出不妥当的地方。她自己愿意遵守约定,又没强按着别人的头,要求别人也这样做,实在无可指摘。

    二来,玛丽虽说没讲任何中贝内特先生意的话,但她也确实没说错任何一句话。贝内特先生实在拿捏不住她,只能憋屈地提醒她们,牛奶快凉了,希望她们能少说点儿话,免得他更加烦躁。

    他的本意是等大家都用完早餐,再由他出面教导简和伊丽莎白,该如何更恰当地应对这种情况,不料光是丰盛的食物,根本堵不住玛丽贝内特的嘴。

    她一边吃饭,一边还要唾沫横飞其实并没有的指挥别人做这做那。

    首先遭殃的是立在一旁伺候的多莉。

    她对她说“到我房间去,把花篮、剪刀和最厚的那本植物图鉴拿来。”说到这儿,她又转过去问伊丽莎白“你们房间有白板吧”

    在伊丽莎白点头后,她又吩咐多莉,把伊丽莎白房间的白板一块儿都取来。

    等多莉一走,她又要求简等会儿吃完饭,把她这块蜡烛白板清理干净,就好像她自己没有手一样,又好像,除了动嘴的事儿,其他事已经叫她忙死了一样。

    直至最后,等到不管她说什么,她的两位姐姐都像不懂事的傻瓜一样只知道点头,她才大发慈悲,下令让她们多吃点儿,储存体力。

    听她的意思,等早饭时间结束,她们就该换衣服,前往赫金斯公馆,邀请赫金斯太太与她们一道散步,采集标本去。

    在这两个傻姑娘提问说,地面湿滑,是否不太方便时,她还特别笃定地告诉她们,今天一整天阳光都会很充沛,背离公路通向临镇的那条小道,一个小时后,就很好走了嘿,就好像谁不知道似的。

    而在这之后,她还没完。

    一会儿让艾比去把她们三人的马丁靴拿下来,擦干净,一会儿又叫希尔太太上楼去看看,她母亲醒了没有。

    最可笑的是,整个过程中,她竟一点儿没少吃。

    基本上,她说一句话,就能吞掉一块小面包,贝内特先生简直被玛丽气乐了。

    在酝酿了几次,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嘴后,贝内特先生干脆狠狠闭上了嘴。

    等玛丽彻底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吃饭,他已经全然没了再开口的欲望。

    父女几个默默地用着早餐,坐在玛丽斜对面,已经安下心来的伊丽莎白总是不自觉地盯着她猛瞧。

    那架势让不明真相的人瞧了,还以为她要宣布某些重大发现。

    不过最后,她也只是迟疑地表示说“玛丽你眼珠的颜色,是不是加深了”

    玛丽轻描淡写地颔首说“兴许是,我的视力最近发生了点儿变化。”

    “又下降了吗”简一听说,就不免忧心忡忡。

    玛丽本人当然知道不是这么回事,但她不可能告诉她们这是如今目力上升的缘故。

    她轻哼了一声,预备就这样敷衍过去,但对面坐着的简和伊丽莎白却不像刚才那样好打发。

    她们一眼不错地研究起了她的眼睛,伊丽莎白甚至叉起一块火腿,在她面前从左晃到右,又从右晃到左。

    玛丽被晃得眼皮直跳,忍不住眯起眼睛警告她说自己并不是狗,劳烦她省点儿力气,自己多吃两口面包。

    伊丽莎白见她生气了,她才不情不愿地停下来。

    贝内特先生原本乐得看她们笑话,但一听玛丽对姐姐们说话如此不客气,他又觉得不乐意,他顺口打岔说“找个时间,你跟我去城里找乔思福先生看看。”

    这个建议,让玛丽想起来伊丽莎白曾经说过的,自己注视着她时,让她感觉十分害怕。

    于是,她勾起唇,调侃伊丽莎白说“那有什么意义呢我哪是需要换眼镜,该是需要换眼睛吧”说完,见伊丽莎白尴尬把头转开,她还乐不可支笑了。

    在这个过程中,玛丽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她父亲眼神不善。

    她立马反应过来,这种说法有对抗她父亲的嫌疑,于是她转而一本正经地打趣说“想来这是一种不可能达成的奇想,咱们还是退而求其次,给我配副眼镜吧。

    当然,我得指望爸爸先帮我说服佩妮女士,咱们都知道,她铁定不同意自己的女儿佩戴那些看上去傻乎乎的眼镜。”

    她的补救来得太晚了点儿,贝内特先生已经看透了她的坏心眼儿。这会儿,就是她拿她母亲当借口,也不顶用了,他当即沉声道“在此之前,我想首先需要带你去看的,是你的脑子”

    他说话的语气突然如此严厉,简和伊丽莎白就是想把这当成是父亲好心建议,也不能够了。

    她们大气也不敢喘,默默低头吃饭,那认真端正的态度,别人还以为她们想把盘子一起吃下去呢。

    玛丽歪着脑袋,盯着贝内特先生间歇性抖动的眉头,她终于察觉到了他心中压抑着的熊熊怒火。

    她有些讶异,他为何会如此勃然大怒。凭良心说,她不觉得她父亲是那种会因为别人一句两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话,就轻易动怒的人。

    天知道,她是怎么惹着他了。

    玛丽眼珠子上翘,盯着天花板上爬过的小蜘蛛出了会神儿。

    她无意惹怒他,因此她退让道“那就这样做吧,我没意见。正好乔斯福先生一直来信说,想亲眼确认一下我的恢复情况。一会儿您上城里去的时候,我跟您一起去。”

    玛丽很清楚,现在想从她父亲口中得知他的真实想法,那是甭想。但是如果他们能单独呆上那么一会儿,那倒还有点儿可能。

    因此,这个台阶她递的一点儿心里负担都没有。

    可她这种果断的态度,非但没让贝内特先生好受一些,反倒使他更生气了这算怎么回事儿她可以和我一起去城里等等见鬼的,我刚刚邀请她了这下子,我不仅得帮她应付她的母亲,还得感恩戴德地谢谢她愿意陪我上城里一趟,真个儿太好了

    贝内特先生被玛丽气得简直要放声大笑,不过就结果而言,他没笑,玛丽倒是笑了。

    紧接着,她就精神抖擞地表达了一番几个月来头一次准备出门的喜悦。

    她这样一说,贝内特先生就是有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了。

    待到早饭时间结束,贝内特先生看着几个女儿恢复了叽叽喳喳,又觉得很有必要重树一下自己的威严。

    于是他咳嗽了一声,提醒玛丽道“昨晚下了暴雨,我要先去农场看一看。没什么事儿的话,大约一两个小时我就能回来。

    你去收拾一下衣服,等我回来再出发。

    我们会在你舅舅那里住上一晚,如果你忍受得了来回奔波的话,明天早上办完你的事,我们先接你舅妈和表妹一道回来。”

    伊丽莎白本来已经要上楼换衣服了,听说舅妈要来,真是又惊又喜。

    “这是真的吗,夏天已经过了,舅舅一家是准备来过米迦节吗”

    “会不会太早了些”简的语调也跟着微微上扬,看得出来,对于舅妈的到来,她也满心欢喜。

    “这可不算早,你舅舅今年虽然家里不顺,但事业兴旺,已经赚得够多啦。而且小西莉亚刚刚恢复健康,医生说,她得到干净的乡下好好调养一段时间。”

    西莉亚竟然在她们不知道的时候病了一场,这个消息真是闻所未闻,简和伊丽莎白急迫地想知道更多。

    贝内特先生还有事需要处理,不耐烦再满足姑娘们的好奇心。

    他示意玛丽赶紧去收拾东西,之后他伸出手臂推了推姐妹俩的肩膀说“有什么疑问,等你们的舅妈带着西莉亚来后,你们再尽情问个够。现在,快点出门,你们已经失约了,不能再迟到,这不是一个正派的英国淑女该干的事儿,快行动起来”说完,他不等姑娘们回答,接过女管家希尔太太递过来的帽子和马鞭,就走了出去。

    简和伊丽莎白即使有再多的疑问,此时也只好咽下肚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她们仍然心有不甘,但也只好先去找赫金斯太太。

    今天应该不能算是贝内特先生的幸运日,虽然农场里并无太大损失,他完全可以尽快和玛丽启程去伦敦,但贝内特太太居然违背了常理,提前清醒下了楼。

    既然如此,贝内特先生就不得不告诉他的妻子,他打算带着玛丽去伦敦复诊,顺便看看,是否有必要给她配一副眼镜。

    “眼镜”在贝内特太太看来,那玩意儿根本就是老处女的标配,她当场就怒不可揭。

    在这之后,家里是如何鸡飞狗跳,两个小女儿被意外吵醒后,是如何气得直哭,这都不必再提。

    咱们只要知道,贝内特先生最后带着玛丽,是以近乎逃难的姿态飞奔出的家门,那就对了。

    父女俩别提坐上马车了,甚至连马都没骑出来。

    还是路过卢卡斯家碰到了正要出门的卢卡斯父子,他们方被捎带了一程。

    如若不然,他们恐怕就得快跑上一英里地,才能赶得上镇口即将出发的马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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