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
    “对,你就是幼稚,就像现在这样。”
    陈烟桥收回目光,看向几米开外的女人。
    倪芝看见他看过来,又把手揣回大衣口袋里。
    有些自责,她明知他跟不上,还走这么快。
    她同样把情侣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是偏爱有厚度的灵魂,陈烟桥确实有同龄男生,或者说跟他一般年纪且有阅历的男人都不能比拟的厚重感。倒不是说按图索骥,是因为这一点,她更爱他,沉迷且无法自拔。
    但爱一个人,怎么会知足。她既想抚平他灵魂的痛,也想拥有他日常生活里清浅的愉悦。她今晚才看明白,他仍是负着枷锁在同她相处,她拥有不了他这种简单而浅薄的快乐。他或许都留给记忆中的余婉湄了。
    陈烟桥开了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铲雪的声响盖过,“过来。”
    倪芝怔了怔。
    陈烟桥叹了口气,“丫头,过来扶我一下。”
    他仍保持着歪靠在车镜上的姿势,斜着身子,弯着腰。刘海掉下来,覆得眼睛都是阴影,显得有些颓然和不利索。
    听他这语气,像是磕着哪儿了。
    想他腿脚不好,手腕也没力,会不会是撞得时候扶不住,又闪了腰。
    倪芝登时抛开别扭的情绪,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她那双上挑的丹凤眼都眯起来,写满了担忧。
    她刚扶上他的胳膊,还没来得及用力掺他,就觉得腿给他勾了一下,因为还在坡上,脚底下冰面又滑,生怕俩人一起摔了。
    懊恼自己过去扶他又不站稳。
    等她后脑勺被陈烟桥托着,整个人被他揽在怀里,仰靠在车门车窗上时候,倪芝才回过劲儿来。
    陈烟桥的眼神里难得透着些许戏谑,唇角也勾了勾。
    俩人颠了个个儿,他把她压车窗上了。
    陈烟桥眯着眼睛教训她,“觉得我老了,这么轻易就能扭着”
    倪芝“”
    她原以为他不会哄她,没想到他能这么为老不尊,这种小男孩儿干的装受伤的事儿都能干出来。
    而且还倒打一耙。
    她眼里尽是他的影子。
    两人对视一眼,似乎又许多言语想说。
    却说不了了。
    熟悉的烟草气息靠近她,陈烟桥仗着两人现在的姿势,他完全把她按在车窗和他之间。两人唇齿间还残留着甜糯的醪糟汤圆味儿,紧贴着的脸颊倒是冰雪又滚烫的,吻着呼吸间都是雾气升腾,雪落下来又融化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格外甘甜。
    倪芝回过劲儿来,别开脸不看他。
    陈烟桥放松了手,撑在旁边玻璃上,把她的头发上粘的雪花往下扑棱,又落到她围巾上,大衣上。
    倪芝不看他,嘴里却不饶他,“烟叔,你怎么就不肯问我一句,究竟怎么了。”
    陈烟桥当然看出来,她情绪不佳。
    “你想说了自然会说,我不问。”
    倪芝拿他之前说的话,“烟叔,你不是说了吗,让我一样样教你”
    陈烟桥知道她要说什么,沉默了一会。
    “我确实做不到。”
    “你都是骗我的。”
    陈烟桥站直了些,语气无奈,“没有。”
    他勾着她的腰揽她起来,面对面站着让倪芝靠他怀里。
    “丫头,到我这个年龄,我更想解决问题。”
    倪芝还是放不下最开始的问题,“那以后工作生活地方呢,我也想解决。”
    陈烟桥轻笑一声,他说得很轻飘,“你要想,就跟我回成都吧。”
    倪芝抬头,险些撞到他下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他。
    “真的”
    他说的毫无分量。
    陈烟桥不再看她,眼睛里映着路灯。
    “丫头,你能听出来我不确定。我都不确定的事情,我不想轻易承诺。承诺是件最无用的事情。”
    倪芝又听出来一丝难过,这件事说到这个份上,她也不愿意再继续说,伤了两个人感情,本来是件为未来憧憬的事情。
    她双手慢慢抬起来,在他背后环住。
    “那就等你确定了,再告诉我。”
    听见陈烟桥答应了一声。
    她心里忽然安定下来,然而对于余婉湄的影子,她仍是个疙瘩。
    有些心不在焉地在车镜子上画几笔。
    头顶传来低笑,胡茬刮蹭了她额头。
    倪芝一瑟缩。
    陈烟桥看她躲,故意多扎她几下,“你这画的什么”
    倪芝歪着头,自己也看不出来。
    一派鬼画符。
    “大概是只猪吧”
    说完倪芝在指尖上呵了口气,用手指融化雪花,真的往猪的方向画去了。
    陈烟桥打击她,“还不如刚才像呢。”
    俩人真像低龄情侣一样打情骂俏了,倪芝又觉得陈烟桥实在是有些气人,比如他能假装闪了腰。如果他想,不知道以前在小姑娘面前多么荷尔蒙泛滥。
    到底是岁数大了,逗她几句,陈烟桥也没有年轻男孩儿逗乐的意愿。给她捂了捂指尖,伸了手,替她把猪画好,经他手就那么廖廖几下,变得惟妙惟肖。
    倪芝这会儿光明正大地撅了嘴,“你给湄姐画过吧。”
    陈烟桥不想骗她,叹气,“你湄姐83年。”
    那时候,什么样的猪他都画过,西方,国画,漫画,甚至在短信还流行的年代,用奇怪符号编成猪发给她。07年是她本命年,余婉湄胆儿小又听话,全身上下加袜子起码有六七样红色的,连内衣都是。
    过年时候俩人趁机去开房,陈烟桥无聊还给她数了数,回去他就画了一套内衣裤或者外衫儿上有猪图案的画儿给她。
    到了08年余婉湄还说,终于平安度过本命年。
    世事难料。
    83年亥猪。
    倪芝已经反应过来了。
    她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来,放回大衣口袋里。
    想起来宛在水之湄的qq,勾唇笑得有些惶然。
    她头一回想任性点撒个泼。
    “烟叔,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陈烟桥看她一眼,“不能。”
    倪芝自顾自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也跟你们一般年纪,你会选择我吗”
    雪落了又化,好像渐渐疲惫了,越来越小。
    铲雪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收了工,路上安静下来。
    陈烟桥反问她一句,“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作者有话要说作话明天补哈。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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