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烟桥回到楼下时候,隐约听见草丛里有动静。
    一双男士鞋支棱在草丛外。
    一股酒气熏然。
    他上前踢了踢, 何旭来打了个酒嗝, 一脸茫然。
    “操, 谁啊”
    陈烟桥抬眼看,三楼留的是盏夜灯。应该是何家二老睡了,给何旭来留的灯。
    何旭来不知道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坐在雪地里, 敞着棉衣, 头发乱糟糟不知道几天没洗, 脸冻得通红,抓着酒瓶儿的手也一样。
    没见到最近和他一起的那个女人, 看他这样多半是出了什么问题。
    陈烟桥发话,“回去吧。”
    他这样冻在外面, 回去又要两个老人起来烧水熬姜。
    “关你屁事, 妈的。”
    何旭来翻了眼皮才勉强看清楚他, “我这种没房的,回他妈哪儿啊”
    陈烟桥懒得再管了。
    转身上楼。
    何旭来又扑住他裤腿, “别, 哥哥哥,桥哥。”
    “松手。”
    何旭来又打了个酒嗝, “桥哥,借我点钱。”
    陈烟桥之前遇见他,就是在麻将馆门口。
    “赌钱输了”
    “没有。”
    何旭来见他拔腿要走,“别, 我有正事儿,正事儿要钱。”
    陈烟桥还不清楚他,在楼上住了这几年,就没见他干一份工作。
    何旭来厚着脸皮,也不嫌冷,撑着雪地站起来,给他递烟。
    “我会还的。”
    陈烟桥刚出门急,口袋里没带烟,闻见戳到鼻子尖儿的劣质烟草味儿,还是拿了。
    何旭来嘿嘿笑,“借吗”
    冬夜里点烟格外看火机的质量。
    何旭来不知道在外面冻了多久,又喝多了,手都抖。
    陈烟桥自己拿过来打火机点燃了,问他,“多少”
    何旭来眼皮子跳了跳,直觉有戏。
    陈烟桥看着平时穿得又破又旧,脸耐看点儿,这么多年也没娶上老婆,别人不知道他有多少,何旭来是知道的。
    火锅店一天生意这么好,那年李婶儿生病,陈烟桥直接出钱买了二楼。
    他搓了搓手指,“五万行不行,哥救个急。”
    这个数额,哪里的急需要这么救。
    陈烟桥冷笑,“你觉得我会借么”
    上楼两步就能抽到烟,只不过他跟倪芝不欢而散,胸中一口浊气难散。又想看何旭来究竟闹什么事儿,别给何叔找事儿。
    陈烟桥掸了掸烟灰,火星子迸溅在冬夜里像倪芝眼睛里的光。
    又灼热又艳丽。
    他实话里,年轻时候,毫不犹豫会选倪芝当女朋友。
    独立、文艺、性感。
    尤其是倪芝大腿上,是他亲手画的玫瑰,想着就喉头发紧。
    等他年龄够了,再找余婉湄这样的姑娘结婚。
    只是那时候遇上了,她确实好,自然而然到了大四找工作和创业的时候,发觉立业成家已经逼到鼻子底下。
    他没说出来的话,被倪芝摇头堵回去,“我不想听了。”
    她伸手把那只猪抹掉。
    不说正好,陈烟桥半自嘲地摇头,“你不会喜欢十年前的我。”
    自负、浅薄、骄纵。
    倪芝听来倒是另外一般感受。
    有句话在嘴边滚了几次,最终还是忍不住说了,“我是想知道,你是不是怜悯我”
    怜悯她爱他,怜悯她这般想陪他疼痛。
    才成全她。
    陈烟桥轻笑,“我们俩,谁怜悯谁”
    倪芝咄咄逼人,“那你为什么不肯要我”
    “丫头,除了这个。”陈烟桥有些无奈,“我怎么做,你能好受点”
    “好受不了。”
    倪芝偏头,“我一样样说,显得是我求来的。我不想这样。”
    陈烟桥淡淡地答她,“可以。”
    “可以是什么意思”
    陈烟桥摸了口袋发现没烟,重新把手揣回去,“明天吧,给你个答案。”
    何旭来醉醺醺地哪里看得出陈烟桥走神,“哥,三万也行啊,两万。”
    他见陈烟桥不出声,死命拽他,讨价还价。
    “一万行不行”
    陈烟桥扔了烟头,在雪地里三两下就灭了,“不行。”
    “哥,我打欠条,以后这房子都是我的,我肯定能还上你是不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你当投资了呗。”
    陈烟桥听得烦,“你既然知道,就该老实点,别最后弄得什么也得不到。”
    何旭来喝了酒,重心不稳,没使劲推他就倒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陈烟桥收拾了东西。
    电话跟命令似的,“起床了就下楼。”
    明明昨天闹得有些尴尬。她总算问出了那句话,为什么他如此抗拒两人关系更进一步。
    陈烟桥答得敷衍,明天给她答案。
    他是来给答案的
    倪芝下床下到一半,反应过来。坐回床上愣了一会儿,心里突突跳。
    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她喉头发涩,“烟叔,你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跟她在一起。
    陈烟桥沉默片刻,“你先下来。”
    等她化了个淡妆下来,陈烟桥鞋边的烟头已经好几个了。
    “丫头。”
    倪芝鼻头一酸,不知道自己还能听见几声他这样唤她。
    陈烟桥开门见山,“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倪芝没想到,他说的地方是寺庙。
    到哈尔滨这么久,她还没去过哈尔滨的庙。冬天到寺庙里,因为空旷,树木多积了雪,格外冷。香火一般,但独有份清净。
    两人在殿前没有行拜礼,绕过香炉走到第三进的偏院。
    因为是室内,冬天还能听见潺潺水流声,隐约露出石头,细看上面爬了好些只乌龟。
    陈烟桥到旁边管理事宜的沙弥那里,他打开了袋子。
    倪芝惊讶,“蓬莱”
    她突然明白他要做什么了。
    “你要放生蓬莱”
    陈烟桥嗯了一声。
    “为什么”
    倪芝反应过来,许久才低声道,“这是你说的答案”
    她眼眶有些涩,敷衍她的“可以”和“明天给你答案”,原来是这个意思。
    这是他养了十年的蓬莱。
    “烟叔,”倪芝压低声音,“把蓬莱带回去吧。”
    陈烟桥打定主意的事,劝不动。
    蓬莱入水。
    负责登记小沙弥作了个揖,“龟有灵性,放生之举功德无量。”
    迈出殿门,陈烟桥清了嗓子,“十年前,我在这里请了往生牌。让蓬莱在这儿也好。”
    他都这般说说了,倪芝便提了陪他一道去。
    原来不止一块往生牌。
    一块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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