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着一次又一次和命运的对抗,她几乎是以一种极度狼狈的姿态,疲于奔命一般一次次地死亡又重新开始。
    因为其实根本没有时间去停下脚步啊。
    她只是被时间裹挟着朝前的人而已。
    从转换之初到现在,东野一直都有一种不真实感。即便是年龄缩水又如何就是按着真实的年纪,东野也不过是和乱步一样尚且未成年的稚嫩孩子罢了。又有哪一个真正的孩子会在一系列变故之中,表现出远超成人的清醒、克制与理智呢
    只不过是一时没有选择罢了。她原本也只是一个会恐惧,会担忧,会哭会笑如这世上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一般的孩子,可能只是比寻常人多一些敏锐的孩子。没有人能够一直冷静自持,理智克制。也没有人永远只有一种不变的积极情绪,她只是被迫快速成长起来,没有时间,所以不被允许。
    东野看着那双翠绿的眸子,甚至顾不上捋一下飞到面前的纷乱发丝,缓不过神似的直直地怔愣盯着。
    东野兀自迟钝地想着。
    她已经有多久没有停下来了预备写书,陷入循环,和森医生交易,准备出版事宜永远下意识收集一切可用的信息,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她没有停下来喘一口气因为她不敢停,也不能停。一旦有时间留给她思考,不再一直一直忙下去,就无法忽视她已经不在自己的世界,甚至不在自己的时间的事实。
    直至此时,那层看不见的,隔膜一般阻隔在东野与世界之间的壁障,才悄无声息之间,破碎了。
    东野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脸颊划过,带着些微凉意。
    是什么呢她有些迟钝地想着。
    江户川乱步不知何时放下了掐着少女脸颊的手,他没有出声打断陷入沉默的东野令和,只是抬手慢吞吞地擦掉了她面上溢出的泪水。
    他不知道东野身上那部分显得格格不入的,“超推理”看不到的东西是什么,但他看得到少女似乎一直逃避着什么存于潜意识的事实,他看得出少女下意识地包揽着不属于自己的责任,他感觉得到少女绷着的弦,已经要断了。
    为什么要写门呢动手擦着泪水的少年有些漫不经心的想着她在门后留下的只言片语。
    东野一直坚信,作为叙述者,她只是描绘了一个世界,但是世界的一砖一瓦,搭建者毫无例外都是读者本人。所以那些共鸣、感触,完全出于自我生命中价值导向体系之下,构建的自我的现实映射。
    在她的理解里,他们这些偶然相遇的人为之动容的,说到底也是自己的人生罢了,与她有无干系呢
    江户川定定看进东野那双被水浸过,尤显得晶亮的深灰色眼眸。或许诚如她所想,真的不是什么因为亲人逝世、悼念父母有感,或是单纯地妙手偶得之类的玄妙灵感。
    但是写下故事之时,她先一步构建出的世界,不也是同样自我内心的映射吗
    她有部分不为外人所知、也不能为外人所知的奇异现实。于是东野构造了一个荒诞的世界以及对于“反常”的拒绝。
    她叙述着作为“反常”的个体完全逆入世观地,被动、消极、无为,随波逐流,甚至被迫消解欲望;因为说到底,深觉没有人能够真正发现这种自我放逐,一味地逃避着、拒绝着、龟缩在门内世界最深处的人,不就是她自己吗
    她自己靠在门后无声哭泣着。她把门板关的严丝合缝,一面清醒且理智的知道一座孤岛是绝无可能与其他孤岛接壤的,一面却又怀抱微弱的希冀,在自我厌弃中也自我抗争着。于是她写着尚且作为如此平庸的普通人,作为异类被常世排除在外,能够自我知情与接受,却仍然对于自我的消解拒绝至死。
    江户川乱步就那样站在原地,用着那样一种,和他曾经无数次瞬间看破许许多多真相时并无二致的眼神,深深注视着毫无自觉正在无声落泪的东野令和。
    甚至就是直到结尾,门中也无人拉“我”一把。是因为你的秘密也只有自己知晓的缘故吗
    没错,我的“超推理”确实无法得知你自己独自背负着什么,又是什么给了你那种没有人能打破隔膜的错觉。
    但是没关系,我来拉你了。
    他恍若已经无声地站在了门外,抬起手,敲响了面前孤岛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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