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礼费劲地听了半天,只感觉到对面有些嘈杂,好像还有人高声说着什么,她打断“喂我听不到你说话啊。”

    “算了你别说了,我跟你讲,你知道什么叫祸不单行吗,我刚做完麦粒肿手术,还插着引流管,眼睛上贴着纱布像失明的紫薇――”

    “就在这种时候,一觉醒来,居然还发烧了。”

    苏礼摸了摸额头,确认道“真有点烫,你到时候回来给我带点药吧,还有退烧贴,这个程度估计很难自己好。”

    “我现在嗓子也难受,头还疼,再维持这个姿势我怕我得吐,先挂了,等你回来再说。”

    随后电话被掐断。

    女人愣了几秒,这才看向程懿,然而举目四望,哪里还有男人的身影,他早就走了。

    男人沿路闯了五个红灯,在二十分钟后抵达。

    门内没有声音,陶竹应该还没回。

    苏礼虽然没有给他这边的钥匙,但无意中同他说过,备用钥匙在报纸箱最底下贴着,男人摸了摸,果然找到一把。

    苏礼痛得哼哼唧唧,一听到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居然有点儿想哭。

    房间里弥漫着雏菊的香气,高烧让她的嗅觉和味觉都变得迟缓,她想问确认是不是陶竹,但很快听到柴柴爪子敲打木地板的声音,明白这是它在绕着人摇尾巴――

    想来也只能是陶竹了,总不可能对着陌生人还不叫的吧。

    于是她躺会了床上,微弱地继续哼哼唧唧“想喝水”

    很快被人从床上扶起,那人就垫在她背后,做她的支点,一只手托着她的脑袋,另一只手将杯子递到她唇边。

    她作为病患,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服务,偏头枕在那人颈窝,喝完一杯后,嘴里又被塞了几个小药丸。

    连药都记得喂,不是陶竹还能是谁

    苏礼就着那只手,被动地又喝了一杯水,把药吞完。

    程懿看着她桌上的病历单,确认过药都吃完,这才放下单据。

    苏礼觉得受制于人的感觉不太好,决定扳回一成。

    于是程懿刚准备将她放下来,就感觉有双手覆盖至胸口,顺道还捏了两下他的胸肌。

    苏礼“你胸缩水了”

    “”

    “早跟你说不要减肥,我最近就感觉你衣服里空空荡荡。”

    说完后她叹息一声,这才躺了下去。

    程懿站在她床头默了一会,总算回过神,去袋子里找退烧贴。

    苏礼“你怎么不说话不骂我不是你的风格。”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狗在耳边吐舌头的声音,然后音响蓦地被调大,连她自己的声音都听不清了。

    估计又是柴柴在乱玩吧,不该把加湿器放地上。

    她隐约听到了说话声,但被音响覆盖,脑子里又混沌一团,最后便没纠结,安心入睡。

    退烧贴很快落在了额头上,冰冰凉凉,让人舒服了许多。

    苏礼正准备放空入睡,结果还没过去十秒,空调响过一声,是被人关了。

    也对,发烧哪能吹空调,而且房间里还有冷气,不会热的。

    但即使这样做了自我催眠,最后她还是忍不住翻来覆去,最后扯着衣服坐了起来“竹――”

    “好热啊,帮我把后面拉链拉一下,我要把外面这件脱了。”

    她扯得随意,领口都被拉得松松垮垮,程懿强忍着挪开目光,找到拉链,帮她拉下来。

    男人的动作略有些生涩,指尖不住地触碰到她微烫的皮肤,但她却要多快有多快,扯外衫时还露出了腰间的一大截白皙。

    程懿“”

    男人喉结滚了滚,旋即快速转身,背对着她坐到了椅子上。

    过了会儿,她像是睡着了,呼吸均匀,但看起来还是热,动作不太舒服的模样。

    他思索半晌,终于找到万全之策,将空调重新打开,自己挡在了出风口那边。

    出风口正对床沿,她兴许是又觉得有些冷,扯被子时把他也往里扯了扯,替自己挡风。

    男人往枕头中央侧了侧,又感受着风向调整姿势,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倾身同她靠得很近了。

    他动作很轻地躺下,以确保她不会被自己惊扰。

    小姑娘眼睛上还贴着纱布,有浅浅的药味儿,好像瘦了很多,下巴也变尖了些。

    他呼吸蓦地停了停。

    半晌后,小心翼翼替她拨开额头上垂下的碎发,撕走退烧贴,就着这个姿势,似是而非地将她抱进怀里。

    她睡得很熟,鼻翼翕动,胳膊连同大半个身体都与他如此靠近,散发出雏菊气息。

    假如他们还是情侣,这样的拥抱,不该是只出现在梦里的奢望。

    他伸出手,想要蹭一蹭她微微鼓起脸颊,但是手指悬在半空,最终却没有落下。

    他将手收回,生怕惊扰她。

    所有的肖想大抵都不该存在,他知道。

    却还是忍不住微微靠近,亲了亲她的发顶。

    后来苏礼又醒了几次,喝了水,还忍不住吐了,不知道睡了多久,又吃过几次药,换过几个退烧贴。

    门好像也开关了好几次。

    最后完全清醒,已经到了晚上。

    屋子里没有声音,香薰机和音响也被调停。

    她隐约闻到了熟悉气息,却难以分辨到底是什么的香气。

    距离手术已经快过去十来个小时,她可以揭下纱布了。

    刚刚迫切地想知道,临了却又开始害怕,她心跳一停,最后一鼓作气地睁开眼睛。

    客厅里的人闻声赶来。

    “学姐,好点了吗”

    她启了启唇。

    “易柏”

    易柏看着她,手里还带着一袋妙鲜包。

    苏礼问“你怎么过来了”

    “陶竹姐给我打电话,说她晚上临时有点事,让我过来帮她喂猫狗。”

    “噢,你晚上来的吗”

    易柏点头,“对。”

    “那,之前的水”

    易柏想起她睡觉中途是喊过一次水,自己也给她递过,于是又点了点头“你还想喝吗”

    她慌忙摆手,“不用不用,就是,那个”

    怎么也没想到是易柏,她半晌后才找回语言系统,“谢谢啊,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的,照顾病人是应该的。”易柏说,“饿了吗,我看你好像一直在睡,应该饿了吧。”

    “嗯,我点个外卖。”

    点完外卖后她把手机给易柏选,而后重新趴回枕头上。

    易柏是晚上来的,看来上午是陶竹,然后期间门响了一次,她又出去有事了,但是柴柴和黑糖没人喂,所以她又把易柏叫了过来。

    破案了。

    只是好像还是有哪里奇怪似的,她深呼吸几番,鼓起勇气戳了苏见景问你个事儿。

    苏见景什么

    举个栗栗子程懿今天有什么行程吗纯路人,好奇发问,没有放不下的意思。

    苏见景

    过了会儿,苏见景才说大概上午十点左右,有个大案子要谈。

    她问多大的案子

    苏见景问这么细致

    幸好之前为了拿到那根录音笔,他辗转找到了不少人,这会儿也正好按苏礼的意思去问,一刻钟后得到结果跟了几个月,那应该是十几个亿吧,怎么了

    毕竟那些人也只是窃取到了加密的通话,对川程内部的了解并不多。

    举个栗栗子哦,那没事了。

    她也总不至于自恋到,觉得程懿会放弃了十几个亿的案子,跑到她家来跟她演情深深雨蒙蒙吧

    而且这么多天没联系,说不定他早把她忘了。

    更何况他还没有这边的钥匙。

    这么一想,男人来的概率基本等于火星撞地球。

    她揉揉脑袋不再想,放下备用手机,从易柏手中接过“点好了那我下单了。”

    那天陶竹回来得很晚,等苏礼再想起来问,这事儿的新鲜劲都过去了。

    所以她只是在某个抹黄油的清晨,随口一道“我割麦粒肿那天,你后来有什么事儿”

    “哦,我弟把我房间里纪时衍的海报撕了,我赶回去打了他一顿,并让他把碎片全部粘回去。”

    “那也不至于凌晨才回”

    “怎么不至于,他把海报撕成了指甲盖那么大,拼了五个小时还只拼了个脸。”

    苏礼咬了口面包,“行吧。”

    由于做了手术,苏礼要防止感染,因此两天后的节目录制就去不了了。

    “你去不了,那衣服总得有人介绍吧。”陶竹说。

    苏礼点头,“要找个代班设计师,但时间紧急,我从哪儿找”

    “易柏啊”陶竹一拍手掌,“易柏还不合适跟你一起工作了一阵,也算了解你的设计,普通话标准,除了容易害羞,谈吐利落。”

    陶竹“更重要的是,他帅啊”

    “既然本尊不能上台,那当然要挑个最帅的你看人家代班主持都是找漂亮的,观众都是颜狗,明星也是。”

    苏礼还没来得及开口,陶竹已经给易柏发了个语音,把这事儿安排明白了。

    最后就这么定下来,苏礼把易柏的照片发过去,获得了导演组的一致通过。

    对此,陶竹发言“帅,有时候就是通行证。”

    晚上八点半,节目直播准时开始。

    苏礼本来在刷微博,突然被陶竹猛地袭击背部“出来看我们柏弟弟的综艺首秀”

    她一言难尽,“你现在叫弟弟已经这么熟练了吗”

    另一边,平关公馆内。

    霍为把电视开得声音震天,隔一阵就往书房跑,“别工作了,出来看看电视放松一下,好吗”

    男人却连动作都没停一下,继续批着手上的东西。

    霍为知他是个工作狂魔,以往苏礼没出现时,一天恨不得工作二十五个小时;后来苏礼出现了,他便从百忙中抽出时间去追老婆、谈恋爱;现在分开了,这男人变本加厉,每天就是办公办公办公,觉也不睡,饭也不怎么吃。

    问就是没胃口、吃不进、睡不着、想老婆。

    当然了,最后一个是霍为自己加的。

    又劝了会儿,感觉程懿还是把他的话当耳旁风,霍为干脆就自己出去看了,没一会儿调到个地方台频道。

    主持人“今天设计师苏礼因故未能出席现场,因此邀请到了帅气的男朋男性朋友来代班,让我们有请新锐设计师易柏”

    屏幕忽地一黑,被人用遥控器关了机。

    霍为抬眼,方才软硬不吃不肯动弹一下的男人,此刻终于走了出来。

    然而却是脸黑到不行,站在电视旁,用死亡的目光将他笼罩。

    “你、你这样看我干嘛,又不是我说这人是苏礼男朋友的,你讲点道理啊。”霍为感觉挺冤的,“哦,我苦口婆心嗓子都说哑了,你笔都不带停一下的。电视机里提到苏礼一个字,你就出来了,是吗”

    “程懿,但凡不是我们有多年的友情基础,就你这双标,我们现在已经绝交了。”

    但男人仍是一言不发,目光从死亡模式调至死神来了。

    霍为一个哆嗦,为了保障生命安全,遂试着换了个话题“对了,苏礼为什么没去啊”

    程懿眉一凛,把遥控器一扔,正巧砸到他肚子。

    说时迟那时快,霍为找到了问题的结症所在。

    他及时改了口“嫂子,嫂子怎么没去啊”

    这人真是的,分手了还不准改称呼,不叫嫂子还不乐意。

    果然,称呼从“苏礼”换成“嫂子”,男人便舍得分出点时间和精力回复。

    程懿“麦粒肿手术,加上发烧。”

    霍为点头表示明白,然而几秒钟过去,又不可置信地将头转了回来“你那天鸽了天华的赵总,不会就是因为要去照顾苏嫂子吧”

    男人不说话,却是默认了。

    霍为简直震撼,但想到他为苏礼连进军珠宝都放弃了,好像也没什么值得意外的了。

    “那你那天退出十几亿单子的竞争,把机会拱手给了皓苏,转而去照顾嫂子,她有没有感动到,有没有原谅你一点”

    程懿“她不知道。”

    这句话迅速将霍为从感慨的情绪中拉了出来“她不知道”

    “她以为我是她室友。”

    “你怎么不主动说”

    “你觉得我能主动”程懿掀开眼睑,“那她宁可烧晕了也不会靠到我身上。”

    他为了掩她耳目,甚至调大了音响和香薰。

    “那也不至于吧,你留点小线索不行吗,你他妈不是最会干这种缺德事了吗”霍为感到很意外,“之前你追人的时候,这种心机事一套一套的啊”

    男人喉结滚了滚“现在做不出来了。”

    “哦,”霍为抑扬顿挫,“喜欢是运筹帷幄,爱是束手就擒。是吧。”

    “没真心的时候干什么缺德事都无所谓的,半真半假的时候也能顺着本性干上一点儿但是彻底意识到喜欢之后,就他妈退化了是吗”

    “舍不得,套路舍不得,连稍施以技巧都舍不得”

    “我草你妈的太可怕了,程懿,你不是这种人的,我觉得你就连婚后应该都是那种可以一边出轨一边毫无负担地骗老婆的那种人,我没想到你动真格起来这么纯情的,你觉得这合适吗”

    程懿

    “谁他妈告诉你我会出轨”

    “我撤回,现在改变想法了,你他妈结婚以后应该是个唯老婆马首是瞻的妻奴吧连深夜出去喝酒都不会找个借口说加班的那种。”霍为越说越震惊,“感谢嫂子,竟然能让我看到你放弃手段的一面,牛逼大发了。”

    程懿垂眼“喜欢是运筹帷幄,爱是束手就擒。”

    “这不像你说出来的话,从哪儿学的”

    “我从网上看的。还有什么,喜欢是妙语连珠,爱是支支吾吾。”霍为如数家珍,“挺能形容你现在的,程懿,你栽了。”

    “以前这种事放你身上,你卖惨能卖三天三夜,把自己暗示成天上有地上无的绝世好男人。现在倒好,隐姓埋名活雷锋啊。”

    “如果这是在电视剧里,你是女主角,这时候必有一个白莲花女配,来抢走你的功劳。”

    “然后男主角爱上她,你们be了。”

    程懿“”

    第二天下午三点,苏礼收到前同事的电话,说她还有东西在川程忘了拿。

    其实苏礼早就想起来了,她有好些顺手的工具都留在程懿那儿了,但一直没找到机会去拿,便越拖越久,这次的电话正好给了她一个台阶。

    她决定趁热打铁,硬着头皮去收拾一下,一收完就走。

    到川程时正好四点多钟,她走的是正门,没有遇见程懿。

    电梯到17楼,也没遇见程懿。

    和前同事们在茶水间礼貌寒暄,去了阅览室,还是没遇见程懿。

    东西大多都放在最后一格抽屉,她半蹲在地上,一个个往箱子里收。

    发烧的后遗症还没好全,又蹲了太久,起身时她难免一个踉跄,差点摔到柜子上。

    然而身后递来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肩。

    身前的玻璃窗倒映出男人熟悉的身影。

    他好像没怎么变,又好像变了很多,熟悉且陌生,她连身体都忍不住微微僵硬。

    最后,她回过身,礼貌而疏离地笑道“谢谢。”

    道谢之后她转身离开,真应该感谢手里还抱着个箱子,里面传来物件叮当碰撞的声音,才让这场重逢不至于显得太过干涩。

    很快走出川程,她终于松了口气。

    走过两条街,正要转弯时,箱子里的手机开始震动,是陶竹打进了电话。

    陶竹“喂,你出川程了没有我说的那个超市找到了吗”

    苏礼眯眼,看向前方,“嗯,已经到门口了。”

    “好滴,帮我买几包火鸡面和年糕就行,爱你。”

    苏礼走进超市,四下望了望,“对了,你顺便帮我问个事。”

    陶竹“啥”

    “你帮我问问易柏,我那天眼睛麦粒肿手术,喝完那个很苦的药之后,他往我嘴里塞的果冻是什么牌子”

    苏礼说,“挺好吃的,我这两天一直在回味。”

    前面的她话音刚落,程懿步伐蓦地一顿。

    他本不想打扰她,但这边最近不太安全,她抱着大箱子不好行动,他便想着目送她上车。

    结果她一路往前,路边还有个骑摩托的人朝她投去鬼鬼祟祟的目光,男人怕她被抢,不由得多跟了几步。

    飞车贼见他跟随在后,才算作罢,骑着车轰地一声离开。

    此刻要进超市,顾客不少,她并没有没发现他,但他却能听清她打电话的声音。

    那天的果冻是他买的,荔枝味,还有两个葡萄的,放在她柜子里了。

    原来认错了么。他自嘲地想。

    她甚至不用怀疑,也没来问过他,就确定了那个人不会是他。

    耳机里传来的会议声忽然让人心烦意乱,他兀自掐断。

    苏礼买完面还没等到陶竹的回复,心想下次再来买也行,便结了账往外走。

    商场人多,这个她随便挑选的通道,原来通往某个展览馆。

    不少人等待进入,门口安保正在限流。

    一般为了控制人流量,就如同机场一般,会在通道处人数到达规定值时,暂时将门口拦起来,等前方的人疏散开,再放下一波人潮进入。

    但安保还算有点人性,不会隔开同行的朋友或情侣。

    到苏礼这儿,明显是一个节点。

    安保示意她身后的男人“认识吗”

    苏礼回头,这才发现程懿,男人眼睑半垂,不知是在想着什么。

    她稍作停顿,笑了笑,轻轻摇头。

    “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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