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懿盯着那一处, 久久未动。

    苏礼像是完全没感觉到似的,继续有条不紊地涮着手上的肉,时而抬头和桌边的三人互动。

    与此同时, 程懿身后的几人也追了出来。

    霍为看了很久,最终下结论道“也不见得就是见家长吧,这才过多久呢,不是才拍完综艺吗嫂子怎么可能就跟人家见家长了”

    “那男的长得有程懿一半帅气吗程懿这种绝世大帅逼都用了那么久才拿下,普通人只会更难,你以为嫂子很好追”

    “我估计啊,就是人太多了,刚好碰到男方跟家长一起吃饭, 又是熟人,所以就拼桌了。”

    程懿却只是若有所思道“我去洗个手。”

    而后就快速地下了楼梯。

    冯风有些愣怔“我们包间里不是有洗手的吗”

    “你懂什么啊,”霍为嗤之以鼻,“这就是醉翁之意不在洗,在于嫂子之间。”

    冯风

    下楼只是突发决定, 即将路过时, 程懿却忽地放缓了脚步。

    如同尚未做好准备面对可能会到来的一切。

    然而席间的对话声还是传了过来

    “有你这么好的女朋友, 鸿卓竟然还支支吾吾, 真是不应该。”

    “没,阿姨,他可能只是想稳定点再说。”

    “这还不稳定啊高中时我就在学校表彰墙上见过你, 当时还觉得这是哪家的姑娘, 长得也太水灵了,成绩居然也这么好, 还以为图片过,今天一看, 照片还把你照丑了呢”

    “高中好啊,阿姨觉得高中时候的感情才纯粹。以后鸿卓要是对你不好,你只管跟阿姨告状,阿姨给你撑腰。”

    “不会的,他人挺好的。”

    “看到鸿卓有你我也就放心了,省得他一天到晚神神秘秘的,你也多管着点他。”

    苏礼笑,“行,有什么问题一定第一时间跟您打报告。”

    傅鸿卓早就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把毛肚挪到正中间“吃饭吧妈,见个女朋友别搞得像审问。”

    “你女朋友我多问两句还不行了,怎么,人家就几分钟没吃上东西你就心疼啦”

    “不是,妈,你就误会我是害羞了吧,成吗,吃吃东西。”

    程懿足下一滞,旋即更快地路过。

    身体仿佛都变成机械的零件,毫无灵魂地向前驱使,只剩下思维,不断地重复那三个字――

    女朋友。

    她真的成了别人的女朋友,甚至还见了家长,就在风光无限的第二天。

    听男方家长的意思,二人认识已久,也不像是今天才刚培养出的感情,否则她怎么可能与那人打同一把伞,还让男方的母亲握她的手。

    昔日种种都变得亦真亦幻起来,某个不可能的念头也跳了出来――

    难道她不是只有一个前男友,还有什么白月光初恋

    电光火石间,男人像是察觉到什么,蓦地回过了身。

    那人涮火锅用的是左手,甚至拇指指根处还有一颗痣。

    而他也是左撇子,苏礼和他在一起时,常常喜欢摩挲他拇指处的小痣,还经常同他说这点有多不常见。

    彼时他便觉得,她对这痣表现出的热情不一般,未曾想她还有个高中同学,和他拥有一模一样的细节。

    过往种种浮现在眼前,看似不可能的假设也愈发清晰。

    难道说,他不过是个替身

    难道在雪墅的那些天,在一起的所有瞬间,她只是把他当成另一个人的替代品

    所以当昔日初恋回来,便顺理成章地逃了他的婚

    也许她那些天的喜欢,都只是对另一个人的感情,所以在离开他之后,才能这么快就投入下一段,当做若无其事地将他翻篇。

    程懿喉结滚动,一时间情绪翻涌,将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些天所有痛苦的来源都很清楚,但他从没想过,或许她,根本没有爱过他。

    火锅店里,锅底的香气肆意弥漫,喧嚣又热闹。

    本该是很难分散注意力的场合,更何况对面还坐着长辈。

    但苏礼就是有一瞬间的抽离,转头四下看了看,还耸动了鼻尖。

    傅鸿卓问“怎么了”

    “没事。”她笑笑,又转了回去。

    好像闻到了一点点熟悉的沉木气息,应该只是错觉。

    而楼上的包间,气氛更加微妙,除了霍为和冯风能做到心无旁骛吃吃吃,剩下的程懿和陈夜淮都有心事。

    陈夜淮还好,偶尔吃上两口,程懿更夸张,到现在为止筷子都没拆。

    霍为劝,“你多少吃两口啊。”

    男人低声,“吃不进。”

    “怎么可能,这是你最爱的一家啊。”

    霍为想了想,一把盖住男人酒杯“不吃也行,你别喝了。这么多冰的对胃不好,你忘记你胃什么情况了”

    程懿只是垂眼瞧着,既没反驳,又不是同意,半晌之后起了身,道,“我去抽根烟。”

    “不是喝酒就是抽烟,干嘛啊,当年资金链差点断裂你也没这样啊”霍为还想再说,但男人已经率先离开了包间。

    他素来是能够控制欲望的人,就如同能够控制身边的一切,医生说烟要少抽,他也就真的减到了极少。

    霍为时常觉得他应该是个机器人,没有感情,全都是程序在操控,所以理智、冷静、杀伐果断。

    到这一刻才终于明白,原来对于薄情的人来讲,一旦动了真感情,才最为投入与致命。

    一小时后饭局终于结束,苏礼吃得不多,然而却不像往常般,有更强烈的进食欲望。

    她和傅鸿卓在路口处分别,没走出两步,又被傅鸿卓叫住。

    苏礼回身“怎么了”

    他笑着拿起手机,摇了摇头“我刚想起来,这太假了,我们还没加微信。”

    “真的假的,”苏礼毫无印象,“应该加了吧,你是不是记错了”

    但她在通讯软件里从头翻到尾,也没发现傅鸿卓的微信。

    傅鸿卓“有些人,表面上说敬重我这个班长,实际上连有没有我微信都不知道。”

    “来吧,报微信号,我加你。”

    苏礼念了几个字母,瞥见他左手输入得飞快,脱口而出道“嗯你是左撇子”

    “对啊,”傅鸿卓右手搁在兜里,动都没动一下,“这话说的,好像你第一天认识我似的。”

    她笑,“以前不注意这些。”

    傅鸿卓蓦地凑近,盯着她的眼睛,仿佛想看出点什么“那现在怎么注意了”

    她启唇忽然想说什么,半晌后察觉到不对,又摇了摇头,说“没事。”

    只不过有那么一个人,也习惯于用左手牵她罢了。

    傅鸿卓看了她一会儿,但还是没有再问。

    “明早用我接你去上班吗”他问,“不过我八点半也要打卡,接你的话可能需要你早起了。”

    “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

    “好,那我走了”

    “嗯。”

    傅鸿卓“我这边有事再联系你啊”

    她点头,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迎面走进小区,眼睛里像是进了沙子,她揉了两下,进电梯也没好转,谁知一到家,就听见一声高呼――

    “呔”

    苏礼

    黑糖刚在瓷砖地上躺下,陶竹就风风火火地追出来,给它盖上被子,抹了把冷汗“幸好。”

    苏礼换好拖鞋“你又在表演什么,给儿盖被的京剧吗”

    陶竹一脸没好气。

    “暹罗猫不能受冻一冷毛就会变黑,还白不回来”

    “不是我一惊一乍,万一不给黑糖做好保暖的话,还没过这个冬天,它就会黑成挖煤的。”

    “那多富贵,”苏礼说,“从小暹罗变成了煤老板,你发财了。”

    陶竹

    陶竹懒得回怼,看苏礼眼皮红红“你干嘛一直揉眼睛”

    “不舒服,”她说,“是不是进虫子了,一直没弄出来。”

    “我看看。”陶竹过来仔细看了一阵,这才道,“没有啊,可能是这阵子累着了吧。”

    “我屋里有人工泪液,给你滴一下应该就好了,你等下,我去拿。”

    客厅空空荡荡,陶竹去拿眼药水,其余两个室友在楼上休息,苏礼背靠沙发,闭眼小憩。

    从口袋里摸到个东西,她拿出来看了眼,是枚浅金色的戒指。

    傅鸿卓提前跟她说过,如果家里有浅色戒指的话,最好记得拿,不用戴在手上,放包里就行。

    于是她从陶竹的柜子里找出了一枚,随手揣在了口袋里。

    果不其然,最开始他父母还抱着怀疑态度,可看见二人打着同一把伞,又无意看到她口袋中的戒指,这才放下心来。

    很快,陶竹从房间里出来,掰了支人工泪液递给她。

    苏礼将戒指还回去,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若有所思道

    “你说有没有那种说法,就是无名指上摘戴戒指超过三次的话,以后就嫁不出去了”

    “人家都是说伴娘三次才嫁不出去,”陶竹说,“但你不会的,你当五十次伴娘也会有上万人排队到法国等着娶你。”

    想想,陶竹眼睛一亮“这么算的话,我可以结五十次婚都不怕没伴娘诶。”

    “”

    苏礼滴完眼药水,在沙发上无语了一会儿,这才起身“明天我要早起,去休息了,你也早点睡。”

    “嗯呢,你去吧。”陶竹横躺在沙发上,缓缓道,“无业游民陶竹的精彩人生,从黑夜降临时,才刚刚开始。”

    苏礼没有熬夜的资格,第二天早起,又去了趟乐和动漫。

    聊了一整天的设计思路和呈现形式,下午六点多才结束,她坐电梯下到一楼,打算去s逛一圈,然后回家。

    坐电梯的时候她低头刷着微博,隐约觉得身后的说话声有些熟悉,但没在意,直到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回过头。

    大约反应了五秒,苏礼才开口道,“易柏”

    男生穿着棕色上衣,很乖地背了个蓝色背包,正在朝她笑。

    她问“你怎么在这儿”

    易柏说“我来面试。”

    “面试”

    “嗯,我从那边离职了,刚好刚好看到你发的朋友圈,觉得这里环境挺好的,就来试试。离家也近。”

    苏礼点点头。

    昨天参观了乐和动漫之后,她还拍了不少照片,发到了朋友圈,没过多久易柏就找到她,问了很多有关乐和的问题,想必也是为今天的面试准备。

    走到门口,易柏又说“学姐,已经六点半了,要不我们一起吃个饭吧附近新开了烤肉。”

    苏礼“不用,我回去”

    话还没说完,身前猛地跳出一个不明物体。

    陶竹抖了两下袋子,“噔噔,樱花甜甜圈,刚特意排队买的呢。”

    苏礼差点被吓得一个虚晃,掐着陶竹的手臂,难以置信道“你怎么也来了”

    陶竹抛媚眼,“去隔壁买蛋糕是假,想跟你一起吃晚餐是真”

    苏礼一阵恶寒“要么你打车回去吧。”

    陶竹看到旁边的易柏,愣了一下“这是”

    “易柏,我学弟,”苏礼这才想到介绍,“满分的那个一百。”

    “不不不,”少年着急摆手,“容易的易,松柏的柏。”

    陶竹盯了他半晌,不禁发笑“你别紧张,我知道的,哪有人会姓那个一啊。”

    男生挠了挠头。

    陶竹目光一转,倏地亮了亮“刚好三个人,不如我们去吃自助日料吧,今天三人同行一人免单”

    陶竹发话,苏礼自然是没有拒绝的机会的,易柏也正有此意,二人一拍即合,苏礼强行被拖上了车。

    日料吃到一半,易柏一直在帮她们加水,陶竹感慨道“好乖的弟弟,我弟要是能有你这么乖就好了。”

    “那你把我当弟弟也行的,”易柏不自觉朝苏礼那儿瞟了一眼,发现她还在吃三文鱼,又迅速收回目光,继续道,“我不介意的。”

    陶竹指他“是不是认真的”

    “认真的。”

    这话一出,江湖豪杰陶竹立马上头。

    “好那就这么定了,以后我和苏礼有什么跑腿和苦力劳动,都叫你。”陶竹打了个响指,“这顿饭姐姐请客”

    苏礼默了默,抬起头看她,欲言又止。

    陶竹“怎么”

    “你觉不觉得你像山路上那种强抢民女的恶霸”

    “”

    “这叫合理利用资源,懂吗”

    巅峰衣橱的下一期录制在即,苏礼一边忙着做新衣服,一边给乐和动漫画稿子。

    好在s的第一批紧急补货已经到了,工厂加班加点,总算让店里又满了起来。

    吸取了上次的经验,苏礼给门店装了能联网的监控,时不时就打开手机看看店内情况,偶尔周末和节假日,店里还需要排队。

    易柏也顺利在乐和入职,那天下午找到她,说想来看看她画的设计稿,顺便学习一下做衣服。

    苏礼便把制衣室的地址发给了他。

    易柏本只是想看动漫的设计稿,没想到自己抵达时,她正在做巅峰衣橱的任务,他抬眼便被吓了一跳。

    他以前只知道她会做繁复的裙摆,却没想到通勤的式样,她也能拿捏得这么好。

    听说这期的主题是水果派对,衣服中需要用到最近热门的水果元素。

    这种主题,让人第一时间就联想到印花,简单又直接。

    如果说再加点创造性,可以走漫画的形式,或者正负形。

    但苏礼根本没有选择这么直白的设计。

    第一件,很明显能看出灵感来自草莓,而她却是从黑色纱裙入手,将裙摆剪出不规则形状,模拟草莓叶,上衣则绘有两道弧度,简单勾勒出草莓形状。

    既能看出主题,又一点儿不生硬,甚至很有设计感,连目标用户以外的受众都不会排斥。

    第二件,一个个浅蓝色小毛球模拟蓝莓形态,顺着肩线垂落,一定程度上收窄了肩膀,俗称显瘦。

    第三件更是利用山竹双层的形态做了假两件,内搭是白色,手臂处缝着浅紫的外衫,如同将外套脱了一半,俏皮中还有点小性感。

    易柏逐个欣赏,等走到最后一处,苏礼正坐在那儿缝领口。

    “好好看啊,”他真情实感道,“如果我有女朋友,肯定买给她。”

    苏礼忙着穿线,头都没抬“别光说不练,你赶紧去找一个。”

    易柏摸摸脖子,又换了个话题“是不是快做完了啊”

    “嗯,还差收尾。”

    “好快啊。”

    “不快了,马上就要开始录制了,”苏礼道,“每一针,都是我在深夜流下的眼泪。”

    他摸了摸外套袖口处的珍珠“然后变成了这个吗”

    苏礼睨他“什么意思”

    “童话里都这么写,公主的眼泪会变成珍珠。”

    “小孩子跟谁学的,一天到晚说些乱七八糟的,”苏礼说,“你有这功夫来帮我裁裤子的版,上次不是说想做工装裤吗”

    “哦哦哦,”他老老实实地坐过去,“想的。”

    做完全部的成衣已经到了下午,苏礼又去吃了个烧烤,回去的时候把陶竹吓了一跳。

    “我操,”陶竹盯着她,“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苏礼抬手,果然在眼睑处摸到了个凸起,直径还挺大。

    也许这就是加班连轴转的代价,她长麦粒肿了,还是两个,一边一个。

    医生说她这发炎有点厉害,得做手术,术后还得休息。

    天地可鉴,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庆幸衣服做完了。

    次日上午的手术,是陶竹陪她去的。

    不是什么大手术,做完之后两只眼睛蒙上纱布,过一晚再复查,遵医嘱按时吃药、敷药就行。

    回去的路上,苏礼全程闭眼,由陶竹指引方向。

    苏礼“尔康,是你吗尔康,尔康你在哪”

    陶竹刚来大姨妈,实在没力气陪她演戏“尔康死了。”

    “”

    终于把苏礼送回床上,陶竹说,“你睡着吧,我出去买点东西,多睡几觉就好了,千万别爬起来玩手机。”

    “知道了,”苏礼惜命如金,“我不会睁眼的。”

    更何况两只眼都贴着纱布,她睁眼也看不到东西啊。

    “那我走了,你有没有什么要我带的”

    “没,帮我把香薰机开一下就行。”

    陶竹啧了声,“果然是公主,够事儿,睡觉还得开香薰呢。”

    不是她事儿,主要是现在大白天,极有可能睡不着,她只能靠香薰催眠。

    但刚做完手术,她也疲惫,便没有开口反驳。

    香薰机连着音响,听着歌,她不知何时就睡了过去,醒来时还有点茫然。

    头痛,眼睛也是。

    麻药过劲,现在眼皮开始突突发疼,似乎直接连到了脑神经,即使她什么都不做,也像是有人拿着斧子在眼皮里开疆拓土。

    更可怕的是,为了防止纱布不透气,她将空调开到了很低,但或许是睡梦中痛得踢了被子,现在她感觉很冷,极有可能发烧了。

    这是什么神仙运气。

    正在她大脑当机一筹莫展间,房间的座机突然响了。

    搬进来之前,她还吐槽过这玩意在21世纪毫无作用,但此刻,她忽然无比感谢这项发明。

    估计除了陶竹乱玩,也没几个人会打座机。

    苏礼接起“喂陶竹”

    拨进电话的女人一愣,旋即看向程懿,询问该如何应对。

    苏礼还有很多东西落在公司,他今天本意是想找人给她打个电话,让她来拿的。

    但此刻电话开着外放,听到她的声音,男人直觉不太对。

    这样的语气,总让人觉得她此刻非常需要朋友。

    可能是出了什么事。

    于是他摇摇头,示意不要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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