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限。更何况那些所谓的从政人员、警员,他们刻意营造出来的距离感都是为了让他们自己过得更好。

    太宰猜自己也是有距离感的人。

    他从没有想过有什么人能够走进他的生活。

    而信子,太宰认为,她是一个例外,如同一副糟糕的画作上唯一惊艳的一笔。津岛修治这个人,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呢情绪低落时,他会将其归结于信子对他的怜悯。写文章写到情绪高涨时,他会委婉一点地暗自告诉自己,爱情是没有理由的。

    就算他是人见人厌的混蛋,信子爱上他,也是找不出理由的。

    他努力地写作,努力想要成为文坛上接近芥川那样的存在,这一过程中,如此努力的他应该还是有点魅力吧,会成为加分项么让信子一直一直地开心下去,即便他不是那么品德高尚的家伙,也还是有资格做到这一点。

    太宰抱着这样的心态,提着一大堆包装精美的礼盒来到出机口,然后在信子微笑的注视中,笔直地站在了香取久美的面前,攥紧拳头深深地鞠躬。他低下头时,几缕头发乱七八糟地垂在涨红的两颊边。

    “夫人,日安。”

    声音隐隐发颤,感觉不太好。

    正在为狼狈的表现而局促不安时,他的手被轻轻地握住,太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紧接着信子的声音响起“母亲,这就是我和您提到过的津岛修治君。”

    那边没有立刻回应。

    但也仅仅是一两秒钟的停顿。

    “啊啦,原来是修治君,我知道的,以前在津岛家见过面的孩子。”女人平缓温和的话语传来,“现在已经成长为这么高大的男子汉了呀,真好。”语气中似乎有些感慨。

    “谢谢修治君对信子的照顾啊。”

    亲切的话语,如春风拂面。

    太宰意外地抬起头,看见了香取久美抿起唇安静地笑了笑,朝他微微颔首。从这一抹嘴角的笑意,他才见到了信子和这位女性之间的相似处。她们都是非常善良的那类人。

    “不,夫人,应该说是我从信子身上得到了灵感。”

    “创作者的灵感么”女人看向一旁只笑却不出声的信子,又看了一眼太宰,眼底的忧郁被忍不住流露出的一点愉快情感冲淡,带着揶揄之色打量这两个年轻人。这让太宰不由想起了自己和信子隔着大洋交往的信件被发现这件事。

    被长辈打趣恋爱中浪漫的小事,他有些难为情。

    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随即便听见自己认认真真地说道“是的,是活下去的灵感,信子给予我了努力活下去的灵感。”他被自己肉麻的表述吓了一跳。但事实的确如此。

    不知不觉间,太宰竟然恍然发现,信子在他心中已经变得如此重要。

    闻言,信子朝他微微一笑。

    香取久美注视着他们,不知在想什么,或许思绪飞到了很远的某个角落,正静静地回顾过去幸福的事。信子说过她的父母亲之间的故事,那是比他自己的父母亲更为浪漫的、即便身份悬殊也依然选择走在一起的勇敢的往事。

    很难想象这位目露忧郁的女性有那样果断、直觉的一面。但爱情是没有理由的。一旦用理性为世界上所有现象做出解释,那么人的存在便毫无意义。人类,就是为自然的理性增加温柔的感性。

    这是人类的特权。

    他们驱车去往乡下寺庙祭拜香取慎一郎,路途不算遥远,但远离城市的地方总会给人以情绪忽然平淡下来的错觉。下过蒙蒙细雨的田间站着几个耕种的村民,他们交头接耳地闲聊,偶尔会用陌生的眼光看向太宰一行人。城市里穿着摩登的人在这时候来到这里,多半是为了祭扫。

    信子和她母亲进入寺庙中,太宰披着外衣立在外边屋檐下,仰头一面听鸟鸣,一面看成片的粉色樱花在天空中随风微微摇晃,他想到了很多人,以及那些已经不再清晰的容貌。直到信子拍拍他的肩头,用手帕非常轻地擦去了他脸上的湿痕。

    他才从几近窒息的抑郁中喘了口气。

    然而,没有眼泪再能被大哭出来的沉闷比窒息更痛苦。

    “阿治。”信子小声地呼唤他的名字,之后重复着,“阿治、阿治、阿治。”在快要一脚踏入泥潭之前,太宰被拉了回来。幸好被拉了回来。

    他呆呆地看着信子。

    “我在这里。”

    人生的百分之九十九在等待,而唯独百分之一,在喜怒哀乐,而他的人生,可能在信子出现后的每一刻才体会到了那微乎其微的转折感。太宰下意识以极轻的力度回握住了那只小小的、柔软的手。一瞬即,他的心仿佛被她的手小心地裹了起来。

    以至于“我可以娶她为妻么”,这样美好的想法,第一次在太宰的头脑中带有不太确定地、模模糊糊地浮现出来。然而他又不是那么美好的人,他想要拥有的,是在某个小小的明亮房屋中,信子永远为他展露的无暇笑容。

章节目录

文豪攻略记事簿!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棋子小说网只为原作者南春夏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南春夏并收藏文豪攻略记事簿!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