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月看着这一代艳姬瞬间枯骨,心中不由惨淡,早在半面妖姬说 “我,唯一的解法唯有我知,唯一的解药也就是我。”时,她心中就有不祥预感,但万没有想到,这鬼蜮之蛊竟是无解的,唯一的破法是以身承受,而且必须九天教主本人。半面妖姬在承受鬼蛊反噬之时已是必死之躯,但她却用毕生的功力延迟了半刻,她作出要杀自己的姿态,其实就是为了等仞师傅的这一剑,她甘心死在仞师傅的手中,使九天教得以保全。

    又或者早在薄涂背叛她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死了,剩下的不过是一个索命的艳鬼璃月取出火折,让火焰将这枯骨烧成灰烬就地掩埋。

    鬼蜮之蛊,不死不灭,中,为人鬼,无解。破,只一受字,圣母为炉,七重神明做鼎

    承地火鬼蜮,枯

    仞无咎的目光落在璃月的脸上,

    璃月心中默念,泰山崩于前而不惊,泰山崩于前而不惊“仞师傅。”却听仞无咎沉声道“去”他一掌挥出,重重的击在璃月的胸口,璃月飞出三丈,口中迸出一道血光,人跌落深坑之中。

    这场变故来的如此突然,璃月只觉身子向下坠落,她欲提气减缓下落的速度,胸口却如大石一般辗过,几口鲜血从她口中喷出。

    “砰”,人,跌入坑底。所幸坑底泥土湿软,但亦天旋地转。

    “蓝璃月,我有话要问你,如你有一句答得不尽不实,今日这里便是你的葬身之地”仞无咎的声音冷如刀锋。

    璃月挣扎着坐起,但觉胸腹空荡荡的提不起半点真力。

    “蓝璃月,你是如何与半面妖姬相识你为何要与她相约在此你们有何图谋她虽是中我一剑而死,但死状分明是枯竭而亡,她是不是传了你鬼蛊之术说”

    璃月脑子嗡嗡作响,额头沁出一层冷汗,这回答可半句都错不得,可却又半句都回答不得,她强咽下下口中的腥甜,聚敛心神,灵台一片空明“仞师傅你问璃月的话,璃月只有一句回答仞师傅心中的剑道,是匡扶天下苍生,而璃月心中的剑道是,四海平如掌。”她声若悬丝,但却字字分明。

    这番话说完,很久过去,四周都是一片沉寂,巨大无形的黑暗一点点扩大,璃月眼前所视,竟成模糊,鲜血从她鼻中流出,

    耳边忽闻萧声,曲调平和至极,璃月感觉到丹田处的一缕内息随音节而动,流入经络之中,周匝数遍,慢慢的全身舒缓。不知道过了多久,璃月听到一声音缓缓念道“绵绵迤逦归元命,不汲灵泉常自流,蒸融关脉变筋骨,处处光明无不通。”

    璃月心随语动,内息运转,心中不着微尘,丹田渐有股热气上涌,涌,涌,“蓬,”她象只被点燃的火炮冲天而起,及至半空,璃月惊眸,我怎么能跳这么高

    “砰。”人又重重的摔回坑底,眼前直冒金星。

    “丢死个人飞云旋顾名思义,飞如行云,旋如轻风,可你这一起一落都跟座

    铁塔似的,地上都能给你砸出两个坑来”

    璃月面红耳赤却又惊又喜,看来老天诚心拿今晚历练她来了,苦求不得的飞云旋仞师傅今日竟竟教她了,她欢喜的心都翻了。

    “仞师傅,让我再试一次。我再试一次。”璃月静气凝神,一鹤冲天,身拔数丈。

    “混合为一复忘一,遥天拍水共空明。不要回头,不要去想你能跳多高”仞师傅平稳的声音。

    “仞师傅。”璃月一个鹞子翻身,从深坑纵出,立在久违的光亮下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天光已然大亮。

    天光大亮,她一夜未归猛悟到这个事实的璃月,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了”,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她真的可以直接安息了,尚飨

    急乱之中仞师傅那强大的眼神又来了,璃月心中哀号“不是吧,还来,这回答问题比杀人还耗精力

    “蓝璃月,你说你心中的剑道是四海平如掌,我听下了。”仞无咎的声音威严之极“你记好你今日所说的话,日后你如违此言,我必亲取你项上人头。”

    他衣袖一卷,长袍无风自动,身形甫展,像是踏着一片流云前行。

    待璃月回神张嘴,仞师傅的身影早已无踪,璃月一个哆嗦,好了连唯一的人证都没有了,总得有个人证明我昨夜未归是在勤学修炼啊

    此时璃月真是格外的想念那只小蛮虎呀,那个牛皮贴缺了他好像还真不行也

    就这样蹭着一身脏兮兮的泥巴,头上还沾着几片树叶草根的璃月回家了,还未到府门口,远远的就看有人在那儿戳着呢,那个热锅劲,璃月止不住得直哆嗦,可再哆嗦也得回啊。

    府门口的人一见到他,眼睛都冒出绿色了,璃月耳朵轰鸣,她从未听过有人能用这么大的声音说话“二公子,快快去城外小侯爷出征了

    璃月茫然不知所措,人被碧云扯得亦步亦趋亦踉跄蹒跚,碧云急的跳脚“二公子,你再不去,就来不及为小侯爷送行了”

    璃月的脑子一下子从昏茫中挣脱出来,她向前疾奔而去,快,快,快,她眼睛只看着前方,一条又一条的长街,一辆又一辆的马车,似乎永远也到不了头,快,快,快,她拔身而起,顾不得耳边的惊呼,管不了什么马车宝盖,径直踏了过去,扬起一路烟尘。

    玄黑色的旌旗迎风飒飒,身着冕服的太子手执金杯,他一瞬不瞬的看着翷霄““本王等着你的凯旋。”

    翷霄身形挺直如剑,雪甲上的金色花纹在一碧如洗的蓝天下曜然生辉。

    少年王侯。

    他屈膝跪下,皑皑铁甲在地面上发出铮铮的凛冽之声,他接过金杯““臣定不负皇恩。”一饮而尽。

    他飞身上马,甲光向日金鳞开。

    璃月醒来,只觉得嗓子疼得厉害,略动了动身子,就被人轻轻按住,一杯茶水递到她的嘴边,她张口喝了,茶水温热有着淡淡的草药味。

    “你这傻孩子,可吓死娘了。”蓝夫人摸着她的头发,轻叹“哥哥不就是去出征吗,很快就会回来,何至于跑得那么急”这孩子出现在城外时,着实吓人一跳,身上到处是泥,脸上青紫淤痕,不知是被树枝挂的还是什么撞大的,发冠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两只脚有一只还光着,脚上尽是细小的伤口。

    “对不起。”璃月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象口破钟。

    “嘘。”娘亲指指榻侧,却见翷通伏在那睡着了,“他守了你一夜,撑不住才刚睡下。”娘亲温柔的一笑“以后晚上要不回来,怎么也得差人来说一声,知道么”

    璃月温顺的点头。

    娘亲细细的给她掖好被子“月儿也大了,以后跟着娘亲学些正经东西,那国子学就不要去了,好么”

    璃月温顺点头,神态之乖觉让蓝夫人止不住的心疼。她轻拥了下月儿,怜惜道“睡吧,好好把身子养好,别让一家人担心,”

    璃月闭上眼睛。

    娘亲轻轻带门而出。

    “啪嗒,”一小水珠从璃月的眼帘落下,璃月哽住气声,蜷缩着身子,泪湿被角。恍惚间,一双手擦过她的脸,湿漉漉的一片“月,怎么了”

    璃月触上他那满怀关切的模样,胸口仿佛都要裂开了,心中那些难言的情绪再也无法自控,她伸出手臂搂住通通,脸上脆白如纸“怎么办,怎么办,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情”

    “做错了,能改吗”通通问。

    “我不知道,”璃月身子发颤,“要是不能改呢”她声音渐无。

    通通眉舒缓眉关,柔软的嘴唇极度温柔的一展,明净的肤色衬着天青色的领边,天高云漫,苍穹无色,他轻轻一笑“那就错吧,错了我来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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