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谢子合曾经说过,燕京在月中三天有晚市,不设宵禁,甚至可以热闹到天明,是魏国没有的景致。
    余青灵心动不已,小姑娘的情绪来的快,散的也快,那点委屈瞬间抛到脑后,甚至还有一些雀跃问“王上和我同去”
    赵墨“嗯”了一声,视线落在她光色流转的眼眸上,轻笑了下,“自然。”。
    因为俩人离得很近,他甚至能在她瞳孔里看到自己的模样,清澈,干净
    只是正事不能忘,赵墨又拉着余青灵的小手发誓,逼着她背了一遍“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以自己的性命为先”。
    这次余青灵真记住了,深深刻心头。
    太后染病的消息很快传遍了燕京,听说是重疾,来势汹汹。
    同住在高泉离宫的余青灵知道的更多一点,因为挽风台那边驻守了层层兵士,出入皆戒严,密不透风。俨然一副软禁的架势。
    联系日前夜宴投毒一事,余青灵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深意。
    小姑娘默了良久,“郑娘是因为我吧”
    郑娘生怕小主上多想,连忙道“小姐虽是,并非本因,无需自责。”
    余青灵摇头,“我没自责,我只是觉得唏嘘。”
    “当年魏大哥率兵踏破齐国国都在即,是太后说服了老越王出兵救齐,虽然越国有存齐之心是主因,但是仔细想想,太后功不可没。
    燕京内乱,太后属意公子围,但往深处想,未必没有乱越之心,她这一生,或许尽为齐国呕心沥血。可是”
    可是赵墨登基之后,吕双这个大势已去的太后,并未得到齐国照抚。
    吕双丧夫,膝下无子无女,这种情况,可以公主之尊上书请求归齐国。
    只是不知道是她不愿回,还是齐国惧越,不敢接。
    咚咚咚
    一阵叩门的声音,阿真捧着一木盘进来,上面放着着黑乎乎果子。
    “这是什么”余青灵好奇。
    阿真“越王派人送来的冻梨。”
    冻梨余青灵第一次听说。
    魏都与燕京到底隔地隔山,所食、所穿、所用差异巨大。
    余青灵盯着一颗化开的黑乎乎冻梨,几次伸出爪子又收回。
    郑娘失笑“越王派人送过来的,殿下好歹尝一口。”
    “这黑乎乎的”
    余青灵犹豫,想着是赵墨送来的,最终抿了一口梨肉,入口绵密又酸甜,眼睛瞬时亮了,正欲再咬第二口时,阿鱼掀了帘子进来,“殿下,郑公主来了。”
    余青灵动作一顿,抬头细眉微蹙,“可说所来何事”
    阿鱼道“说来探望殿下。”
    余青灵“哦”了一声,垂下眼眸,纤细的手指慢慢剥开黑黢黢的皮,随意道“就说我病了,不见客。”
    乌南巷那日,余青灵虽然只是怀疑楚甜推了她,但后来仔细想想,她的确有推她的理由。
    小心谨慎为上,不要深交为好。
    阿鱼应“诺”,领命退下。
    楚甜被挡在芳华馆外面,盈盈脸蛋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关心问道“魏公主身体可还好”
    阿鱼“偶染风寒,无大恙。”
    楚甜“嗯”了一声,“那便好。”
    话音落下时,她忍不住狐疑地往里面看了看。层层叠叠的守卫和门窗挡住了视线,只能失望离去。
    水云间内。
    郑使臣听说楚甜去了高泉离宫,絮絮叨叨道“公主啊,乌南巷那日多险,得亏魏公主找着了,不然我也救不下你。”
    其实要怪越王做的不地道,凭甚魏公主被人流冲散了,要迁怒他们公主奈何郑国国弱,连讨个公道回来都不成。
    郑使臣语重心长,“瞧瞧齐公主,那是前车之鉴,公主啊,不是王叔说你,咱们要离魏公主远些。”
    楚甜神情恹恹,两指揉捏额角,“知道了。”
    见人应下,郑使臣不好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楚甜盯着不远处的长案,抿唇不愉。
    自那日乌南巷一事后,魏公主便一直住在王宫里,根本无从探得消息。
    她本来怀疑真正的魏公主已经遭遇不测,而越王掩人耳目放出的假消息,不料天子特使来燕京那天,魏公主竟然真的出席了。
    楚甜心中好奇,一听说她回芳华馆了,便想去看看究竟。
    不料,竟然被拒之门外。
    楚甜疑惑地蹙紧眉头。
    心底愈发怀疑,乌南巷那日,魏公主真的已经遭遇不测。
    楚砚身为天子宗正,深谙礼法,越王与魏公主的六礼交给他来办,细致又妥帖。
    转眼之间,六礼就过了五个,只剩最后一道亲迎。
    说来奇怪,祖庙占卜的名字和八字,不是余翘,而是余青灵。
    楚砚左思右想,觉得余青灵这个名字甚是耳熟,某天深夜,梦中惊坐起,拍大腿一想,原陵君的那个宝贝闺女,好像名为青灵。
    楚砚出使过魏国,原陵君也去过帝都,两人见过四五面,不多,但一见如故,颇有交情。
    而且楚砚一向敬佩这些名相名将,原陵君灭门的消息传到洛邑的时候,他还扼腕叹息,真情实感地哭了一场。
    七月十五之时,他还在护城河为原陵君一家三口点莲花灯。
    这
    楚砚惊出一身冷汗,又姓余,又名青灵,身份还是魏公主,应当不是巧合吧
    不过楚砚没有这么强的好奇心,越王认她是王后,魏国认她是公主,这就足够了。
    楚砚重新躺回床上,在心里默默想,今年七月十五再为原陵君一家子点莲花灯,要少燃一盏,不点她女儿的灯了,不吉利。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
    约莫落日时分,魏国驻越使馆那边便送来了娘亲的信。
    母女二人通信次数很多,约莫三四天便有一封,这样很耗费资源和人力,好在魏王宠爱思如夫人,没计较这些。
    今日的天气有些阴沉,夕阳如一轮红饼挂在天际,暮气上涌,三面的山脉轮廓渐渐模糊,不甚清晰。
    余青灵已经梳妆打扮,挑了一对月华石耳坠,身上穿着水青色罗裙,少女柔枝嫩条,眉眼娇俏。
    赵墨来的时候,正好瞧见小姑娘坐在桌案前读信。
    宽大的袖口微折,露出纤细手腕,上面戴着一只细金镯子,愈发显得肌肤细腻白皙。
    余青灵抬眼看去。
    只见赵墨站在门口,两侧是黑漆大门,背后是高低起伏的宫殿,檐角斜飞,再远便是山阔,红阳挂空。
    他的外貌无疑是出跳的,身量很高,腰身也挺拔,一眼看去,便叫人心中一动。
    余青灵失神了好几分,才撂下信封,乖乖喊了一声王上,正要起身,赵墨已经走了过来。
    他视线扫过那信封,上书吾儿亲启。
    赵墨眸光微动。
    偏头往旁边看,桌案上放着一只精漆描金的檀木匣子,盖子打开,露出里面层叠的信筒,粗略一数,有十余封之多。
    赵墨盯了几息,忽然意识到他忽略了很重要的事,开口问“都是娘的信”
    余青灵点头,倒没遮掩,她把方才看过的信封收好,放到匣子里,然后递给郑娘,吩咐收好。
    “娘亲在魏王宫无人可依,我怕她心中苦闷,所以每三四天便写一封信。”
    这是余青灵第二次直言思念娘亲。
    赵墨心思通透,自然知晓她想要什么。楚姜留在魏国,便是余青灵心中的一根刺,赵墨不会让她心中有刺,也见不得她难受。
    回想信封数目,赵墨不显地皱眉头,弯下腰,轻声道“以后再给娘亲写信,交给楚上原。”
    余青灵一愣,抬眼撞入了一双漆黑清亮的眼眸。
    他的睫羽深长而密,眼褶颇浅,眼尾微勾而敛,瞳色尤其深,直视的时候有些摄人,此时却深而含情。
    赵墨道“过魏使臣的信魏王都能看到,你们母女二人无秘密可言。”
    “越国加急的信件,从魏都到燕京,只要三天,魏使臣给你递信,至少要十天。”
    “我会嘱咐越国驻魏使臣,日后娘的信,也由越使臣递回来,嗯”
    他的声音和平常一样,没有区别,懒漫的调,咬字圆正清晰。
    余青灵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心酸,不是难过,是因为一点无法道明的情绪。
    好像自从来到越国,除了一开始因为三国公主一事她气恼了一番,之后发生的每一件事,赵墨都能够完美的解决。
    虽然她总说他小气,但是在某些方面,他格外大度。
    燕京和魏都之间隔着整个齐国,路遥山重,信使所经过的关隘不下十个,三天一至的快信,其中所费资源和人力,远非金银可以估量。
    余青灵慌乱低下头,盖住了氤氲水光的眼眸,有点唾弃自己怎么变得这么多愁善感。
    赵墨轻声叹气,指腹按了按她脸颊,语调散漫而低,分外温和从容,“青灵,这都是小事,寡人只是在帮自己妻子而已。”
    在很久很久以前,赵墨就希望,有朝一日,余青灵想要的,他都能给她。
    余青灵的心忽然撞了下,是那种,微酸带甜的一撞。
    不过余青灵很快就理好情绪,并且觉得赵墨说得十分有道理,于是她轻轻亲他一下,唇瓣柔软而甜,眼眸亮晶晶地得寸进尺,“那我可以每天都写信吗”
    魏使臣不会给她每天递信,三四天一封,已是极限。
    小姑娘撒娇求人,信手拈来,赵墨弯唇笑了下,“当然可以。”
    余青灵眼眸弯成了月牙,露出两个小梨涡,“谢谢王上。”
    赵墨手指勾过她脸颊碎发,别在耳后,慢悠悠声音似暧昧“就这样”
    又开始小气了。
    余青灵水汪汪瞪他,伸手轻轻勾住他脖颈,又亲一口,舌尖慢慢描绘他唇瓣轮廓,眼里含情,“这样王上满意吗”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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