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英韶纵马回府,几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回到了中书令府。

    谢家仆从还从未见过他这样面色阴沉又满头大汗的样子,见到他来脚步都放轻了许多,生怕触了郎君的霉头。

    他大步前往父亲谢崇的书房处,走到一半,又想起之前那宫娥交给他的东西,手指成拳,慢慢握紧。

    那是一张绣着芙蓉花的手帕。

    上面写着一首诉着少女心事,情意绵绵又愁肠百结的情诗。

    那话语之大胆,情意之辗转,倘若不是那字迹与妹妹别无二致,谢英韶绝不相信这手帕上的诗出自谢蕴容之手

    可是谢蕴容生性内敛温柔,怎么会背地里做出这么出格的事情。

    清湘郡主把这件东西交给他,到底是为了什么难不成之前她说,不想要太子妃之位是假的吗

    谢英韶深呼吸一口气,一把抓住一个从月亮门走过的仆从。

    “阿妹现在在哪里”

    谢蕴容在闺房。

    她坐在榻边,低垂着头,细心绣着手中的一个香囊。

    从外表看上去,她是那般文静端庄的少女,衣裙都是那样一板一眼,四肢除了双手外,完全都遮掩在靛青色衣料下。

    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她手指一颤,锋利的针一下子扎到了手指,流出鲜红的血。

    然后想也不想,一下子将绣到一半的香囊塞到了被褥下。

    谢英韶大步进来时,谢蕴容已经恢复了正常状态。

    珠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起身一礼,问道“阿兄来我这里,婢女怎么没有通报”

    其实是她自己让服侍的人全都下去了。

    谢英韶冷不丁将那手帕扔在她面前的小几上。

    谢蕴容看到熟悉的手帕,眸光一颤后,迅速恢复了冷静,不问自答。

    “这好像是我丢的手帕,阿兄捡到了”

    谢英韶盯着妹妹的眼睛,冷冷问道“这手帕上的诗,是你写的”

    谢蕴容眸光微垂,将那手帕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知道没法抵赖,不动声色。

    “被阿兄看到可真是丢人,不过我们姐妹间,谁小时候没有写过这种酸诗呢。”

    谢英韶一怔,他当然不了解女孩子的想法。

    连自己娘亲都说他是个榆木脑袋,整天就想着朝堂政事。

    谢蕴容这般坦然的神色,反倒让他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件蠢事。

    “倒是阿兄,你把这个东西甩给我,难不成是怀疑我去偷人了”谢蕴容抬眸,定定看向谢英韶。

    她称得上“人淡如菊”四个字,那般淡静的眼神望着他,倒是让谢英韶觉得是自己无理取闹。

    而从本心来说,他自然不愿意相信自己妹妹品行有失。

    他淡淡道“现在朝中还在讨论太子妃的人选,这个时候出了差池,你就当不成太子妃了。”

    谢蕴容移开目光,不让他看到自己眼神中的厌恶与麻木。

    就在这时,谢英韶看到了那被褥上那一抹格格不入的异色。

    “这是什么”他从被褥间抽出那香囊,从用料与针线上看,这香囊正是适合男子所用。

    不知不觉,他眼神中又多了一丝狐疑。

    谢蕴容心中一跳,一把将那香囊夺了过来。

    “这是我给阿兄做的,现在不能给你”

    她低下头,像是害羞一般,为自己刚才的行为解释道“绣的难看,等我绣好了再给阿兄”

    谢英韶注视她良久。

    谢蕴容手指摩挲着香囊上绣着的字,心中颤动,害怕谢英韶当真发现了什么。

    那目光落在她身上,仿佛实质。

    许久之后,谢英韶才慢慢道“到时候不要忘了给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出门后,谢蕴容呼出一口气,只觉得背脊冷汗直冒。

    她手中捏紧那香囊,完全想不出,这件东西怎么会落到谢英韶手中。

    她明明已经赠给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婢女的尖叫声。

    她急忙出去,就见贴身婢女被谢英韶身边的小厮抓了过来。

    “先是丢了娘子的手帕,又是不进屋服侍娘子,该罚”

    谢英韶冷冷道。

    “阿澄”谢蕴容心急,仆人拦住她道“郎君有令,请娘子这几日不要外出。”

    谢英韶冷眼盯着她,不发一声,却让谢蕴容慢慢安静下来。

    “阿兄,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谢蕴容含泪望着他。

    谢英韶沉默,不再理会她,转身就走。

    夕阳余晖普照,洒在他脸颊,他不觉温热,反而觉得周身冰凉。

    他脑中一片混乱,根本无法思考,甚至不知道该做出什么。

    满满都是抽出那香囊的时候,他看到的香囊上悉心绣的两个字。

    “攸年”。

    同一片穹苍笼罩的皇城墙根,曲仰靠在朱墙,抱臂而立。

    墙角堆着马球与月杖。

    卫劭站在他身侧,白皙清秀的面容,一脸无奈。

    “二郎,你就非要赢了薛成璞吗你是什么身份,他又是什么身份,你何必跟他计较”

    自从那日众目睽睽下蹴鞠惨败给薛琅后,曲仰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整日除了轮值外就是打马球,硬是跟薛琅杠上了。

    这可连累了卫劭,不但要跟在曲仰屁股后面训练不成,几次输下来,卫劭都觉得颜面有失。

    偏偏曲仰越是输越是认真,越是惨败越是倔强。

    几次主动去约薛琅不成,他居然蹲在了宫门口等人。

    卫劭好歹也是堂堂皇子,怎么受得了宫门口这些宫人打量的目光。

    曲仰冷哼一声,“就是因为他是乡巴佬,我才要好好教训一下他,让他知道天高地厚”

    在云微面前的曲仰和在其他人面前的曲仰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情。

    妹妹面前的他,犯了错可以可怜兮兮的求妹妹。

    别人面前的他,倔强得像头驴。

    卫劭心中汗颜,这几次输的那么惨,到底谁教训了谁。

    偏偏这时候有个漫不经心的腔调响了起来。

    “我倒是想知道天高地厚,可是你也要给我机会啊。”

    “你”

    曲仰一见到从宫门出来这人,毛都炸了。

    “薛成璞,你敢不敢再和我约一次,看看我能不能教训你。”

    薛琅微微摇头,“手下败将,和你比有什么意思”

    “那你是怕了”

    “激将法没有用。”

    曲仰气的,冷笑两声。

    “走着瞧啊,你不答应我,只要你还在玉京,我也有的是机会教训你”

    “听说你不是自己一人入京的,你还带着你的妹妹”

    曲仰笑的不怀好意。

    薛琅听了这话,面无表情地盯着曲仰。

    他到底少年心性,虽然心里告诉自己要克制,但说是不恼怒曲仰的无理取闹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在和曲仰结怨之后,他明显受到了同侪的排斥。

    能报复的,他当场就报复了。

    不能的,则是被他一笔一笔的记在心里。

    那些戾气一点点积压在心中,积少成多,再加上曲仰用薛昀威胁他,到底让他现在就想狠狠教训一下眼前这只耀武扬威的公鸡。

    他那带着寒气的冰冷眼神,一下子让曲仰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你那么看着我做什么”

    薛琅慢慢道“曲郎,还没有杀过人吧。”

    曲仰一怔,紧接着这句话不知道触到他哪个点,忽然让他勃然大怒。

    “薛成璞,你别那么自以为是”

    “出现了呀,这种外强中干的模样。”薛琅拍了拍手,悠悠一笑。

    “三日后秋猎,不见不散。”

    他扔下这句话便想离开,忽而又顿住。

    日光下,他的倒影映在朱墙上,暧昧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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