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化为实质般,慢慢从她肌肤上一寸寸滑过。

    云微手颤了又颤,那繁复华丽的祎衣刚穿上一半,她就听到那屏风被踢开发出的哀哀一声响,玄黑色绣着金线的衣袖擦过温热肌肤,薛琅扣住她的腰,在她耳边低哑道“你又引诱我”

    “明明是你强迫我”

    “你知道我受不了还顺着我,不是故意引诱我是什么”

    反正怎么说都是他的道理,云微仍不习惯这么与他亲昵,干脆不与他说话,他看她冷淡的样子,愈发想要闹她,听着她的轻微的喘息。

    “这颜色穿在你身上,果然更美是不是比你原来那身美,嗯告诉我,你喜不喜欢,皇后娘娘”

    大历崇火德,礼服多为朱红。到了薛琅这里,他要建立新朝,议事时便定下里新朝尚水德,礼服玄黑为尊。

    男人占有欲在作祟,他明知道云微不爱卫劭,但却总是拿他出来比较。

    就在这时,门被敲了两声。

    谁都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有人来,薛琅眉心一跳,玩闹的心歇了,替她穿衣。

    撕拉一声响,是丝帛裂开的声音。

    云微看去,只见那尚衣局连夜赶工制作出来的祎衣上裂了一道口子,原本绣在上面栩栩如生的金凤被惨烈地撕成了两半。

    她怔住,忽觉不详。

    薛琅也发现了,为她系带的动作一顿,脸色难看极了,语气恼恨又烦躁“这家伙最好是真有要紧的事要找我”

    他把云微抱到榻上,再去开门。

    开门声发出巨响,吓了门外人一跳。

    皇城卫颤了颤,面色更加惨白几分。云微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似乎有意避开她,与薛琅说话时声音压得极低。

    等薛琅回来时,便恢复的面色如常,哄着她道“谢英韶那里出了点问题,我去去就来。”

    他脸上还是那副漫不经心又胸有成竹的笑容,但云微好歹跟他相处有一段时间了,分明觉得他笑容里藏着什么。

    但她什么都没说,搂着他脖颈,以往冷若冰霜的女郎难得柔声道“早些回来,我等你。”

    他答应的很快,可是整整一夜,薛琅都没有回宫,夜里云微迟迟无法入睡,一闭眼仿佛就看到那被撕裂的祎衣,那像是一个厄运的征兆,分明在提示着她什么,让她一整夜惴惴不安。

    等到第二天清晨,她想要外出却被侍卫阻拦时,那种危机般的预感终于成真,像是一块巨石落地,重重砸到了心头,清醒的痛着。

    云微盯着侍卫,一字一顿道“是不是陆攸年出事了”

    晚秋时节,她最后一次见到了病榻上奄奄一息的晋阳长公主。

    长公主昔日的美艳与高傲,仿佛都在病痛中被一一消磨,只余一片脆弱的苍白。侍女端着药碗,长公主紧闭着眼,唇齿嗫嚅。

    云微听到她叫“攸年”

    她微微一顿,麻木地重复道“陆攸年已经死了。”

    可长公主更重地死死握住她手腕,声音尖利,浑然不像她残弱之躯能发出来的,像是用尽最后一丝力量。

    “鹤儿,鹤儿你不要,你不要相信不要”

    长公主手腕终于在挣扎后沉沉落地,眼睛睁着不肯合上。云微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她用手阖上女人的双眼,脸颊贴在她冰凉的脸颊,声音温柔“阿娘,我不会再走错路了。”

    一个陌生的婢女上前道“娘娘,该回宫了。”

    十几个侍卫,不分昼夜看守着她,生怕她出一点问题,薛琅牢牢控制着她,让她一言一行都在他掌控之中。

    她以死相挟,才有了最后一次见到长公主的机会。

    曲云微冷漠地起身,回凤藻宫后,再也不肯出宫门一步。

    另一处离凤藻宫极近的幽深偏殿里,月色下薛琅眉眼冷淡疏离,身后的暗卫道“至今仍找不到,是谁毒杀了陆攸年。”

    薛琅望着黑黢黢的夜幕上银钩般凉而冷的冰蟾,声音冰冷。

    “查”

    一个字,声势却令暗卫不寒而栗。

    许久,久到暗卫正准备退下时,他却听到帝王充满了疲惫与无力的声音。

    薛琅捏着眉心,眼中漫上了血丝。

    “她还是不肯信朕,一点都不肯”

    暗卫下意识将头低的更低,有些事不是他能听的。

    不知为何,低头看着帝王冷淡孤傲的影子,他突然联想起宫廷秘闻中,陆攸年与那位传言中,即将被立为皇后的前朝皇后的许多纠葛。

    三日前,在陆攸年被发现在牢房里被毒死后,陛下彻夜不眠地追查,再联想到昔日他不顾包括谢将军在内的无数大臣的激烈反对,执意立她为后。

    陛下,应当是很在乎这位新后吧

    不知为何,一个朦胧的想法冒了出来。

    同一时刻,昏暗寥落的凤藻宫内,大历朝残留下来的细作也混到了云微的身边,为她带来新的消息。

    被关在昭狱的陆攸年,被毒药毒死,死相残忍,过程比死相残忍十倍,等到看守发现时,尸体已经凉透了。

    而长公主骤然得知陆攸年死讯,昏迷在家中,病入膏肓。神医以药物悬她一命,云微才有时间见她最后一面。

    负责宫灯洒扫的陈盼悄悄将掩在袖中的密信放在宫灯中,如果被人发现,就可以利用宫灯来毁尸灭迹,这也是她为数不多能够接近皇后娘娘的机会。

    云微取出密信,一目十行地看完。

    然后她从暗格拿出另外一张图纸,纸张交叠,无声地在火舌地舔舐中,化为灰烬。

    即使两人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陈盼也不敢久留,因为不过多呆了片刻,宫外陌生的侍卫和婢女已经朝着殿内探头探脑了。

    而她刚走出去,警惕怀疑的目光便如利箭般射过来,将她看了一个透彻。几个人高马大的侍卫走过来,身影笼罩着她,冷冷盘问她在里面做了什么。

    陈盼心中酸涩,她一个外人都要受到这种对待,更何况是日夜和这些宫人相处的皇后娘娘了。

    身后殿门被缓缓合上,不知为何,陈盼忽而忍不住回头,越来越窄的间隙中,皇后娘娘站在一张仕女图前,沉静幽丽的侧脸,像是没有生命的瓷人。

    情爱如泡影,忽驰天地间。

    云微望着墙壁上挂着的发黄的仕女图,轻笑出声。

    手指却死死握紧,保养得宜的一手玉管,深深扎入血肉中,滴滴答答地溅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杀妹之仇,灭族之恨,哪里是容易消磨掉的。成为帝王后,站在权势巅峰,却无法对昔日的仇人下手解恨,坐在至高的位置上,又有什么意思呢。

    以色侍人,终不长久。他耐心如猎手,捕捉到了年少时无法碰触的猎物,等到猎物被磨去了爪牙,只能软弱地屈从后,猎物本身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她终于走上了一条死路。

    可是阿娘,拼死也要给她留一条后路

    云微无力摔到了地上,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压抑住崩溃的哭声,强迫自己的声音不传到殿外去。

    长公主是食用,自杀的啊

    她从陆攸年死去后,就开始服用毒药,她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直到拖到临死前,薛琅肯让云微出宫见她。

    如此呕心沥血,终于把那张纵横交错,写满了密密麻麻字迹,清楚地绘制了从宫中逃跑的路线的舆图亲手交到了云微手中。

    长公主后悔了,她后悔当初让她嫁给卫劭,后悔让她放下尊严去保住陆攸年的性命。

    她悔恨如此,以至于她以自己的命为代价,希望云微能彻底逃出这个困了她半生的华丽冰冷的樊笼。

    云微靠在冰冷的墙上,喃喃低语“可皇后,难道不应该带来幸福和无上荣光的吗”

    画像上,圣德皇后拈花含笑,温柔慈和,却无人为她解答萦绕在心头的困惑与挣扎。

    命运的齿轮徐徐转动,曲云微从未想过,这次的逃遁虽然最后以失败而告终,却给她带来了额外的惊喜。

    一种无法亲历绝对无法想象的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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