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男女主要回来, 南若本该离宫回府, 但有了白日傅卓这一闹,他便借口受伤又待了下来。

    太子果然帮他做了遮掩,宫中只知道他被傅卓戏弄, 并不知道他后面的反击。

    且他去找傅卓时吃了闭门羹没见到人, 不知是生气不想见他,还是真受了教训躲着反省。

    南若没有三顾茅庐的精神对他,传话给了富安。

    阖宫上下都知晓他与傅卓交恶,从前也偶尔被捉弄, 没人对此事过于在意, 顶多又加深了一次两人不和的印象。

    只夏侯淳听到消息立刻跑来看他, 瞧见他脚上的伤,气呼呼撸起袖子要找去找傅卓让他来道歉, 被南若劝住。

    不过瞧他眼珠滴溜溜转,就知道心里肯定在想惩治对方的主意。

    这回南若就没劝了, 横竖身份压制,夏侯淳不会吃亏, 他怕的是他冲动之下闹出意外。

    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准备。

    比如检查小公主的宠物。

    长乐公主离开前将她的宠物托给了小若谷,现在她要回来, 他得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问题。

    南若既说了腿伤要修养,便不好亲自露面, 只叫张显和钱川去南宫府跑一趟, 将宠物搬来。

    是的, 搬来。

    长乐公主的宠物是一只乌龟。

    是藩国进贡来的, 说叫长寿龟,送来时只巴掌大,结果长着长着越来越大,到现在已超过了百斤。

    且背甲不似一般乌龟那般平滑,而是有规则的凸起,像是游戏里的神兽铠甲,露出来的四爪如锯齿似鳞片,若不看龟壳,很有恐龙的风范。

    南若见过这种龟,前世他认识一个富二代热衷养龟,在国外有一个龟场,养着大大小小各种陆龟,经常在朋友圈发他的养龟趣事。

    只不过他没记清这龟的名字,苏打卡还是苏卡打来着都错

    算了,不重要,他只需记得眼下叫长寿龟就行了。

    “豆芽,过来。”

    南若拿了片蔬菜叶逗它,如怪兽般狰狞的身体从温暖的窝里探出来,慢吞吞爬向他,叼住菜叶咔嚓咔嚓。

    南若就伸手碰了碰他的背甲。

    这也算穿越福利了,前世他哪有时间金钱来养这些东西。

    保护动物都摸到了,摸到大熊猫指日可待,争取一下,说不定还能养一只。

    想想就有点小激动。

    大熊猫啊,多少人做梦都想养,前世就算花大价钱领养一个,也得放在动物园,想带回家,想得美。

    不过转念一想这世没有科学的喂养方式,也没有精密仪器,带回来万一养不好养不活,还不如让它们在野外自由生长。

    便熄了心思,不如养点耐活长寿的,譬如眼前的长寿龟,可以养到送自己走,好好养,孙子也赶得上,省了经历与宠物的生死离别。

    喂完菜叶,南若带着豆芽在院子里遛了遛弯,确定它身体健康活蹦乱跳,送回了特制的暖窝里。

    这龟很聪明,会认人,自小被小若谷和长乐公主一道喂大,能分辨出他们两个的声音。

    长乐公主会托给小若谷照顾,不是指望他天天喂吃喂喝,这些活有大把宫人抢着干,是让他给龟精神安抚。

    安顿好豆芽,南若铺开纸张,开始预设自己与男女主见面时要说的台词。

    他承认自己有些紧张了。

    他对男女主的印象八个字概括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几乎所有和他们站在对立面的,都没有好下场。

    小若谷记忆里的帝后形象就更高大了,堪比偶像天神。

    他怕自己被两人的光环扫射到不幸ga,提前预演一下,多做点准备总没错。

    总算他的专业又有了用武之地,台词他能写出n种不重样。

    两日一闪即逝,恰是五月初二,帝后船驾到了京郊码头,而后改换马车。

    太子带领百官于城外亲迎,到了地方,又独自带护卫往前十里再迎。

    南若混在队伍里,只当自己是在参加欢迎领导人莅临巡查活动,如果手里拿个小红旗或者小花束,就更像了。

    这么一想,心情平和了不少。

    只这世的皇帝并不像大大和蔼亲民,坐在御驾里全程没有下车,来凑热闹的百姓连个后脑勺都没看到。

    不过这已经够他们激动许久。

    南若策马前行,看着人群如浪潮般跪下起来,凡御驾走过的地方鸦雀无声,所有人盯着御驾,目光炙热崇敬,像是在看一个神。

    胸口砰砰砰跳动,一种无法言喻的心情悄悄涌上来。

    他阖了阖眼,掩去所有该有不该有的情绪。

    百官接驾到宫门口便结伴散去,回各自办公室继续上班,南若则按往年惯例,先跟大部队回东宫,然后等待小公主或者皇后召见。

    果然,没等多久,就有眼熟的宫人来报,长乐公主要见他。

    南若便叫张显和钱川找几个小太监,抬上豆芽一起去椒房殿,小公主和荣王都还住在皇后殿中。

    严说起来,皇后的椒房殿并不属于后宫范围,它和皇帝的紫宸殿以及前朝两殿在同一条中轴线上,椒房殿后头过一个内城墙夹道,才是宫妃住的殿群。

    如今皇帝独宠皇后,后宫如同虚设,只剩下十来个不愿意出宫另嫁的嫔妃结伴养老。

    椒房殿前后四进,后来随着荣王与长乐公主长大,又左右各扩建了一个三进院子,给荣王和长乐公主住。

    南若直接从右偏院进去,进门先瞧见铺了满地的箱笼,长乐公主站在中厅廊下,指挥着宫人收拾安放。

    “这个摆到屋里去,我要用,那一箱先挪到一旁,待会儿我送礼用”瞥见南若,立时露出笑来,欢快道,“谷哥儿,你来了快过来,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新月、如月,快把我给南宫公子准备的东西搬出来。”

    南若便笑着上前“多谢公主惦念,公主这一路可还顺畅”

    张显钱川带着小太监在宫人的指挥下将豆芽放到角落,快速顺着墙根离开。

    出了门两人相觑舒了口气。

    他二人原是詹事府跑腿的小太监,寻常只在东宫转悠,哪里来过正宫,还是皇后的椒房殿,生怕出错,现下完好无损出来,提着的心总算能放下一半。

    令一半到他们顺利回到园舍,才完全放下。

    进了院子关上门,钱川语带憧憬道“显哥,你说我们求求公子,让他跟公主说说好话,将咱们送去公主御下,公子会答应吗”

    张显目光一利。

    钱川没看到,还在说“公子一准是要回家的,届时咱们又得回詹事府去,不知下回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出来,若能去椒房殿就好了,哪怕只跑腿也行”

    “慎言”张显呵斥打断他,“你若不想要命便去宫里背主是什么下场,教你的师傅没跟你说过”

    钱川没料到他会发怒,愣愣道“我只说说”

    张显厉声道“说也不行,咱们做奴才的,多做少说才是正道,主子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要多问不要多言,便是对着其他宫人也不能说,你就没想过,若我将你方才说的那番话去告诉太子,你会如何”

    钱川霎时白了脸,两股战战,拉住张显的衣袖扑通跪下“哥哥帮我,我不是有意的,是我鬼迷心窍想岔了”

    他也不知怎的,瞧着椒房殿里来来往往的宫人,突然就有了歪念,他只是不想回詹事府继续给那些老太监们跑腿,他也想像太子身边的刘爷爷和周爷爷一样威风神气。

    张显失望地看着他“平日见你稳重,没料想倒是我看走了眼,往日白提点你了,以后你自己顾着自己吧。”

    “别,我知错了”钱川哀求,“我再不乱想了,我知道哥哥是为我好,以后我都听哥哥的”

    张显叹了口气,弯腰将他扶起来“起来吧,别怪我训你,咱们太监活着本就艰难,稍不注意便丢了性命,难得咱们一道被选中出来,便是缘分,我想着以后彼此关照,你刚刚那般说,我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这要是有旁人,咱们两都得完。”

    钱川满面愧色,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虽瞧着比同龄小太监稳重,其实也才十三岁,带他的师傅又去的早,平日没人指点他,全靠自己琢磨,自被选来园舍服侍南宫公子,张显没少照顾他,他今日却险些闯下大祸,心中一时羞愧难当。

    张显面色和缓,替他抹去眼泪“行了,知错就好,我就怕说多了,反倒招来怨念。”

    钱川连忙摇头,他谢还来不及,哪里有怨。

    “你不怨便好。”张显露出笑来,“你放心,我瞧着公子还要在宫中住一段时日,即便不住下,也时常要进宫来,咱们用心伺候公子,公子心善,会记着咱们的。”

    “我都听哥哥的。”钱川应道。

    东宫。

    刘端徒弟刘玉柱听完心腹太监的汇报,笑道“这个张显倒是聪明,会来事,去告诉他我会跟师傅提,平日该如何还如何。”

    心腹应声退下。

    刘玉柱又将这件事仔细在心里琢磨了一番,决定先不着急告诉师傅,今日陛下回宫,师傅跟着太子有的忙,待过两日师傅得闲再跟他说。

    可惜椒房殿他们难插手进去,南宫公子进殿做了什么无法知晓。

    他得想个法子。

    他就不信钻不进去一点空子。

    若这差事办好,师傅几个徒弟里他便是头一份,说不得便能被师父收为干儿子。

    长乐公主一声令下,宫人们很快将她要的东西找了出来。

    整整一大箱。

    她一样一样挑拣出来给南若展示,大都是玩具和各种手工小玩意儿,宫中也有,只不过宫里的东西素来精美,尤其给主子用的,连马桶都要雕花镶金,不像这些一瞧就是从民间买来的,透着质朴,以及浓浓的当地特色。

    相当于在景区买了纪念品,区别在于前世大多是义乌统一批发,这里确实是当地人当地出产。

    南若心道。

    面上挂着温和的笑,认真倾听公主挨个讲来历,时不时应和几句,不知道是否错觉,长乐公主似乎对他热情了一些。

    莫非是因为他先前表现冷淡的缘故

    唔,这么猜测一个女孩不太好。

    南若打住想法。

    长乐公主只十岁,又长得秀丽可爱,人对长得美的事物总会不自觉多偏向些,下意识觉得她不是那样的人。

    但等长乐公主从箱底捧出一个音乐盒时,南若就有点没法为她开脱了。

    “这是十三行献上来的八音盒,原是从海外西夷传过来的,十三行重新做了样式,听说在西夷,八音盒是送给心上人的礼物。”长乐公主拿起音乐盒递向他,歪着头天真烂漫,“虽说我没有心上人,可想到谷哥儿,就选了一个回来。”

    小时候长乐公主叫小若谷谷哥哥,日渐长大,她忽然说叫谷哥哥显得生分,和父皇母后一样叫谷哥儿才亲昵,便改叫谷哥儿。

    她叫谷哥儿的时候甜甜一笑,叫人忍不住也想跟着笑。

    南若却有些笑不出来,心情有些许微妙。

    见了真人,他发觉小若谷记忆中的长乐公主,与他见到的有些许出入。

    “快打开听听,里面有玄机”长乐公主催促。

    南若接过来,不免为八音盒精美的外形赞了一声,虽只是最普通的长盒形状,但四周镶边一圈精致的镂空雕刻,正面用贝壳宝石等镶嵌出一幅蝶恋花图案,配色美而不艳,整体叫人眼前一亮。

    仔细看那镂空雕刻的花纹竟是前些年从西夷传来的向日葵。

    “殿下说它叫音盒,又说听听,想来这玄机便是掀开会发出乐声。”

    长乐公主就啊了一声,一脸说错话的懊恼,嘟了嘟嘴,天真又可爱。

    南若掀开八音盒,叮叮咚咚的乐声响了起来,八音盒里面简单,下面遮得严实,也没雕花,只掀开的那面里头嵌了块镜子。

    “是不是很有趣”长乐公主凑过来,伸手戳戳镜子里他的脸。

    “是。”南若耷拉下眼皮。

    他现在确定,长乐公主确实是在向他示好,或者说在笼络他。

    且这种示好充满了强烈的目的性,不是因为朋友生气疏远,因情感上的难过想要挽回,而是我需要这个人。

    南若一时不知是该震惊一个十岁的女孩竟然有这样的心思,还是该为小若谷难过。

    他对公主是真心真意的

    有对妹妹的疼爱,也有一丝未来共度的期许。

    即便厌烦父亲总催他亲近公主,也嫉妒过父亲对公主和荣王好过他们这些亲生子女,却从未将这些不满迁怒到长乐身上,连荣王也没有。

    他几乎看着长乐公主长大,从她跌跌撞撞开始走路便陪伴着她护着她,对她的感情,比对自己的亲妹妹都要深厚。

    南若胸口一窒,油然而生义愤之情。

    不论是渣爹,还是那一帮弟妹,他都可以保持平和,甚至玩笑似的调侃,因为小若谷自己没有怨恨。

    纵然生气父亲忽视母亲让她郁郁而终,但不影响他仍然对渣爹心怀孝顺,且关爱手足,这是他接受的教育,成长环境如此,南若尊重他的想法。

    原主本人自己都不怨不想报复,他一个外人,没有理由替他做决定说什么报复不报复的话,那不是替原主报复,单纯是自己想做。

    所以南若对渣爹没有什么感同身受的深刻恨意,因为小若谷本身就没有,他顶多是作为旁观者的气愤。

    说到底,渣爹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也不对,应该说像是电视剧里讨人厌的角色,叫人想揍一顿解气,恨不至于。

    唔,现在还是立场不同的政敌。

    他会尊重小若谷的想法,将来给渣爹养老送终过程不论,当然他若意外早逝怪不了他,也会照顾弟弟妹妹。

    可长乐公主不同。

    小若谷对她奉上了所有真意。

    无关利益。

    他并不是因为驸马这个头衔才对她好,他想过长乐长大另有心上人的结果,也心甘情愿接受。

    他想要找个差事,有一半原因是想配得上她,他不是觉察不到长乐公主的不情愿,所以想努力一把,做点成绩出来,改变长乐公主对他的看法。

    南若可以接受长乐公主的不情愿,他们本就门不当户不对,可以理解,却不能接受小若谷对她来说是盘恒算计的附庸。

    哪怕她颐气指使将他当下属当仆从都好过现在这样。

    可他什么都不能做,眼下不能。

    南若将郁气吞咽下去,抬眸,脸上眼里盛满笑意,微微弯腰,温柔道“我很喜欢,谢谢殿下。”

    长乐公主怔了下,旋即笑开,嘟囔道“喜欢就好,我还以为你生我气了呢,隔了好久才写信给我。”

    南若“抱歉,是我的错,我那几日心情有些不好。”

    “怎么了”

    南若垂目“不是公主的原因,是我自己的缘故。”

    长乐公主眨眨眼“是不是傅卓他们又欺负你了我都听桃月说了,他前两日还害你受了伤。”她愤愤不平,“你放心,我帮你教训他”

    南若便摇头“公主千万不要,他是太子表亲,公主是太子亲妹,他便也是公主表兄,不好为我一个外人伤了和气,叫人看笑话。”

    长乐公主想说他才不是我表兄,又叹气南宫若谷怎么还这般胆小,回回都被欺负,她才不想要一个只会被欺负的驸马,可气母后不这么想,只会说什么好拿捏,她不要好拿捏,她日后的驸马,得让她由衷服气才行。

    但想到母后,她只能泄气。

    心道先糊弄着母后,待她真有了中意的驸马再说。

    “我不找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穿成男配长子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棋子小说网只为原作者迎阳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迎阳并收藏穿成男配长子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