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龙头战争爆发。
    那时,即使晨昏交替,杂乱的街道与废楼都堆满了不计其数的尸体,枪声与火药的轰鸣不绝于耳。灰蒙蒙天空下,他走在洇开的腐臭淤血之中,宛若走在开满彼岸花的地狱坟场。
    但惟独一个孩子是个例外。
    他毫无预兆地凭空出现在混乱的战场中央,衣着外貌皆是与四周暗色调格格不入的光鲜亮丽。
    然而小孩似乎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他彷徨无助地环顾着冲刺的人群,紧紧捂住胸膛那儿前一秒还被一枚子弹穿心而过,可是预想中的流血受伤场面并没发生。
    这个诡异场景显然吓到了他,只见小孩慌忙拖着发软的腿往隐蔽的障碍物跌跌撞撞地躲去,期间不可避免地被仍在持续的激烈巷斗波及,分不清谁的小刀枪口,又或是谁的双手双脚仿佛越过空气般从他身体各处穿过。
    织田一路追着他的背影,他看见小孩几度快要摔倒的踉跄身影忽然停滞,随即毫不犹豫地往某个方向冲了过去。
    他看到了什么
    米色风衣,深红色头发,还有那张熟悉过头、天天能在镜子里见到的,属于织田作之助的脸庞。
    “织田作。”一旁的少年唤了“他”一声,双手插兜懒洋洋靠在墙壁的动作令他在这紧张的战场中表现出令人格外瞩目的气定神闲。
    织田几乎瞬间从记忆翻出这段画面对应的时间点。如果不出意外,这是他们与坂口安吾相识的那天。
    喜欢自杀的港黑干部,绝不杀生的下层人员,以及尊重生命的情报员。织田不止一次听到别人评价他们这个组合古里古怪,虽然他也这么认为,但不可否认,和他们在一起喝酒闲聊的时光总是十分愉快。
    “织田作”
    织田站在正对小孩的方位,小孩却仅仅专注地看着另一个织田,小心地绕着对方转了一圈,有些不确定道“嗯是之前见到的人。”
    他特意抬起手在对方面前蹦了几下,意料之中又倍感失望地叹气“果然看不到我吗”
    看来不是第一次见面了。织田注视着小孩难掩失落的脸庞,伸出手想要试试抚摸一下他低垂的小脑袋,却如同小孩无法触碰这个世界的事物一样无法落到实处,只能抓住空落落的空气。
    我在这个孩子的记忆里。他用的陈述句,心底一片清明。而这个孩子在我的记忆世界里。
    “织田作,你知道我在哪里吗”孩子仰首自言自语,亦步亦趋地跟在对方后面,“这里是你的记忆吗还是我和旅行先生一样掉进了你的时间河流我要怎样才能出去你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我呢”
    絮絮叨叨的稚嫩嗓音微微颤抖,犹如暴雨中仓皇摇摆的小草。
    “我好想回家啊。”
    “织田作。”
    他呢喃着自己的名字,一如沉陷的,无所着落的雾色,融化在逐渐模糊的雨幕里。
    雨下在窗外,淋湿在雾蒙蒙的玻璃上。
    织田环顾这家茶馆,如愿在靠窗的位置望见少年的自己,他的面前摊开着一本旧书,身子却侧向一旁全神贯注地聆听另一个男人的话语。而不被两人察觉的男孩则努力踮起脚,眼巴巴地瞄了瞄桌上露出的一角书页,再时不时将目光抛向正在对话的双方。
    大叔和少年织田作之助的对话尚未结束,他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最后一句。
    “攥写小说,就是描写人类。”对方说“是描写人类在怎样生活,要怎样死去。在我看来,你是有那资格的。”
    在此之前,我从未为了独属于自身的想法或者愿望而活着,然而这个人的话语神情都是那么真切诚挚,以至于让我犹如死水的内心翻滚起被蒸腾的热气,无谓它几乎将我烫伤。
    “我也想看织田作的小说。”小孩攀着桌沿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尚且青涩的脸庞,蜜糖般的瞳孔晃动着期许的微光,“织田作写的小说一定一定很好看。”
    他不含一丝犹豫地肯定,明明自己只是不经意闯入他世界的陌生人,甚至带给他许多称不上美好的记忆。
    多少个沉静的夜晚,星子一颗接一颗点亮,伴着木质桌台的一盏老台灯,默默守望着笔尖与纸页相互触碰的轨迹。
    一个个字符时而凝滞、时而流畅地在划过纸面,织田作之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道他的书桌旁还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在看似独处的夜里自得其乐地欣赏他的作品并发表感言。
    “好多字我都不认识呐。要是长大了还能看见,我就可以看懂了吧。”
    “以后发表的话,能买到我一定要买完织田作的作品放在家里。感觉超级厉害的。”
    应是见的次数多了,小孩对他早已没了单方面的陌生感,相反还不由自主地在单向相处中生出许多依赖。
    “可是织田作想当小说家的话,为什么会加入那个打打杀杀的组织呢不是很危险吗”说到危险,小孩许是想起一些不愉快的回忆,顿时皱着八字眉苦兮兮地往他身边凑,“我之前差点以为自己要被一个不认识的黑斗篷给杀死了。”
    “那件斗篷当时正好卡在我的肚子那里,那么大那么尖,万一真的被捅出一个大窟窿怎么办”他瘪着嘴摸了摸毫发无损的小肚子,想起当时的惊悚情景,小脑袋仍心有余悸地哆嗦了两下,“幸好织田作先生就在后面,我赶紧躲了过去。真的超有安全感。”
    “织田作先生又温柔又有耐心。”他的眼底流露出丝缕艳羡的神色,却并非对织田本人,“虽然只能在旁边围观,但大家和织田作先生一起玩的时候都笑得很开心。”
    “如果我可以加入就好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视线慢慢游离,显得有些涣散。
    “织田作先生,这次我可以看见你写完这本小说吗”
    “为什么没有一次,织田作先生能够活下来的呢”
    “如果你不在那个地方,会不会好一点呢”
    如果世界有无限可能性,只是被我观察到的只有一条,那么别的世界里,你会不会走向截然不同的结局
    小孩乖巧地等,等他又一次被首领召见,又一次为友人奔波,又一次失去亲人朋友,然后又一次万念俱灰地扔掉纸笔,在最后的两声枪声中结束生命。
    他安静地流着眼泪,没有第一次的惊慌失措,也没有悲伤到嚎啕大哭。他只是等得累了。
    “太笨了,织田作,你真是太笨了。”
    “陪着这种家伙死去,实在太愚蠢了。”
    织田作看着他的友人抱着他一边哭一边责骂。而那个总是用真挚期盼的目光追随着他的孩子仅仅一遍又一遍地抹掉眼泪,抿直的唇线透出少有的倔强。
    “织田作,大笨蛋”他头一回抽抽噎噎地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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