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见不到太妃娘娘,我就一日不能回到太医院,看来我只能动用从前在太医院的朋友,请他们将这件事转告皇上了。”

    群雄扔下行李,便离开客店,各自与朋友向药材店急奔,王怜花也没一直待在客店。他拆开包裹,将要用的东西拿出来,然后拿起胖丁,左右打量,只觉胖丁身上有些脏,于是叫来店小二,叫他找个洗衣店,把这只胖丁洗干净,店小二自然应下。

    王怜花用过晚饭,便离开客店。

    在很早以前,有条小河横穿岩桥镇,河上建了十几道小桥,杨柳依依,波光粼粼,颇有江南水乡的风情,那时这座市镇叫作水桥镇。后来小河渐渐干涸,石桥犹在,桥下却只有一丛丛长草,依稀还能看出从前河道的位置,从那时起,水桥镇就变为岩桥镇。

    早年有个腰缠万贯的洪姓商人衣锦还乡,自掏腰包,在岩桥镇上建了一座高塔,名叫洪雁塔。这座洪雁塔,塔高四层,站在塔顶,可以看见岩桥镇的四条出镇的官道。

    王怜花到得洪雁塔下,天色也已昏暗,但见塔上张灯结彩,人影晃动,丝竹弹唱、说笑嬉闹之声不绝于耳。王怜花心生好奇,见有人正在附近散步,于是走到那人面前,向他打听这里怎会如此热闹。

    那人道“公子是第一次来我们这里吧。”

    王怜花微笑点头,说道“可不是第一次来么,还请兄台赐教。”

    那人笑道“那可不敢当我们镇上有个人,叫作洪大福,他早年家里穷得叮当响,哪户人家都不肯把姑娘嫁给他。但他倒有本事,竟哄得我们镇上最有钱的庄老爷家的三姑娘和他私奔了。

    他俩这一去,再没有一点儿消息,大伙儿都以为他俩早已死在了外面,没想到过了十七八年,洪大福自己回来了。那时他身穿锦衣,头带金帽,财大气粗极了,身边还跟着六七个标致的娘儿们。

    其中一个娘儿们,眼睛还是蓝色的,细细的腰肢,高高的胸脯,她揽着洪大福的手臂,从东街走到西街,细腰一扭一扭,就把我们这里的少年郎都迷得口水直流。”

    王怜花噗嗤一笑,说道“兄台,你对这胡姬记得这样清楚,那时你也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了吧”

    那人哈哈一笑,点头道“是啊其实咱们这里,离西域近得很,时不时便会有胡人男女经过。我也不用骗你,从我记事起,我就已经见过四五百个胡人了。不过像那娘儿们这样标致的胡姬,我还是头一回见到。”

    王怜花微微一笑,心下不以为然,哪有天香国色的美人,会做洪大福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商贾的小老婆这位胡姬的美貌,想来也稀罕不到哪里去。

    那人道“我们听洪大福说,他和庄家姑娘离开以后,早几年穷困潦倒,连治病的钱都没有。庄家姑娘就是生了一场风寒,又没钱看病买药,没过几天,就病死在破庙里了。

    他好不容易凑到银子,把庄家姑娘葬了,又没脸回家见庄老爷,于是独自一人在外面闯荡。前几年发了一笔横财,这辈子不愁吃不愁穿了,只是因为庄家姑娘早逝一事,对庄老爷颇为歉疚,于是回来向庄老爷谢罪。

    庄老爷压根儿不让他进门,本想让家丁把他轰出去,但他去庄家的时候,身边带了不少护卫,庄老爷也不想闹得太难看,就只给他吃了一个闭门羹。

    洪大福见庄老爷不见他,又说要自掏腰包,建一座高塔,来缅怀庄家姑娘,毕竟庄家姑娘生前最喜欢站在高楼上眺望风景。

    等这座洪雁塔建成,洪大福又说这么一座高塔,空着实在可惜,于是把这座洪雁塔的一到四层,都租了出去。这洪雁塔最上面那层,开了一家饭馆,最下面那层,开了许多商铺,第二层是赌坊,第三层是妓院,所以每到入夜,就是洪雁塔最热闹的时候。”

    王怜花哈哈一笑,仰头眺望这座高塔,说道“他倒很会做生意。不过他的老丈人,知道他的女婿建来缅怀女儿的高塔,竟变成了赌坊和妓院,难道不曾去找洪大福理论吗”

    那人摇了摇头,淡淡地道“庄老爷便是想要找洪大福理论,却也不能了。这座洪雁塔竣工的前一天,庄老爷就在家里摔了一跤,好巧不巧,脑袋撞在了石柱上,没等大夫过来,就已经断气了。”

    王怜花一听,心念一动,叹道“这世上的事,果然无巧不成书。那庄老爷过世以后,庄家的财产,都落入谁的手里了”

    那人叹了口气,说道“庄老爷本来有三个儿子,说来也是巧了,自从这座洪雁塔开始动工,庄家便接二连三,出了不少事情。

    庄老爷一共三个儿子,本来个个精明能干,结果一个和老婆睡觉的时候,因为马上风,死在了老婆身上,还有两个变成了废人,整日躺在床上,大小便都得别人照顾。

    我们都说这座洪雁塔破了庄家的风水,庄老爷请过不少和尚道士来家里做法事,去晦气,也找过洪大福,要他停下修建洪雁塔,可是洪大福不肯。

    没过多久,庄夫人生了一场病,但是家里惯用的大夫,因为奔丧回了老家,庄家就找了另一个大夫,给庄夫人看病,不想庄夫人竟被那大夫治死了。

    庄老爷自从庄夫人死后,就心灰意懒,从族里过继了一个侄子,充作儿子。庄老爷过世以后,庄家的家产一分为三,侄子拿一份,那两个变成废人的儿子各拿一份,并且庄老爷留下遗嘱,侄子必须照顾这两个儿子,否则族里就会出面,将侄子那份家产拿走。

    说起这个侄子,唉,这可真是家门不幸庄老爷在世之时,这侄子看着又聪明,又机灵,对人也一片热心,庄老爷过世以后,侄子就迷上了赌博,天天来这洪雁塔赌钱,不到一年,就把他手里的家产全输了进去。

    那时他还不收手,见两个堂兄整日价地躺在床上,什么事也做不了,两个堂嫂独守空房,一定寂寞得很,于是淫了两个堂嫂,然后伙同这两个淫妇,把两个堂兄手里的家产,通通抢到了自己手里。

    他若是能用这些家产,做点好事,庄老爷在地下也能瞑目了,但他控制不了赌博的瘾,每日都来这洪雁塔赌钱,没过多久,抢来的家产,又尽数输了进去。

    他自己有手有脚,见债主来家里要钱,就拿上家里最后几十两银子,逃去了外地。庄家两个儿子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偏庄家几处宅子,都被侄子输了出去。

    庄家两个儿子别无他法,只能流落街头,大家看他们可怜,时不时给他们点儿饭菜或是银两,可是没过多久,他俩一前一后都死了。

    后来大家凑了点钱,给他俩弄了两副棺材,把他俩抬进棺材的时候,才发现他们背上腿上早就烂的没一块好肉,到处都是脓疮,还有蛆虫在身上爬来爬去。唉,他们可是太惨了”

    那人和庄家有几分交情,这时说起庄家的旧事,自是头头是道,感伤不已。说到最后,他忍不住斜睨王怜花一眼,只盼王怜花也能骂几句这不要脸的侄子,这样他心里也能痛快。

    王怜花满不在乎地道“这两位庄君有如此结局,也属咎由自取。明知自己已是废人,再没法满足妻子,还不放妻子离开,他们的妻子也只好自己想办法离开了。”

    那人没想到王怜花看上去言笑晏晏,随和可亲,骨子里竟是如此冷酷无情,毫无人性,登时脸色一沉,说道“你你这说的还是人话吗那我问你假如有朝一日,你变成了废人,难道你会放你老婆走吗”

    那人本以为这句话会如当头棒喝一般,打醒王怜花,王怜花也许会和他满脸怒容,和他争辩,也许会怔愣当场,幡然醒悟。

    谁知王怜花微微一笑,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便是赶我老婆走,我老婆也不会走。他对我的感情,岂是你们这些庸人能够想象的”

    那人很不服气,说道“看你年纪尚轻,应该成亲还没几年吧。哪家夫妻不是刚成亲那会儿,好得蜜里调油庄家这两对夫妻,在庄家儿子出事之前,何尝不恩爱缠绵结果庄家儿子出了事,你看她们是怎么做的我劝你不要太过自大,等你哪天”说到这里,忽觉头上一松,却是王怜花抽走了他的发簪。

    那人又惊又恼,正待问王怜花,干吗要拿走他的发簪,就见王怜花手握发簪,随手向天上一掷,嗤的一声响,一头大雁掉了下来,咚的一声,落在那人的脚边,身上插着他的发簪。

    那人大吃一惊,看向王怜花。

    王怜花微微一笑,问道“你说等我哪天,是要我到时怎样”

    那人向后退了一步,脸上全无血色,连连摇头,说道“没有,没有,我我什么也没说。”

    这人不过是个寻常百姓,半点儿武功也不会使,王怜花自然不会和他一般见识,当下微微一笑,说道“你的发簪。”

    那人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蹲下身,把发簪拔了出来,然后站起身来,双目直视王怜花,满脸紧张不安,手中的发簪不住颤抖,血珠不住自发簪滴落下来,没入泥土之中。

    王怜花微微一笑,说道“这只大雁呢你不要吗”

    那人本以为王怜花要杀自己,没想到王怜花竟然这样慷慨,连大雁都给他了,忍不住“啊”的一声,满脸惊讶地问道“这这你也给我”

    王怜花点了点头,随意道“你也可以不要。”

    那人忙道“要要”连忙蹲下身,将那只大雁抱了起来,心中惊疑不定,不明白王怜花这是在打什么算盘。

    王怜花笑了笑,问道“你既拿了我的大雁,就得老老实实地回答我问题。”

    那人听到这话,心中懊悔不已,暗道“什什么我拿了你的大雁,就就得回答你问题天下间哪有这样强买强卖的道理”心中虽然愤愤不平,但王怜花一招就杀死大雁,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王怜花问道“我问你洪大福现下在岩桥镇吗”

    那人见王怜花问的是这件事,不免松了口气,说道“他一年里有几个月会在这里,你来的倒是巧,明天他就要回来。”他虽对王怜花忌惮之极,但毕竟和庄家有点儿渊源,忍不住问道“你找他有事”

    王怜花微微一笑,说道“找他有事嗯,我有件事想要跟他谈谈。”说完这话,也不再管这人,径自走到洪雁塔下面,好似一朵粉云轻飘飘地跃上塔顶。

    王怜花站在塔顶,拂了拂身旁的瓦片,然后坐了下去。他坐在这里,将整个岩桥镇的景色尽收眼底。

    夕阳渐渐落了下去,天色愈发昏暗。这时正是众人回家吃饭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往家里赶,显得几十个背上负着行囊,向镇外纵马急奔的人与众不同。王怜花看着这几十人,微微一笑,笑容中满是残忍之意。

    他在塔顶上坐了一会儿,见再没人纵马离开镇子,不免有些无聊。他素来喜欢热闹,喜欢玩乐,这时他坐在塔顶,喧哗之声自身下不断传来,饭馆、赌坊、妓院和商铺,都和他只有一步之遥,他却觉得这声音离他很远很远,就好像身处两个互不干扰的世界,只有进到镇子的道路和他在同一个世界。

    直到明月当空,天色全黑,王怜花才收回目光,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等的那个人,直到现在还没过来。

    他究竟什么时候才会过来

    唐夫人回到客店,将燕窝交给店小二,便一直在等那药材店的少东家上门。她左等右等,那少东家始终不曾过来,倒是店小二给她送来了刚煮好的燕窝粥。

    唐夫人打开屋门,正待叫店小二送进屋里,就见王怜花从楼梯走上来。

    唐夫人素来争强好胜,偏要所有男人都拜服在她的石榴裙下,就算有男人一时不被她打动,只要她再接再厉,终究也会被她打动。昨日她虽挨了王怜花一耳光,却没想知难而退,回到房里,就一面用熟鸡蛋滚脸颊,一面在心里筹思拿下王怜花的法子来。

    这时她眼波一转,微笑道“王公子,我这里有刚煮好的燕窝粥,你要不要来一碗”她神色自若,笑容亲切,就好像昨天她根本没有诋毁贾珂,以致被王怜花狠狠地打了一巴掌似的。

    王怜花停下脚步,向她一笑,说道“燕窝啊,这东西是燕子搭的窝,里面杂质太多,口感有点微妙变化,也实属正常,用来下毒,最合适不过了。在下无福消受,还请夫人慢用。”说着向唐夫人点一点头,便即走上三楼。

    唐夫人笑容一僵,再去看店小二端在手中的这碗热腾腾、香甜甜的燕窝粥,只觉得它说不出的可憎,这叫她如何敢喝进肚中

    店小二干笑几声,说道“夫人,我们可没在燕窝里下毒,你你若是喝出问题了,那可不关我们的事”他本想跟唐夫人打包票,说这燕窝粥一定没毒,她放心喝就是。但这燕窝又不是他拿来的,谁知道燕窝有没有毒若是有毒,他岂不是很冤枉因此这话他也不敢说的太满。

    唐夫人见店小二也说的这样犹犹豫豫,这一碗燕窝粥,她更不敢喝进肚里了。当下摆了摆手,说道“不你你找个乞丐,把这碗燕窝粥送给他吧就当我赏他的”

    店小二一怔,满脸为难地说道“可是假如这碗燕窝粥真的有毒,我把燕窝粥给人家,那不是害了人家吗”

    唐夫人脸色一沉,问道“你说这碗燕窝粥真的有毒,这毒是你下的”

    店小二吓一大跳,颤声道“没没我怎么会下毒呢客官,这种事情,你可不能胡说啊”

    唐夫人“哼”了一声,说道“既然你没有下毒,那你怎么知道这碗燕窝粥有毒”

    店小二忙道“没没我不知道有没有毒不,我是说假如,可不是说粥里真的有毒”

    唐夫人嫣然一笑,说道“你既然知道粥里没有毒,那你还不快去你若是不愿我赏给乞丐,那我赏给你也是一样。”说着拿住汤碗,便要将燕窝粥倒进店小二的嘴里。

    店小二惊慌之下,失声道“我们店斜对面就有两个乞丐我我这就把粥给他们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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