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云梦眼中光芒一闪,随即呵呵一笑,说道“既然他不是不行,那我也能放心了。否则你守着一个银枪蜡头过一辈子,我这个做母亲的,心里也不是滋味。”
王怜花越听这话,越觉得变扭,心想“我和贾珂都是男人,他是银枪蜡头,我不是不就好了你这话说的,倒仿佛我天生是一个银枪蜡头似的。”
王云梦侧头向躺在地上的白飞飞望了一眼,眼中发出喜悦的神色,微微一笑,说道“好啦,闲话少说。花儿,我就问你,你想不想看见柴玉关知道自己的新婚妻子,其实是自己亲生女儿之时,脸上会露出什么表情你想不想看见柴玉关为了自己的颜面,亲手杀死自己的亲生女儿你想不想看见柴玉关因为自己手刃亲生女儿,而黯然神伤,追悔莫及”
王怜花也侧头望向白飞飞,满脸都是幸灾乐祸的喜悦之情。天色渐渐黑了,房中这几盏铜灯早已点亮,灯光照射在他脸上,映得眼睛有如水晶般熠熠生辉,脸蛋有如美玉般雪白晶莹。
他忽地一笑,说道“我只可惜一件事。”
王云梦道“哦,什么事”
王怜花笑道“唉,只可惜贾珂不在场,无法亲眼看见,这么美妙的一幕。”
王云梦格格一笑,说道“不错这确实可惜极了”
她目光一转,微笑道“秦南琴对咱们母子怀恨在心,想要向咱俩报仇,为她母亲出气。但是她本已混入你们身边,这时却出现在绝情谷,可见在她心目之中,向咱俩报仇虽然重要,却也重要不过向柴玉关报仇。只要咱们对她说明利害,她未必不肯与咱们联手。你和贾珂是怎么识破她的身份的,先说给我听听。”
王怜花嗯了一声,将苏庆白如何在李阿萝的床下找到秦南琴,秦南琴如何向他们自己在床下的见闻,贾珂如何凭借一枚珍珠耳环发现秦南琴在撒谎,如何凭借秦南琴和自己在外貌上的相似,猜到秦南琴极有可能与柴玉关有关等情由,详详细细的说了。
只是略过贾珂要他扮成王姑娘来找他二人外貌上的相似,和他们派手下去兰州调查白飞飞的身世等事略过不提。说罢微微一笑,向王云梦道“说起这事,我倒忘了问你,妈,你和七月十五,到底有什么关系”
王云梦却越听越心惊。她早知道贾珂聪明,但是她真没想到,白飞飞这一番谎话,编得合情合理,环环相扣,贾珂竟然只凭一枚珍珠耳钉,就推翻了她所有的话。她一生之中,不知遇见过多少聪明人,但是如贾珂这般见微知著,料事如神的聪明人,却也是头一回遇见。
她背上不自禁地感到一层寒意,心中忽地冒出一个念头“幸好这是我儿子的老公,不是我儿子的对头”
但她到底生性要强好胜,不论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别人胜过自己,因此很快就唾弃起自己来“岂有此理我刚刚还在那里嘲笑花儿,事事都要仰仗贾珂,一点儿也不像我和柴玉关的儿子,怎么现在我也开始这样想了哼哼,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我有什么好怕他的总有一天,我要让他见识见识,叱咤江湖的云梦仙子的手段”
王云梦想通此节,自然再不害怕,当下泰然自若地将经过情形听完,然后道“七月十五那是什么”
王怜花脸一沉,冷冷地道“我和贾珂成亲那日,潜入金风楼刺杀我们的刺客组织。”然后微微一笑,神态颇有鄙夷之意“妈,你现在装懵懂无知,未免太迟了吧”
王云梦格的一笑,叹道“我既已承认我对贾珂下过两次手,又何必在这件事上赖账我本就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只不过是听说有人要在金风楼上刺杀贾珂,所以派人过去,凑个热闹罢了。
一来呢,倘若贾珂因为张康那几句话,不愿做不孝不义之人,决定与你分手。于你而言,这不正是你看出他爱自己远胜过爱你的大好机会吗与我而言,我本就不希望你们俩成亲,这下可谓是得偿所愿。
二来呢,就像你说的那样,我需要以杀死贾珂这件事为敲门砖,将我的手下送到柴玉关身边去,那天晚上,确实是一个浑水摸鱼,对贾珂下手的好机会。所以我就做了。”
王怜花本就听得愤怒,心想“呸贾珂爱我胜过爱自己,早在两年前我就知道了哪用得着你给我创造机会,让我看个明白哼,你自己遇上了一个无情无义的柴玉关,就盼着这天下间人人都遇上柴玉关只有这样,才能显得你没有那么可悲可怜”
再去看王云梦,只见她面带微笑,洋洋得意,显然半点也不觉得,她向儿子大谈特谈,她如何算计儿婿,有什么不妥之处。王怜花心中对她的恨意,不自禁地多了几分,当下把玩起贾珂的手指来,玩了一阵,心头较为平静,这才微微一笑,问道“是吗,那你是从哪里听说这件事的”
王云梦笑了一笑,脸上神色古怪,好似心中藏了一件天大的秘密,不知道应不应该说出来似的,说道“你一定猜不出这人是谁来。”
王怜花“哦”了一声,显然是在等王云梦解开谜底。
王云梦倒也没想卖关子,说道“吴明。”
这一句话大出王怜花的意料之外,他不由一呆,问道“吴明他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件事这两年来,你一直和他来往吗”
王云梦摇了摇头,脸上神色,仍是那样古怪,说道“我既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也从没有和他来往过。那天他亲自到了我住的宅子,将有人要刺杀贾珂这件事告诉了我。
嗯,当时我就问他,我和他素无交情,他何以专程过来,将这件事告诉我。他跟我说,我俩在这件事上的态度是一致的。我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和一个男人成亲,他也不希望贾珂年纪轻轻,就把大好前程,葬送在一个男人身上。”
王怜花“哈”的一笑,不服气地道“真是可笑我怎么葬送贾珂的前程了”
王云梦道“他却有自己的道理。他跟我说贾珂这人一来聪明绝顶,二来心狠手辣,三来不择手段,四来嗯,我不记得了,总之他就好似怀春少女”
王怜花听到这里,忍不住咳嗽起来,却是被唾沫呛着了。
王云梦却没有停下,继续道“一般,跟我说了二十多条贾珂的优点,然后说贾珂年纪轻轻就遇上了一生所爱,实在是他的不幸,毕竟爱情只会让他贪生怕死,安于现状,他的大好时光,本该用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上面,现在却全都用来和你谈情说爱了。
所以他将这件事告诉我,问我有没有兴趣,在刺杀行动开始之前,先毁掉你和贾珂的婚约。花儿,我从前一直以为,吴明视贾珂为死对头,想的只是如何除掉他,原来他对贾珂还怀着别的心思吗没想到江湖传闻,竟然也有真的”
江湖上不仅有贾珂和吴明的传闻,更有王怜花最爱争风喝醋的传闻,因此王云梦说最后两句话时,目光不住在王怜花脸上打转,脸上颇有些幸灾乐祸之意。
王怜花却泰然自若,说道“他确实对贾珂怀有别的心思,但不是像我一样喜欢贾珂,他只是把贾珂当成了当今世上,唯一能与他匹敌的宝刀。他经常鼓动手下过来对付贾珂,就是把他那些手下当成磨刀石了。他想要用这些磨刀石,将贾珂磨砺得更为锋利,到时他击败贾珂,才能更有成就感。妈,你就是被他当成磨刀石了”
王云梦一生之中还从没听说过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但是见王怜花语气不似作伪,知道他说的都是真话,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她气的是自己这样一位绝顶高手,绝色美人,在吴明眼中,竟然只是一块用来磨砺贾珂的磨刀石,笑的则是吴明不断派磨刀石过去磨砺刀子的行为,实在荒唐可笑。最后哼了一声,说道“随便把别人当成磨刀石,这人难道是个疯子”
王怜花耸了耸肩,显然是说这谁知道
王云梦又哼了一声,说道“既然他是个疯子,那咱们还提他做什么”向一个侍女使了个眼色,那侍女点了点头,走到白飞飞身边。
王云梦继续道“花儿,再过一会儿,秦南琴醒转过来,你便先声夺人,告诉她你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她多半不会直接认下,而是与你虚与委蛇,以便看清楚你究竟知道多少事情。
到时你就将你适才跟我说的推断,再跟她说一遍。只是你不要跟她说,这些事情,是贾珂推断出来的,而要说这些事情,都是你自己推断出来的。毕竟贾珂不和咱们一起去西域,她再对贾珂心生忌惮,于咱们而言,也不会有什么益处。”
王怜花眉头一皱,却没有说话。
王云梦只道王怜花答应了,向那走到白飞飞身边的侍女,点了点头。
那侍女问道“大少爷,您点了她什么穴道”
王怜花道“昏睡穴。”他似乎心情不佳,一个字也懒得多说。
那侍女应了一声,俯下身去,在白飞飞的昏睡穴上推拿几下。
白飞飞穴道解开,便即醒转,瞧见那侍女陌生的脸孔,不由一怔,一时也想不明白,在她昏迷不醒的这段时间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便在此时,忽听得一道温柔婉转的声音道“秦姑娘,你好啊。”
白飞飞早在被贾珂以“六脉神剑”重伤之时,便已万念俱灰,知道自己这次输给了贾珂,并且输的一败涂地。
她既已落入贾珂手中,自然没指望能继续隐瞒身份,因此听到有人叫她“秦姑娘”,她并不觉得意外,但是这道声音十分陌生,她确定自己从未听过,这倒让她感到些许意外。
白飞飞循声看见,就见一个绿衣女子坐在椅上,离她并不算远。
白飞飞见这女子和王怜花有五六分相似,和死去的李阿萝有八九分相似,心知她应该就是王云梦,但见她三十岁不到的年纪,比想象中的王云梦要年轻太多,心下不免有些吃惊。
白飞飞眼中光芒一闪,嫣然一笑,问道“夫人可是姓王”
王云梦颔首笑道“不错,我确实姓王。”
白飞飞仔仔细细地打量王云梦的形貌,见王云梦容光照人,明艳无伦,再想起母亲那可怕的模样,心中也不知是憎恨多一点,还是愤怒多一点
她将王云梦的音容笑貌,深深地刻在脑海中,然后闭上眼睛,淡淡地道“好啦,你们可以动手了”
她躺在地上,与王怜花之间隔着桌子,一时间倒没看见王怜花。但是她昏迷之前,贾珂和王怜花就站在她面前,王云梦又是王怜花的母亲,想来王怜花和贾珂,现在要么也在这间屋子里,要么就在这间屋子附近,因此她用的是“你们”二字。
王云梦嗤的一声笑,反问道“动手”
白飞飞双目紧闭,泰然自若地道“我屡次对令郎出手,用涂着迷药的银针扎他,把他推进情花丛,让他从头到脚,都刺满花刺,还用匕首在他手臂上划了一道伤口,把他弄得伤痕累累。难道你们不打算杀死我,为令郎出一口恶气吗”
王云梦微微一笑,柔声道“就算真要杀你,动手的人,也只能是我。毕竟你是花儿同父异母的亲姐姐,虽然你不把他当成弟弟,他却把你当成姐姐”
王怜花无声地笑了笑,心想“是啊,我把她当成杀之而后快的姐姐”
白飞飞脸色微变,说道“同父异母的亲姐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王云梦微微一笑,说道“我说同父异母的亲姐姐,你听不懂,那么同父异母的亲姊姊,你听不听得懂”
白飞飞没有回答,也没什么好回答的。她怔怔地望着屋顶,顷刻之间,今日她和王怜花的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她脑海中一闪而来,又一闪而去。
她什么时候露出马脚了
她怎么不知道
王云梦笑道“其实早在一开始,花儿就看出你在撒谎了。”
白飞飞又是一怔,问道“一开始”
她脑海中浮现的情景,自然是王怜花扶着她的手臂,带她离开地牢的画面。
王怜花怎会一开始就看出她在撒谎了
既然王怜花一开始就看出她在撒谎了,又怎会中了她的算计
难道王怜花从一开始,就打算以身犯险,踩中她设下的陷阱,探明她此行的目的
王云梦自然不知白飞飞想的什么,点了点头,笑道“不错花儿之所以同意你留在节度使府,不是因为你是重要证人,也不是因为你孤苦无依,而是因为他听完你听你详详细细地讲述自己那几天经历的种种情景后,发现你在撒谎,疑心杀死李阿萝的凶手,其实就是你的同伙。这才让你留在家里,以便查清楚,你费尽心机地接近他们,甚至不惜杀人,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几句话大大出乎白飞飞的意料之外,她在节度使府住了这么久,见贾珂和王怜花从没对她生出怀疑,府上众人也都对她照顾有加,只道所有人都已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中,心中当真说不出的得意。
唯一一点不顺心的地方,也是贾珂一心一意全放在王怜花身上,任她使出百般手段,也始终没法将贾珂的心拽过来一毫米,就算贾珂和王怜花正在吵架,只要王怜花出现在贾珂面前,贾珂的眼里心里,就再也看不见第二个人。
但是贾珂不开窍归不开窍,王怜花争风喝醋归争风喝醋,他二人可从没对她露出过半分怀疑。
现在王云梦告诉白飞飞,其实贾珂和王怜花早就猜到她的身世和目的,这不就相当于告诉她,这一个多月来,贾珂和王怜花看她使出浑身解数地接近贾珂,一会儿楚楚可怜,博贾珂同情,一会儿温柔体贴,陪贾珂解闷,就好像在看耍猴戏一样吗
如白飞飞这等聪明绝顶,从不把天下人放在眼中的人,怎能接受一直以来,被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人,不是贾珂和王怜花,而是自己
何况告诉她这件事的人,不是一个和她毫无恩怨的路人,而是一个她自小就恨之入骨的女人这简直比脱光她的衣服,把她仍在人群中,还让她感到难堪
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心下羞臊难当,颤声道“不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