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真如惊雷一般劈在宋青书身上,炸得他头昏眼花,摇摇晃晃,便要晕倒过去。眼看着绿衫少女的身影已在眼前消失,忽听得身后有人道“宋师哥”

    宋青书听这声音十分耳熟,不由心下一惊,他素来心高气傲,刚刚遭那绿衫少女戏弄已是人生一大耻辱,不想还被熟人看见,当下又急又恼,转过身,就见张无忌站在身后,满脸好奇地瞧着他。

    宋青书脸上已无半点血色,撑着大师兄的风度,强笑道“无忌,你怎么在这里”

    张无忌道“我听说今天晚上很热闹,还要放烟花,就出来转转。”伸手一指旁边的少年,笑道“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那少年便向宋青书一笑。

    宋青书见这少年身穿宝蓝绸衫,约莫十五六岁年纪,容貌俊美,脸上似笑非笑,满脸精乖之气,向他点点头,便不再理睬,盯着张无忌,问道“无忌,你刚刚有没有”

    张无忌奇道“有没有什么”

    宋青书也看不出张无忌是不是在装傻,目光中不禁流露出几分恼意,但随即极力克制,淡淡一笑,说道“没什么,你和你朋友好好玩吧,我约了人,先走一步了。”

    张无忌心下奇怪,却没有去拦宋青书,他和宋青书自小一起长大,两人的父亲亲如兄弟,按说两人关系应当很好,也不知怎的,他和宋青书自小就合不来,关系一直淡淡的。

    那少年见宋青书走了,笑道“呆子,你师哥这是生你的气了”

    这少年便是阿紫了,她生性好玩喜事,虽然正在逃亡,却也没有改变多少。一听说今天晚上会有这么大的热闹,就问张无忌要不要去凑热闹。张无忌一来也喜欢热闹,二来自从王语嫣早上误会他离开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王语嫣了,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王语嫣,想着这么大的盛事,说不定能遇见王语嫣,便答应下来。

    他们走到这里时,正好看见有人表演喷火。他二人,一个自小在武当山上长大,一个自小在西域长大,都没见过这种把戏,心中大感稀奇,便挤在人群中看起来,待表演完了,两人大声叫好,继续往前走,正好

    看见宋青书一个人站在街上发呆,张无忌心中奇怪,这才上前去打招呼。

    张无忌听阿紫这么说,诧异道“我师哥为什么生我的气了”

    阿紫笑道“呀,你真当我是神仙下凡,动动手指,就能知道这世上所有的事情么。”伸手抓住张无忌的手,说道“喂,回去再想你师哥的事,走啦,还有好多地方没有去呢”

    她走得太快,张无忌踉跄两步,笑道“好啦,好啦,我跟你走就是了,你走慢点”

    便在这时,忽听得一人道“前面的可是张无忌张少侠”

    张无忌停下脚步,转过身,就见两个锦衣汉子站在灯下笑吟吟地望过来,却是和武当派同住一家客栈的聚贤庄游氏双雄。

    这游氏双雄游骥、游驹家财万贯,交游广阔,武功也算了得,但是在江湖上算不得什么大人物,这次听说贾珂和王怜花要成婚,便特意从河南荥阳赶来杭州向贾珂二人道贺。贾珂原本定的是七月十六这天上午宴请同僚和富绅,七月十七这天上午宴请江湖上的朋友,不想出了金风楼刺杀一事,七月十七这天的计划自然只能作废,游氏双雄虽将自己备下的厚礼送到了节度使府,但是不曾和贾珂见上一面,心中自是十分失落。

    他们兄弟二人向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尤其游骥妻子过世以后,两人感情更是要好,张无忌见他二人携手逛街,也不惊讶,当即向他们问好。

    游骥道“张少侠,你可看见犬子坦之了”

    张无忌道“我刚刚来这里,还没看见游兄,怎么,两位和游兄走散了吗”

    游骥点点头,眼中透出几分焦急,说道“刚刚坦之看见有人在放孔明灯,便说他也想要放一盏,我们二人看着有趣,便向那店家买了三盏灯,打算一会儿大家一起放,哪想到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他就跑没影了。”

    阿紫嗤笑一声,道“他一个大男人,长得也不俊,老伯,难道你还怕他被拐子拐了不成算了吧,拐子真要来拐男人,单看脸,也是我们张兄更危险啊。喂,张无忌,走啦”

    张无忌只觉阿紫这话太不客气,便不理她,说道“两位放心,我会留意游兄的,若是找到了他,不

    知该让他去哪里找你们”

    游氏兄弟听到阿紫这话,心下大为不悦,若非张无忌是武当派的弟子,他们不好轻易得罪,只怕立时便要拂袖而去,这时见张无忌说的诚恳,心中舒坦不少,又见阿紫在旁边气得嘟起了嘴,心中更觉快活,笑道“有劳张少侠了,你若是找到坦之,就和他说,让他去放孔明灯的地方找我们。”

    张无忌笑道“不过一件小事,哪里值得两位道谢。”

    阿紫小声地道“是了,这里这么多人,咱们怎么可能找到他,你们两个道谢也是白道谢”见张无忌看向自己,便仰头一笑,道“怎样,咱们可以走了”

    张无忌点点头,阿紫笑道“那好极了再不到一炷香时分,就要放烟花了,咱们还有好多地方没转呢。”

    张无忌一面走,一面四下张望,说道“崔姑娘,你说游兄会去哪里”

    阿紫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会知道他去哪里他自己父亲叔叔都找不到他,张公子,张大侠,你就不要把这件事揽在身上当成自己的责任了,好不好”

    她走到一个卖糖人的摊子,见摊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糖人,在灯光下晶莹发光,很是可爱,便向老板道“老板,给我做个糖人,就照我的模样捏一个。”又问张无忌“你要不要也买一个糖人”

    张无忌微笑道“好啊,我看我买一个老虎的糖人就好了。”

    那老板正专心致志地捏手里的糖人,听到这话,嘴离开麦秸杆,头也不抬道“公子稍等,等我捏完手里这个。”

    阿紫看他一眼,见他手里捏着的糖人是一个穿着薄衫的少女,不由好奇道“这是谁”

    那老板道“那谁知道她是谁,刚刚她经过这里,脸上的面纱被风吹了起来,咱们这么多人都看得呆住了,等她走远了,咱们才回过神来。当时我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我非要捏一个刚刚那姑娘的糖人带回家珍藏不可没想到我捏完一个,就被人买走,捏完一个,又被人买走,我这捏的是第四个了,后面还有五十多个人等着买她的糖人呢。”

    阿紫嗤的一声笑,道“你也太能吹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美人”话虽这

    样说,却忍不住摸了摸头发,心想“等我再长几岁,也未必会输给她呢”

    张无忌心中一动,暗道“难道是王姑娘”向那老板道“大叔,能不能让我看看你手里的糖人长什么模样”

    那老板笑道“小伙子,我这糖人捏的再好,终究不过一个糖人,你要真想知道她有多美,就赶快追过去吧”说着伸手一指他们正准备去的方向,说道“那姑娘穿着绿色衫子,刚过去没多久,你们走快一点,一定能追上她

    张无忌还未说话,阿紫已经笑道“多谢你了”又看向张无忌,道“走,咱们追过去瞧瞧,到底是什么样的美人。”

    张无忌见她很是兴致勃勃,不由好奇心起,问道“崔姑娘,你一个姑娘家,为什么会这么着急去看那位姑娘长得美不美”

    阿紫挺起胸膛,道“我想看看自己和她差在哪里,不成吗”

    张无忌觉得她这副小孩装成大人的模样实在滑稽,忍不住格的一笑。

    阿紫知道张无忌在笑话自己,眯了眯眼,道“你笑什么”

    张无忌微笑道“我笑当然是因为我心里高兴了。”

    阿紫哼了一声,道“你既然这么喜欢笑,不如把自己的嘴角缝起来,这样你吃饭的时候在笑,睡觉的时候在笑,就连掉眼泪的时候都在笑,当真成天到晚都乐呵呵的,这样你再取笑别人,也不会被人家看出来了。”

    张无忌脸上一红,忙转移话题,伸手一指远处的灯笼,说道“崔姑娘,你看这盏莲花灯笼真好看。”

    阿紫横他一眼,以示对他这拙劣的转移话题的手段的鄙夷,道“有么”

    张无忌笑道“当然有了咦游兄”

    阿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一个少年浑身湿漉漉地站在灯笼下面,怔怔看向卖面具的摊子,正是她先前在客栈里见过一面的游坦之。

    原来先前游氏兄弟去买孔明灯时,游坦之等得无聊,正好看见有人表演该如何从上了锁的水箱里逃跑,他觉得有趣,便过去看表演,游氏兄弟四处寻他之时,他正好被选中钻进水箱里,体验十秒钟被关起来的感觉。之后他离开水箱,那时游氏兄弟已经走远,他寻不到他们,

    也不心急,就自己四处乱转,也是凑巧,正好在这家买灯笼的铺子前面和张无忌二人相遇,只不过张无忌看向他时,他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站在面具铺子前面的绿衫少女。

    游坦之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湖风吹得,他一见到这绿衫少女,便觉头晕目眩,胸口宛若给一个恒山那么大的铁锤重重一击,整个人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倚靠着灯笼店前面瘦瘦的梨树,听到那少女笑道“店家,这张面具多少钱”随随便便一句话,他却听得魂飞魄散,忍不住学道“店家,这张面具多少钱”

    那卖灯笼的老板莫名其妙地道“客官,我们这里不卖面具”

    游坦之兀自不觉,又听到那少女笑道“那这一张呢”他便忍不住又学道“那这一张呢”

    灯笼店老板气道“我都跟你说了,我们店不卖灯笼你存心来捣乱么”

    便在这时,一个锦衣公子翩然而来,走到那绿衫少女身旁,笑道“姑娘怎的这般铁石心肠”

    游坦之见有人和那绿衫少女搭讪,心中说不出的厌憎,真恨不得立刻在地上挖个坑,将这人扔进坑里,然后用土埋起来。再仔细一看,见这锦衣公子双眉浓长,鼻子挺直,眼睛却清澈温柔,实是一个少见的美男子,刚刚那个恒山一般大的锤子又在他心口上锤了一下,心想“这这不是红颜知己遍布江湖的楚留香吗坏了,坏了,这小姑娘这样好看,他一定是看上她了这小姑娘这样单纯,怎么能玩得过他这样一个淫魔”

    贾珂听到楚留香的声音,不禁暗暗叫苦,生怕楚留香会认出自己来,那自己可真要被他们笑话一辈子了,待听到楚留香这般说,定了定神,笑道“我怎的铁石心肠了”

    游坦之见这绿衫少女黑黑的眉毛这么一轩,点漆似的眼睛这么一瞥,面纱下面红红的嘴唇这么一扬,只觉她美得不得了,至于她说的话,游坦之却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只知道她向楚留香笑了,她和楚留香说话了。

    张无忌顺着游坦之的目光看过去,便看见贾珂,心下大为失望,暗道“这不是王姑娘。”走上前去,正要和游坦之打招呼,忽听得游坦之喉头发

    出“嗬嗬”两声,便向豹子一样向那绿衫少女扑过去。

    贾珂只觉一阵劲风自面前袭来,抬眼看见游坦之目露异彩,双颊通红地向自己扑来。贾珂见他面容陌生,自然不想手下留情,但是楚留香就在旁边看着,他也不好使出武功,省得被楚留香看穿身份,便随手拿起一张面具,想要挡住游坦之,哪想到游坦之忽然跪在地上,低下头,一口咬住贾珂的鞋尖和两个脚趾。

    这一下实在出乎所有人意料,不仅贾珂手里的面具落了空,楚留香的手落了空,连张无忌手里吃了一半的糖人都掉到了地上。

    贾珂反应极快,当即抬起脚,将游坦之踢到三米以外,游坦之重重摔在地上,吐了一大口血,一时竟站不起来。

    贾珂惊魂未定,暗道“卧槽现在杀手都这么不择手段了”低头一看,见鞋面上只有一个湿漉漉的牙印,除此以外,再无他物,知道自己遇到的不是“七月十五”派来的杀手,只是一个单纯的变态,这才放下心来。

    楚留香本来只是听说街上来了一位美得出奇的姑娘,才专程过来一探究竟,不想居然会遇见这种事。他看向躺在地上的游坦之,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贾珂,面容扭曲,下颚前伸,眼中喷射出贪婪的火焰来,几乎要将面前的空气融化掉,忽然想起从前他在某个小镇上见过的一个人。那人也和面前这个少年一般,像野兽一样四处咬人,还很怕水,没过几天,她就死了,而那些被她咬伤的人中,也有几人和她一样开始乱咬别人。

    楚留香想到这里,不由心下一沉,暗道“难道这少年也得了瘪咬病注即狂犬病”他知道一个健康的人若是被得了瘪咬病的人咬出血来,很可能会患上瘪咬病,便侧头看向贾珂,问道“姑娘,他有没有咬破你的脚”

    贾珂拿起面具,盖在脸上,摇了摇头。

    他手里这张面具是一张狼头面具,上面画着鲜艳的油彩,威风赫赫,和他现在婀娜苗条的身段实在不符,楚留香忍不住一笑,道“姑娘既已戴着面纱,何必再戴面具”

    贾珂微微一笑,道“香帅既已穿着里衣,何必再穿外袍”

    楚留香没想到这位美得惊世骇

    俗的姑娘,言辞居然也大胆得惊世骇俗,即使是他认识的最泼辣的姑娘风四娘,只怕也不会说出这种话来,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笑道“姑娘认得在下”

    贾珂微微一笑,道“香帅又不是无名小卒,我怎会认不出你来,我不仅知道你长得非常英俊。”

    楚留香正想说过奖,就听到贾珂继续道“还知道你为人非常风流,倘若你把自己所有的情人一起请到金风楼来,只怕金风楼都会因为太重而沉入湖底了。”

    楚留香忍不住又摸了摸鼻子,他已经听出贾珂的未尽之意。

    贾珂向他一笑,又拿起一只狐狸面具,向店老板道“我要这两只面具,多少钱”

    那店老板见他们男的英俊,女的美丽,实在般配,心中就生出帮楚留香创造机会的念头,笑呵呵道“姑娘只有自己一个人,怎么买了两个面具是打算自己换着戴么”

    贾珂道“是给我”话到嘴边,差点说出“老婆”二字,所幸没有真说出来,顿了一顿,随即装出一副羞涩模样,微笑道“给我一个朋友。”

    那店老板听到这话,忍不住同情看了楚留香一眼,楚留香却微笑着看着店老板,他心里确实有点失落,但也只有一点。

    贾珂付完钱,向楚留香道“香帅,倘若你有空闲,可否请你将这人交给官府”伸手一指仍然躺在地上的游坦之,继续道“我到底是个女孩子,要我亲口去向别人说这人对我做了什么,实在怪难为情的。”

    楚留香自然答应下来,忽听有人笑道“姊姊,那我陪你去买一双鞋去,好不好你这双鞋都脏了,穿着不难受么。”

    贾珂听到这声音甚是陌生,心中一喜,以为这是王怜花了,侧头一看,却见阿紫站在梨树下笑吟吟地看过来。他虽然不认识阿紫,但一眼就看出她是女扮男装,年纪又小,显然不会是王怜花,又见张无忌正站在旁边,满脸担忧地瞧着游坦之,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不由心中大窘,暗道“老子怎么一晚上光碰到熟人了难道这个疯子是武当派的”笑道“多谢你了,但我没打算去换鞋,不过一点儿唾沫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反贼套路深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棋子小说网只为原作者漫时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漫时并收藏反贼套路深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