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炎在冲微山昏迷了许久,本来并不困倦,可这么挨在魂吞的心跳声旁,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等他再醒来,东方破晓,天色大白,一夜竟然就这样迅捷地过去了。
魂吞动了动被萧炎压麻了的双腿,愉快地跟睡眼惺忪的萧炎打了个招呼,“早啊小炎子。”
萧炎乍一抬头,就撞进了一双盛满爱意的眼眸中,顿时心软的一塌糊涂,他突然间在晨光熹微中生出了某种明悟,原来早在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时候,他对魂吞已然如此贪恋。
他向来是个自律自苦的人,以前,夜晚是用来勤修不辍抑或是赶路的,别说是与人相拥酣眠了,连小憩都少有,修士的身体不会疲惫,所以他从没停下过向前奔跑的脚步。
仇恨、敌人,责任,无形的压力拖拽着他前行,从没有人在意过他是不是会累,会倦,他更不敢有片刻的放松,努力周旋,拼命修炼,直到登上大陆之巅,所谓的好日子过了没多少年,陀舍古帝夺舍让他一生的颠沛流离沦为笑柄。
好在他逃出来了,好在有幸重来一次,好在这世上真有属于他萧炎的救赎。
“早安,小魂吞。”萧炎朝魂吞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利落地翻身下床,抻了个大大的懒腰,“走吧,我们去找酒生楼楼主。”
魂吞被活力满满的萧炎感染,也笑得开怀,斗气在身上游走一圈祛除酸麻,下床去收取新鲜出炉的天寒水。
屏风另一侧,穆力双目无神地靠坐在床边,唐鹰躺在床上揉着太阳穴,两人间的气氛看上去很是古怪,对魂吞和萧炎视而不见,魂吞撇了撇嘴,觉得这不干不脆的两人实在让人无语,拉着萧炎就出了门。
半道上拦住一个匆匆过路的侍女询问了酒生楼楼主平日里常待的地方,魂吞和萧炎就直奔东小楼的顶层而去。
嘈杂的人声渐缓,一阵流水击石般清越的琴声不疾不徐地流淌开来,柳条间或被风吹进大开的窗户中,映着窗台上细口长颈瓶里插着的一枝红杏,无一不诉说着满室春意正酣。
窗边跪坐着一名长发束成高马尾的男子,发丝舞动间看不清面容,唯有他耳垂上一道暗红色的疤痕若隐若现,男子身着玄色劲装,漂亮到宛如工艺品的双手搭在琴弦上随意勾挑,听得脚步声由远及近,且吟且唱着念了一句,“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是你”魂吞认出了对方,“酒生楼是你八扇门财团的产业”
“易书寻”萧炎同样惊诧莫名。
易书寻按住琴弦,转过头来,目光沉沉地落在萧炎身上,殷红的薄唇微勾,“酒生楼属于八扇门,而八扇门现今属于陀舍古帝殿,二位,怎么自投罗网来了”话音未落,银灰色的火焰便一簇接一簇地在房间中的所有烛台上燃起,恰好摆成了一座困阵,青天白日的显不出多么明亮的光辉来,幽淡的幻境却悄然笼罩住整间屋子。
“重幻靥火,天毒域的神秘人是你”察觉到空气中熟悉的异火气息,萧炎瞳孔一缩,“你果然是和韩枫一起叛变的。”
易书寻眯起眼睛,伸手掀翻琴案,他的身形渐渐模糊,“怪只怪上回你们运气太好,必杀之局也能逃出生天,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们如何跑得掉。”
“又是重靥幻境。”魂吞倒吸一口凉气,“阔别多时,易书寻的功力越发深厚了。”
萧炎的帝魂经浴魂汤池淘炼,残魂浑浑噩噩地在世间浮沉时沾染的尘垢已去,使用起来不会再有副作用,而且更加得心应手,他敏锐地察觉到异样,疑惑地望向倒塌的琴案,“不对,他为什么故意露出破绽”
“只怕他是故技重施,示敌以弱引我们上钩,再反其道而行之。上一次他利用的是生门死门互换,这一回不知会是什么。”魂吞掌风扫过,琴案霎时间四分五裂,露出其下的一只木匣子,折叠虚晃的空间波动覆盖在匣子表面,其中却仍旧透出一丝诡谲的炎阳之力,贪婪地扭动着。
“奇怪,幻境的核心若是焰火灵卵,威能当不止于此才是,莫非,他不知道焰火灵卵是用来做什么的”萧炎百思不解地将红菱线缠绕在手上,打开装着天寒水的瓶子,朝魂吞招了招手,“魂吞,你来把这层空间壁障破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