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务部长与风恬月朗的闲暇

    我看着趴在船长室门前,雪白大衣的下摆拖到地上,弓着身子贴在木门上,双手把着圆形小窗悄悄探出半个脑袋,脸上挂着意义不明的窃笑,活像一个偷窥的变态一般的小胡子欲言又止。这家伙在干嘛呢。我不由自主挑起了眉在心里腹诽到。“啊啊啊太感动了”没过一会,他又把脑袋缩回来,双手在脸上狠狠地揉搓着,力度大得已经把皮肤搓得通红,用破了音的尖锐又粗糙无比的嗓音轻声感叹道。

    好恶心。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想要离这个智障远一点。本来想在船长室整理账目来着,不过看到这架势今晚还是离这里远一点比较好。他察觉到我的到来,冲我扭过头,眼眶里含着泪光。“角都先生”他颤巍巍伸出手,胳膊在空中一顿,整个身子嘭的一声跪在了我面前。我感觉到他好像有点不对劲,连忙俯下身攥住他满是虚汗的手腕测起脉搏。“心率怎么这么快,哪里不舒服吗”我问。

    “太”

    “什么”

    他抬起另一只颤巍巍的手紧紧攥住我的手,哽咽道“太阳鸟老师在画画太感动了呜”

    你又不是没看过他画画,激动个鬼。我无声地翻了个白眼,然后一把甩下他的手腕,绕开匍匐在地上的文森特大步流星地走进船长室,只听得饶人厌的啜泣声隔着木门嗡嗡作响。罗德里克见我进来,转过头,神情有点担忧“文森特没事吧他在门上趴了好长时间。”我走到他的对面,把账本和算盘一股脑丢到桌面,拉开椅子“这家伙精神方面好像有点问题。”

    “嗯,他平时不这样,只是一看到我画漫画就会”他歪头想了一会,好像是在寻找一个词语能准确但又不失礼节地描述那个小胡子的所作所为。“失控。没错,失控。不管是表情还是智力完全失去管理。”他纠结了一会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之前在我家的时候也是,说是来给我帮忙,结果心情过于激动把我所有的稿纸都涂黑了。虽然那次是二次出版以前的内容,不过还是很心塞的。”

    “他喜欢你的漫画”

    “嗯,超级死忠粉。”

    “你不打算放他进来吗看他那样搞不好会突然心肺停止。”

    “算了吧,放他进来也会添乱。而且他一定会忍不住凑上来看下一期原稿的,二次出版的也就算了,新的还是不太想让别人这么早看见。”

    “我和带土看见就无所谓”

    “反正角都先生和带土也不喜欢看漫画。”他冲我咧嘴一笑,然后低头重新专注于纸面,手中的钢笔一刻不停。我对他的回答不可置否,便耸耸肩,翻开手中的账本。门外渐渐恢复平静,一颗棕红色头发的半颗脑袋又悄悄从圆形小窗外探出来,眨着两个小眼睛暗中观察屋内的一举一动。“又来了。”罗德里克好像也察觉到了这只巨大的土拨鼠,无奈地抬起手在脸上搓了一下。我看着那个对这边竖起大拇指,智商在无人察觉的瞬间跌入谷底的海军准将,颇为理解地冲罗德点了点头。

    这艘船上我最喜欢的地方可能就是船长室了。这里堆满书籍,图纸,与墨水罐,一个小巧的玻璃制咖啡壶与萨奇事先用研磨好,装在雕花金属罐的咖啡粉,房间一角摆放的复古小台灯发出的柔和暖光阻挡了外界的一切喧闹。这里万籁俱寂,令人安心。就算罗德和我一样几乎每天都来到这里或是与报社写信沟通,或是完成他下一期的黑白漫画,或是从书架上随便挑一本书来偶尔征询我的意见,但我们两个人一直都是沉浸于自己手边的事情,互不打扰,互不干涉,如此一来我也一样能享受独自一人的时光。

    直到我算出那熟悉无比却又令人头疼不已的财政赤字时,一切都是岁月静好。每月生活总预算七千五贝利,这才月初一周不到就已经花了三千三左右,排除煤炭,燃气,淡水供给以及生活用用品以外,伙食费就就占了两千六百多,占生活开销的百分之七十八。这是吃什么能让七个人在不到一周内消耗这么多,就算加上前两天刚打上船的小胡子海军一共八个人,这个数字也是如此地难以置信。不过反过来一想,只要有了拥有黑洞胃口的艾斯,这个数字反倒更能让人理解。上个月没有赤字完全是意外中的意外,多亏他老人家嘴下留情。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只能再和萨奇谈一谈让他控制一下做饭的量,那个雀斑小毛头饿到在甲板上打滚都不能心软。

    毕竟和拥有大片领地,五花八门产业与市场交易的白胡子海贼团相比,我们现在这艘由东拼西凑才聚起来的人手组成的小型商业组织完全经不起那个小鬼放开吃,可能就连曾经手底下的地下钱庄都受不起这般折腾。

    就在我盘算怎样再从其他开销中削减一部分,或者最差从利润中提一部分时,船长室的门吱呀呀开了。带土走进来,从门口橱柜的抽屉里翻出信纸与笔,然后在罗德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文森特趴在栏杆上哭了,我问他半天,也没说清楚为什么。”他开口道。

    “嗯。”罗德头也不抬地应一声。

    我正纳闷那个偷窥土拨鼠什么时候消失的,听带土这么说后我不由得皱起了眉,腹诽着那个雀斑海带头又带上船了个什么闹心玩意。“别管他,等罗德画完收工就好了。”

    “为什么”话音刚落,他瞥了一眼罗德面前打满铅笔草稿的画纸,思量下后似乎明白了什么,便十分会意地冲我点了点头。

    “带土又来给女朋友写信”罗德里克调笑道。

    青年的脸红了,扭捏着抬起手抓了抓后脑勺的碎发,吞吞吐吐说“今、今天不是,我是要给奶奶写信”

    “诶还是第一次听带土提起奶奶呢。”

    “嗯,这么长时间不联系肯定会挨骂了。”

    又多了一个人,小屋里渐渐热闹起来。两人的交谈声中,窗口那个棕红色的脑袋又悄悄探了出来。干脆装作没看到好了。我这么想着,手中的算盘打得又快了一些。

    直到我完工的时候,罗德里克煮了一壶咖啡,小屋里霎时间充斥着略带苦涩味的清香。对他来说画漫画一直是个大工程,那些我看一眼就开始发晕的线稿被钢笔流畅的线条勾勒出来,怪不得那小子总跟我抱怨累得眼睛发酸。他从咖啡壶中倒满一杯,然后把瓷杯捧在手心。“好暖和。”他感叹道。看样子这家伙今天又要通宵了。一旁的带土不知不觉间写满了整整两页信纸,然后把它们整整齐齐叠好。“我写完了,先回去了。”他对罗德里克说。对方趴在桌子上,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清咖,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我合上账本,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我也弄完了,先走了。”

    “晚安。”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一声。

    “晚安。”带土回答道。我冲两个人微微点了点头,便拉开了小屋的木门。那个棕红色头发的青年还趴在门缝一侧,见我和带土从里面走出,他抬起头问“太阳鸟老师还在画吗”

    “还在画,”我回答,“说起来你不是一直叫他罗德里克吗,怎么突然改称呼了。”

    “啊啊啊好久没见过他画漫画了真的好激动不自觉就改了”

    我看着又转身趴到门上然后从窗口露出半颗脑袋的文森特,转身叹了一口气。“算了这种事情怎么样都无所谓。不许进去打扰人家。”

    “了解”

    “安静。”我压低嗓音斥责道。

    “了解。”他轻声回答道,还行了个军礼。

    带土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说“很晚了,快回去吧,我也准备睡了。”

    “太阳鸟老师啊不,罗德呢”

    “大概又要通宵。”我接道。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扭头冲屋里大喊一声“晚安”,便跟上了带土的脚步。寝室的门被推开,明黄色的灯光洒在甲板,温暖了寒夜。不知何时气温骤降,室外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在澄澈的月光下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好安静啊。我抬起头仰望着通透的夜空与轮廓清晰分明的云层,搓一搓被冻得有些通红的手,聆听着大海的澎湃与喧嚣。“阿嚏”船长室内穿出一声响亮的喷嚏,随即便被另一端寝室传出的嘹亮笑声淹没,飘过黑灯瞎火的餐厅与厨房直到这一头。

    “吵死了,臭小鬼们。”我嘟囔着,掀开甲板上的小门,走过黑漆漆的走廊来到锅炉房,屋子里又干又热,巨大的金属炉子隐约透出火光。我用长柄的铁铲往里面里多加了一些煤炭,在凑过去检查暖气温度的时候手臂一不小心蹭到路子上面烫的我猛地缩回了来。我暗骂一声,把铁铲搁在墙角,然后走出了暖烘烘的小屋。我在走廊里的一片漆黑中,踱着步子走进了医务室的门。啪嚓一声打开开关,灯闪了一下,旋即白亮的光芒填满了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小屋。我从橱柜里拿出一盒药膏,涂抹在烫伤的手臂上,然后仔仔细细裹上绷带。

    好安静啊。

    我坐到小床上,心情甚好。安静,温暖,除了这有点刺鼻的消毒水味和略微扎眼的灯光以外,我都有点想要永久搬到这里来。在这里仿佛远离了一切的喧嚣,只有小窗外的波涛翻滚不息。本来睡前还想听听收音机,但为了看小说而放弃了午睡后疲惫渐渐上涌,眼皮愈发沉重。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强行打起精神,死过没睡午觉的后半天,还不忘疯狂做起手边任务的日子,一到晚上就困得恨不得一睡不醒那样,就算容貌早已不会再改变,人不服老还是不行。我熄了灯,钻进被窝,深陷与床垫与松软的鸭绒被的夹缝中,长舒一口气。没有睡前放肆的吵闹与飞到天花板的枕头,没有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没有抓门板的两只猫,没有说梦话与夜半狂笑的烦人精,好像全世界终于停止了喧嚣。

    合上眼,安睡到天亮。

    又是一个神清气爽的早上,告别了失眠带来的头痛,心情前所未有地舒畅,愉悦到就算飞段这个时候给我弄跑十单生意或是放跑了十个悬赏犯我都不会大发雷霆算了,还是气一下好了,以防那个二傻蹬鼻子上脸。晨风依然无比轻柔,夹杂着大海那莫名令人安心的咸涩味,经过几十亿年的沉淀至今,显得如此沧桑。从昨天夜里开始就降到冰点的气温,直到清晨略微回温,但相比昨天依旧冷了不少,洁白的霜铺满甲板将化未化,被晨光染上一层浅浅的暖橙。眼睛余光中,一只肥墩墩的身体一扭一扭晃悠着像我这边颠颠跑来,橘色的皮毛闪着金光,白色的小爪一边奋力向前迈着一边抖落黏在上面的冰霜,在甲板上留下一串梅花印记。

    “喵”猫蹭一蹭我的裤腿。

    “怎么了吗”我架起它的胳膊,把它抱起来,用手臂托着它毛茸茸像是热狗一样的身子。是不是最近又重了。我轻轻颠了颠它,寻思着。猫在我怀里打了个哈欠,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一串咕噜噜的轰鸣声,眯起了眼。这只猫不知道为什么很喜欢粘我,平时看书的时候它很喜欢趴在我的腿上,四仰八叉地翻着肚皮。萨奇有一次跟我说,翻肚皮和打呼噜都是猫喜欢并且信任对方的表现。想到这里我不由自主地嗤笑出声,被信赖的组织陷害,被曾经的队友抛弃,此后再也没被信任过,也没信任过别人的漫长一生最终落下帷幕,真是悲凉到有些可怜。“猫还真是随心所欲啊,喜欢谁就厚着脸皮赖上谁,简单得不得了。”我抚了一把胖猫脑袋顶上的绒毛,头顶有两撮橘色的毛发高高立起,像是两个小犄角。萨奇说,猫这种孤高的同时,脑子还有些秀逗,喜欢追着尾巴绕圈,用后腿猛蹬自己下巴的生物有神奇的力量,可以治愈一切的疲惫。“看到它们就觉得世界充满了希望。”他说这话的时候像极了忍者学校里,成日一群淘气熊孩子的腼腆班主任。我也不知道我疲不疲惫,也不知道看没看到希望,却不由自主地对猫无比纵容,渐渐喜欢上了陪着猫晒太阳,偶尔把看过的报纸叠成小盒,仅仅是看着猫蹲在里面,勉强塞进肥硕的身躯,肥肉从纸盒的边缘溢出也能耗费整整一个下午,但是心甘情愿。

    与其说是猫离不开我,不如说我也正变得离不开它。

    “你可比那几个小鬼可爱多了。”我挠挠猫的下巴,猫又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角都,你刚刚在跟猫说话”冷不丁视野里探出一个银色的脑袋,洪亮的嗓音震地我一哆嗦,橘色的胖猫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立刻皱起了眉,反驳“才没有。”

    “明明就有。”

    “没有。”我十分坚定的样子让他狐疑地挑了挑眉,随即目光落在怀里的猫身上,一拍脑袋,高喝道“对了这个该死的胖猫又舔本大爷的杯子看本大爷不把它献祭给邪神大人”他还没说完,我腾出一只手狠狠地砸向他闪亮亮的额头,恶狠狠地说“与其和一只猫斗气,你还不如赶紧去通知剩下的人,今天晚上船长室开会。”

    “开会什么会”

    “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我反问道。他被我的话搞得一头雾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在我的瞪视下悻悻住了嘴,狠狠嘁了一声便转身离开。“讨人嫌,是吧”我抬手轻轻抓了抓猫的小脑瓜,细腻的绒毛扫在指尖有些发痒,猫赖唧唧地喵了一声作为回答。

    “最进少喂小肥肥橘一点,又胖了。”我对萨奇说。

    他大声回答说知道了,话音尚未落下便皱起了眉,一脸惊异地向我确认道“小、小肥肥橘”

    “没什么。”

    “不不,角都先生刚刚是不是十分亲切地给小猫猫起了外号”

    “才没有,我是说这个胖得都快把甲板压塌的炮弹状不明物体,再胖下去就没眼看了。”

    萨奇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猫像泥鳅一样从我怀里溜走,前爪落在地上发出吨的一声闷响。“那我可能听错了。”萨奇嘟囔着抬起手抓抓后脑勺,然后在胖猫委屈的小眼神的凝视下,把一个碗里的鱼肉块往另一个碗里拨了一些。“那就让两斤半多吃一点好了。”萨奇俯下身,想要拍拍胖猫的头,橘色胖猫把脑袋往后一缩,眼神幽怨无比。

    我跟萨奇说,今天晚上船长室开会,所有人都得来。他问我为什么,然后我随手把账本丢给他“看这个月的。”他把账本哗啦啦往后翻,在目光触及那一串红色数字的时候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我的天,伙食费怎么会这么多。”

    “多亏了那个大胃王小鬼。”

    “我之前还感觉他上个月吃少了呢这个月到是胃口好得不得了。”

    “上个月很明显只是个意外。”

    “吃不够他一定又会嚷嚷饿的。”

    “那就挑用低价能买一大堆,还不容易坏的那种。比如说红薯和土豆。”

    萨奇点了点头,啧啧嘴说有道理。他又盯着账本讶异了一会后,把账本合上递给我。“我会想想办法的。”他说。与此同时,一只瘦小的花猫一路小跑到餐厅,拼尽全力跳上一只,两只前脚扒着木桌,冲着堆满鱼肉块的小碗喵喵叫起来。“来,给你的,小可爱。”萨奇把碗推到它面前,小猫跃上餐桌大快朵颐起来,全然不顾桌下那一只脸上写满了不开心与馋意,默默守着少了半碗肉的胖墩。

    我怎么就奇怪了为什么艾斯那种吸尘器式扫荡吃法居然胖不起来呢。

    望着伏在桌下的那只心情低落的橘猫,我这么想道。等我走出餐厅门时,突然晃过的一个人影把我吓了一跳,带着一阵烈风,踏地甲板哐哐响。那个脖子上挂着橙色牛仔帽在前面呼呼狂奔,身后紧跟着一个挥舞着大镰刀,同样也是光着膀子的银色大背头。两个人就这么追逐着,前面的雀斑大跨步,猛地把距离拉远,然后作死一般对后者做了一个投掷的手势。“靠你有本事别扔鼻屎”飞段气急败坏地嚷嚷道。

    “你有本事就来抢鼻屎啊喂”

    “本大爷才不需要那种东西”

    一边冲飞段做着鬼脸,一边手脚灵活地像猴子一般爬上缆绳,飞速向上移动。我扭头看看那只把脸卡在碗边,郁郁寡欢的胖猫,它腮帮子的肉都快要淌进碗里,再抬头看看早已爬到主帆顶端的横梁上,拽着缆绳往下荡秋千的雀斑,我走回餐厅,俯下身一敲猫脑袋“好歹动一下啊你。”猫幽怨地瞥了我一眼,继续思念它那不翼而飞的半碗早餐。与此同时,那只小花猫已经躺到了船舷上晒太阳,还时不时悠哉地甩一甩尾巴。

    有点出乎我意料的是梅丽现在还没醒。“哈哈,那胆小鬼昨天晚上听鬼故事八成吓得又睡不着了吧”跑累了的飞段瘫倒在甲板正中,放肆地嘲笑着。我听见“鬼故事”这个词的时候不由自主皱起了眉,想起来上次一屋子明晃晃的蜡烛,我就觉得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直跳。说实话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他们是觉得蜡烛不要钱,还是船烧不坏,干事情不过脑子,现在的年轻人可比我们那个时候差多了,至少不会在一个堆砌着可燃物的狭小空间内点燃一百根蜡烛,也不知道是胆大包天到想体验火灾求生还是一氧化碳中毒。由蜡烛一瞬间想起来那堪比一百个鬼故事的本月开支,我感觉到十分不安。“喂。”我叫了一声穿着西装,披着军大衣,靠在船舷上发呆的小胡子,他闻声扭过头,问我什么事。

    “你们昨天晚上没点蜡烛吧。”

    “没有。为什么要点蜡烛”

    “嗯,好,别问。继续发呆去,别打扰我。”

    他迟疑地点了点头,然后没再说话。

    日上三竿的时候,罗德里克醒了,匆匆忙补了一觉的他打着哈欠,挂着黑眼圈,迷迷瞪瞪地站在甲板上咀嚼着培根鸡蛋三明治。有一只海鸥在他头顶盘旋,脖子上挂着沉甸甸的背包,高声啼叫着落在他面前。“一份报纸,谢谢。”罗德把硬币塞到送报鸥背包前面的口袋里,然后打开背包的扣子,从里面取出厚厚一沓报纸。他三两口草草咽下手中的半块三明治,随手翻了翻。

    “哇寻人启事”半晌后,他睁大眼睛震惊地大喊道,响彻了整个甲板。

    把脑袋支在栏杆扶手上,两只死鱼眼懒洋洋望着大海的雀斑扭过头“什么寻人启事”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立刻打起精神的脸上洋溢着激动与期待的笑容。“是萨博吗”他兴冲冲地把脸凑近报纸,头发蹭在罗德的脸上,他耸了耸鼻子,然后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啊不你看”罗德把艾斯的脑袋往一旁推了一推,然后展开报纸。艾斯的目光在上面扫荡一个来回,皱着眉,抬起头看看罗德里克,两人相视对望片刻,神情中透露着茫然与不知所措。两个人的行为与突然安静下来的空气着实莫名其妙,我把目光从瘫在我腿上翻肚皮的橘猫身上挪开,眯起眼望报纸探头,之间上面照片中穿着军装,蓄着小胡子的人赫然映入眼帘。“出游同伴失踪,已失去联系四天”,副标题的加粗加大字体这么写着。一瞬间,汗颜的同时我仿佛被口水狠狠噎住,卡得嗓子生疼,说不出一句话。

    与此同时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靠在船舷另一边吹着口哨优哉游哉放空脑袋的海军准将。这货看起来丝毫未察觉自己已经名声大噪,甚至登上了报纸。

    雀斑一脸纠结,似乎不知如何开口。思量半晌后,冲一旁发呆的人招了招手“那个,文森特。”

    “嗯,怎么了。”他回过神。

    “十藏和止水先生挂出来了寻人启事。”

    他有些惊讶,捻着小胡子问道“嗯谁失踪了吗”

    “你。”

    “”完全对自己识路的能力心里没点数,但是却有豹子胆与谜之自信满世界瞎晃的失踪人口表情渐渐凝固,甚至在一秒钟的光景内变得低落地想要立刻钻进甲板,与微生物和青苔为伍。他面色沉重地挪动脚步,慢腾腾走到甲板与楼梯旁的角落,双手环膝,蜷缩成一团,就此低头不语。

    片刻后,在闻声赶来凑热闹的大背头,看到报纸后因过度惊异而脱口而出的“真他娘的是个人才”的高呼声中,我隐隐约约听到了角落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啜泣声。

    可能是因为过于丢人,或者是被那两位寻人心切的诚意与兄弟情打动,抑或者两者都有,这家伙居然因为这件事哭得直到午后抵达小岛时,都鼻音重得像是呼吸道里塞了棉花。也有可能是在意气风发地给海王类在大海上一顿瞎指挥时,脑子里突然疯长出的棉絮到现在为止全部被鼻涕给粘出来了。

    这家伙极度消沉,消沉到打死都不肯在这个小岛上露脸。“早上刚出了寻人启事,这个时候去公共场合的话一定会被嘲笑至死的。”他闷声闷气地说。我皱着眉看着他缩在角落里那个熊样,那囔囔鼻音让我气不打一处来,我一把揪着他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提起来,低声恐吓道“上了这艘船就得给我好好干活,不然就这样把你丢在这里不管。”

    他迟疑地抬起头看看我,面如死灰地伸头张望着熙熙攘攘的码头,神情十分为难。“在这里的开销我到科贝尔特会好好还上的。”他嘟囔着又缩了缩脖子。

    “那点钱不需要。”

    “可是我听说有财政赤字”

    “不需要。”我又重复一遍,“但是该干什么你得跟着去干。”见他那依然满是顾虑的表情,我无奈抬起手揉开皱起的眉头,按耐住快要太阳穴快要爆起的青筋,强行使嗓音显得柔和一点,对他说“反正其他人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走丢的,要是被人问起来你就说你之前被海贼拐走了就行。”

    听了我的话,他缓缓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泪光“真的”

    “真的,反正臭名昭著的白胡子海贼团还有草帽海贼团不怕再多绑架一个人。”我面不改色地瞎扯道。

    他又狠狠吸了一下鼻涕,激动地腾地一下站直身子,对我行了个军礼“真是非常感谢角都先生”

    “行了,赶紧干活去。”

    “是就此先行告退”

    面前猛地刮起一阵疾风,甲板上已经没了人影,只留下一团尚未散去的扬尘。我望着码头上来往的人群,好一会才寻觅到那个披着白色大衣的身影,他搬着一个巨大的木箱,跟上前面也同样搬着一个木箱,带着橘色牛仔帽青年的脚步,然后转身拐进了一条小巷。这家伙也太好骗了,哄一哄就成了免费劳动力。我不由得啧啧嘴,突然感觉对海军本部的未来有些堪忧。上周与之前见过一面,同样也是罗德的漫画粉丝的拍卖会经理写了信,托着他的关系给蝎那个怪人的木质人偶找了一个不错的去处,据说是世界一流的工艺品行,虽然对方给出的价格随说比预计稍微便宜一点,不过也依然相当可观,就算按照与蝎的约定只从总数中取三成的提成也是一大笔钱。“赤砂之蝎先生的名号可真是响当当呢,对方十分乐意出高价收购全部作品。”拍卖会经理在信中写道。于是当天晚上我心情愉悦地给他寄出去了一笔礼金,然后与艾斯重新确定了航线,目的地也就是今天登陆的小岛。

    但是万万没想到两天后又突然收到那个经理的来信,并且十分惊讶地看到他说已经帮我们把生意谈妥,只需我们把货物带过去就行,而且他不知道怎么搞的,把价钱谈得比先前信中提到的标准还要高上八万贝利。我一下子心中警铃大作,心想这家伙怎么可能会这么慷慨地无条件帮助只有一面之缘的一群人,除了帮忙找人脉的礼金外,这家伙肯定又瞄上了提成,并且一定会要价不菲。抱着忐忑不安到快要窒息的心情我眼神涣散地读完了整封信,然后便有些意外地在信的结尾处看见 “太阳鸟老师在百忙之中阅读了我的信件并且写了长信回复,不知如何感谢才是,特此帮忙以答谢。”接着,我摸到了信封里厚厚的一打钞票,与我那天晚上寄出的如出一辙。

    言外之意,这家伙在还人情,还罗德里克的人情,并且一并算上了我们一船的人。

    我那个时候激动地也不知道是去感谢罗德小天使如此善解人意,还是去庆幸当时的自己幸好收下了那个经理的明信片,还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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