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中透露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反而在这种情况下显得更凄凉。

    这样我倒反而更担心起他俩了。

    早知道会搞成这样就不跟着飞段怂恿他俩一起来了。

    “过山车马上就要启动了,请各位乘客再次确认保险杠,谢谢。”广播里清亮的女声提醒道。保险杠卡在胸前下方,我使劲往下压了压,确认不会在半途中送掉,然后扭头抻着脖子望向两米之外,哆哆嗦嗦的小腿悬空的两位。

    “哈哈,保险杠摁下去就不会有事啦”

    两个人非常机械对我比了个大拇指,面如死灰。

    缓缓地,过山车开动了,一步步驶入天际,整个游乐园的全容在高空一览无遗。小风拂起额前的碎发,我把帽子摘下,帽绳挂在手臂,双手把住保险杠上的扶手。我从前面扭头向后看,那两个恨不得长在保险杠上,低着头死死盯住保险杠,生怕它与他们开个玩笑,偏偏在半空中松开,悬空的双腿抖个不停。

    “这个据说很快的,两分钟就完事了”我冲他们喊。

    “”两人抬起苍白色的脸看看我,余光又一不小心瞥见脚下像是蚂蚁大小的行人以郁郁葱葱的树冠,把保险杠抓得更死。

    “他俩还好吗”飞段紧了紧挂在他脖子上的护额,问道。

    “看起来不太好。”萨奇也扭过头,像是鼓励一般的咧嘴一笑,但是对方并没有领情。

    车身在半空中不急不缓地向上攀爬,向上倾斜的角度让身子舒舒服服地依靠在座椅上,过于激动的心情忍受不了这种优哉游哉的架势,嘴角不自觉上扬,心底像是有一只小猫一直在用尾巴蹭来蹭去,痒得让人心慌。

    过山车最终还是爬上了轨道的最高点,尚未看清下面街道人群的景色,车身倏尔几乎是垂直地向下倾斜,额前的碎发向上飞起,下落时的失重感像是触电一样遍布全身,心脏加速,剧烈的心跳声和呼啸的风声在耳畔轰鸣,身体中心转移,像是身体要被从保险杠的缝隙中甩出。

    “哈哈哈哈哈”边上的飞段的大背头早已散的不像样,他狂笑着扬起手臂,他的笑声像是带动了整个后排的气氛一样,萨奇也学着他的样子大笑出声,在这令人心潮澎湃的急速与失重过程中,我们三个像是神经病一样笑作一团,恣意又嚣张。

    过山车在半空中上下翻转了三次,最后稳稳停在了出发时的站台。

    “哈哈哈哈哈哈我靠太爽了吧”

    “果然先来玩过山车是正确的,是吧艾斯”

    “哈哈哈那肯定好想再来一遍啊时间太短了”我抬起保险杠,走下车厢,转身跟后面两位打招呼,却发现他们两个翻着白眼晕倒在座位上不省人事的时候,话语戛然而止。

    “我突然有点后悔了呢”

    我盯着他俩,有些手足无措地对萨奇和飞段喃喃道。

    后来我和飞段一人背着一个与萨奇一起走到了当初约好的书店。正在四楼靠窗座位一边欣赏着树屋外的景色,一边看着书,手边还摆着一杯加了蜂蜜和牛奶的红茶的角都老爷子,看见我们先是一愣,然后目光锁定在昏厥的两人身上一动不动。

    “一不小心玩的太过了,他俩晕在了过山车上。”我解释道。

    “”老爷子皱皱眉,张口想责备,但是可能转念想到了这两个人平时的胆小程度,以及我和飞段整体不搞事情不疯闹就不舒服的作风,所有的责怪边化为长长的叹息。

    “萨奇,你看好这俩小子。”他最后嘱咐到,然后嘬了一口茶消消火气。

    我们最后把他俩安置在书店的长椅上,然后就被老爷子给赶走了。

    “玩大了。”

    “你才知道啊。”

    “一开始不是你怂恿的吗”我瞪了一眼边上不嫌事大的飞段。

    “屁,反正你也有责任。”

    “也是。”

    “那不就是了。”

    萨奇捋了捋山羊胡,不放心地又往回望了一眼书店,“嘛,反正现在咱们三个应该是能玩儿到一起去。他俩先好好歇会儿吧。”

    “艾斯,现在去哪里。”飞段把头发往后一捋,开口问道。

    “之前还想去哪来着,萨奇你看下地图。”

    “哦。”萨奇展开地图,目光在地图上来回搜寻,最后落在我们一开始在上面标的小红圈上。“是激流勇进。”

    激流勇进虽然不比过山车,不过也是一大卖点。有点像是以前在七水之都玩过的漂流,不过比那个更刺激一点就是。我们三个没有买雨衣,因为觉得今天热得够呛,还不如用水好好浇一浇。于是抱着这样的心态,我们三个坐上了小筏子。

    小筏子一开始乘着水波在黑暗之中前行,在黑暗的尽头有一道亮光渐渐放大,适应了黑暗的双眼被刺得有些酸涩。在黑暗完全褪去,看到了蓝天白云的那一瞬间,小筏子忽的开始下落,飞溅的水花从小筏子侧面翻

    涌上来,灌进鞋里,浇湿了短裤。急速滑落的小筏子碰撞上一块挡板,咯噔一下撞得有些头晕眼花,小筏子则不急不缓地旋转了一周,等到视野渐渐平稳,才伸手抹了一把挂在脸上的水珠。

    “这么看来我们好像是进入了一个湖里你看。”萨奇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湿哒哒的地图递给我,“你看,咱们一开始是在小山脚那里排队,边上挨着的湖泊大概就是我们现在在的地方。”

    “那这么说,这个湖是终点咯”

    “我觉得是。也许附近有地方可以下船。”

    我从我脚边的缝隙里拎出三把船桨,既然配置里有船桨,那这个湖大概就是终点了。我把船桨递给后面的飞段时,我看他若有所思的样子,眼神没有聚焦,眉头紧皱。

    “咋啦”

    他摆摆手,刚想说什么,开口的一瞬间脸色变得铁青,他急忙抬手捂着嘴“呕”

    “等、等等忍住别吐这里”

    飞段又晕船了。我和萨奇以最快的速度将小筏子划到岸边,架起这个大背头飞也似得冲向湖边长椅一侧的垃圾桶。后来我俩只得把他送到老爷子那里让他和昏过去的那两个一起休息。飞段基本上是吐了一路,没走几步就冲到垃圾桶前面吐得昏天黑地,半小时的路程,硬生生地走了将近两个小时。走到书店,见到老爷子和依然没能醒过来的那两个人时,飞段已经虚脱到走不动路了。

    “”

    “老爷子,他晕船。”面对老爷子莫名其妙的凝视,我这么解释道。又要了一杯咖啡的老爷子似乎刚想发出质疑,但是随即又想到某人上次因晕船躺了十天半个月,他的神色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淡然,颇有一种看淡人生百态的既视感。

    此时已经差不多是下午五点。我和萨奇邀请老爷子一起去吃晚饭,老爷子立刻就拒绝了,并且表示他不想跟我们去那种乱糟糟的地方。我和萨奇相视片刻,然后很有默契地耸了耸肩。

    坐在小酒馆里,萨奇瘫在椅子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仰天长叹“啊累死了。”

    “好像兴奋过头后总会觉得特别累。”

    “啊,我也是。”

    “没想到最后只剩咱们两个了。”

    “哈,那几个人太菜了,不行不行。”

    “我真的没想到在海上快半年了,飞段这家伙还能晕船。”

    “我也是。真的匪夷所思哈哈哈。”

    “我觉得有可能是当时最后一下撞得,我都觉得有点晕。”

    “有可能吧哈哈哈。还刺激了,可能玩儿不了。”

    聊着天的功夫,萨奇点的牛排由侍者端了上来,以及两扎啤酒。“您的有点复杂,请耐心稍等片刻。”那个侍者对我微微欠身。

    “你点的啥”

    “嘿嘿,贼好吃的,不告诉你。”

    大约有十来分钟后,我的也端了上来。火红火红的肉末辣椒酱盖在满满一大盘意面上,冒着热腾腾的气。与我得意的笑容相比,萨奇的表情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呆滞,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我面前的一大盘意面。

    “你这是啥”

    “意面”

    “哈”

    “断魂椒意面”

    在萨奇闻言有些嫌弃地缩了缩脑袋。“这也太辣了吧,全是辣椒根本什么也看不出来。”我用鼻子哼了一声,没想到萨奇根本不能欣赏断魂椒意面的独到之处。我抬起手边的叉子,在盘中翻卷,卷起大大一团面,趁对面正吃着牛排的萨奇不备,迅速塞进对方嘴里。

    “来尝尝可好吃了”

    “唔唔”

    萨奇被噎住了。被辣椒噎住总是格外的难过。好不容易咽下去,他的脸被辣的通红,眼泪鼻涕横流,灌了一扎啤酒后才缓过劲,他张嘴就想骂我,但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就像是用鞋刷去刷不锈钢脸盆,声音很是沙哑。

    “是不是很好吃”

    “”他瞪了我一眼,之后的用餐时间都没再跟我说话。

    吃完饭已经快晚上七点了。差不多快回去了,再晚老爷子就要发飙了。我在逛礼品店的时候,发现这个小岛盛产一种水果,富含褪黑素,吃了之后可以促进睡眠,而且对治疗失眠和时差都有奇效。那个售货员眉飞色舞地这么跟我推荐。我最后拿了一瓶用这种果汁做成软糖样的,晶莹剔透的暗红色半透明糖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有食欲,打算结账的时候,萨奇捂着肚子伏在一边的货架上,冷汗直冒。

    “我靠突然肚子好痛”他的声音依然沙哑。

    草草结了账,连找零都忘了拿就架着萨奇往书店那边跑。三两步跑上四楼,老爷子见我们久久不来早就开始暴躁,现在正拿着电话虫要打给我们电话,他一扭头,看到我,又看到了我架着正捂着肚子的萨奇。他把电话虫和报纸放到一边,皱眉问“又怎么了。”

    “萨奇他萨奇他突然说肚子疼”

    “我看看。”

    我又拖来一个长凳,把萨奇平放在在上面。我跟老爷子说,萨奇在吃完饭半个多小时后就这样了。听完我的描述后,老爷子看看萨奇,问“你们吃了什么。”

    “啊,萨奇吃了牛排和色拉,还有两扎啤酒。”

    “不应该啊,怎么看起来像急性肠胃炎,是不是食材有什么问”

    “哦对了”我右手一敲左手掌心,被打断话的老爷子很不满地看着我,“他还吃了断魂椒意面我觉得辣椒酱好吃还特意给他了一大堆”

    “我就知道。”

    “啊”

    “没什么。”

    后来我和老爷子把这一群昏迷不醒,或者四肢乏力的病号给抬回了船。老爷子用忍术召唤出一只黑乎乎,毛茸茸,带着面具怪物,然后那个怪物提着萨奇和飞段的后领,引来一路人的侧目。老爷子说,他这辈子丢的脸都没有跟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里丢的多。

    回到船上把他们安置好,该吃药的吃了药,我才想起来我的小背包里还有给老爷子的伴手礼。他盯着一瓶子软糖,眼神中满是疑惑,觉得我是不是在把他当小孩子哄。

    “这个软糖里面的果汁是这个岛的特产,听说可以治疗失眠,也算是药品一类的。”害怕他下一秒就会丢下海,我急忙这么解释道。

    “你终于买了点有用的东西。”在阅读完剂量使用说明后,他这么幽幽地评价。

    这种水果不愧是这个小岛的特产,这瓶软糖也不愧是当作药物出售的。老爷子在吃下去二十分钟后就开始昏昏欲睡,八点半不到就已经睡了过去。然后他今天内再也没有醒来。我从小屋的窗口向里张望,其他人横七竖八地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小小的空间被一片死寂笼罩。

    我,波特卡斯d艾斯,绰号火拳,是驰骋伟大航路四海闻名的大海贼。今天一不小心放到了我所有的同伴。独自坐在甲板上欣赏月光和海浪声的我,突然觉得人世间如此寂寥。啊,真的好寂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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