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丽仰面躺倒在甲板上,听着那个人在船舱里敲敲打打和浪花轻拍岸边礁石的声音。今天似乎就可以竣工了。她这么想着。自从自己有记忆开始,她几乎是每天都能看到一个白色蓬松短发头上带着羊角装饰的和蔼男人出现在这个海湾,有的时候搬着木板和工具箱修一修船,有的时候带着铅笔和米尺到处比量。她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记忆,好像是自然而然就有了,这个每天清晨太阳还没出来就忙碌起来的男人也似乎是很早之前就认识了,如同家人如同旧友一般。

    可是他看不见她,也碰不到她,甚至不知道她的存在。无论梅丽怎样在他工作的时候跟对方搭话,或者是缠着他讲讲他每天离开海湾后去干了什么,从未得到回答。有一天梅丽急了眼,气呼呼地想拽住对方的西装下摆希望引起对方注意,却扑了个空,她像是空气一般穿了过去,然后扑倒在甲板上愣愣地看着对方离开。能触摸到物体,却碰不到其他生命。梅丽看着自己的小手穿过海鸟的羽毛,而对方却用喙不紧不慢地梳理着自己的翅膀。

    我是谁,我到底是个什么。

    这是梅丽每天又要花大把时间来思考的问题。她只知道这是一艘船,并且她无法离开这里,每当踏到这艘那人忙碌了将近十五年的船的船舷上往下跳的时候,总会觉得有一股力量将她固定住,使她动弹不得。当然“船”和“十五年”都是梅丽从那人的自言自语听过来的。要是她掰着手指头没有数错的话,她有记忆的时候这艘船已经搭起了一半。所以我肯定比十五岁小。她盘腿坐在甲板上这么想,像是要肯定自己的推测一般点了点头。

    今天管家先生梅利又是在这里待了三个小时。不过这次和以前不一样,今天的三个小时是整艘船修葺的最后三个小时。“终于完成了呢,黄金梅丽号。”管家先生用毛巾擦着额头上的汗水,站在仓库中带着自豪的笑容欣赏着耗尽十五年心血完成的三桅帆船,“要是有一天能看到它出海就好了。”

    躺在甲板上脑袋放空,眼睛紧盯着透出云层的清亮月光,试图估算出能有几根桅杆的长度才能摸一摸那个挂在夜空看起来像是糕点的东西。听见管家先生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鞋跟踩在砂砾上咯吱作响,梅丽爬到船舷边,冲着那个背影大喊“一路小心”

    没有回答。

    梅丽耸耸肩,然后接着躺倒在甲板上,后脑枕着双臂,望着云层又静悄悄遮住了那个黄澄澄的点心。上次见到管家先生带来的夜宵里面,有一个跟天上的这个好像呢,半透明的奶黄色点心,用勺子舀还会一晃一晃的那种。应该很好吃的吧。梅丽睡前决定,当以后人们能看见她,她也能触摸到别人的时候,她一定要每天都吃这种点心。

    突然有一天,梅丽感受到风变了。不是风向,而是风带来的感觉,让人紧张让人害怕。特别是夹杂在风声中隐隐约约的咆哮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梅丽瑟缩在船舱最里的角落里,一直到海岸回归一片寂静。

    没几天,管家先生带着一拨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这个海岸。

    有一个金色头发说话温声细语的姑娘,有一个带着草帽穿着拖鞋的少年,有一个带着三个耳坠挂着三把刀的绿藻先生,有一个橘色头发活泼开朗的女孩子。最后还来了一个长鼻子背着巨大背包的年轻人。

    管家先生说,这艘船名为“黄金梅丽号”。

    管家先生说,这艘船将会载着这群人出海。

    看着欢呼雀跃的人群,他们扬起船帆,升起船锚,梅丽意识到自己将要离开这个小小的有些厌倦的海湾。就在她跟着人们高声欢呼后,发觉管家先生站在岸边的身影随着波涛的颠簸,变得越来越小的时候,她趴在船尾,大滴的泪珠不自觉地就滚落了下来。

    “我会一路小心的保重啦”

    没有回答。

    据说这群快乐的人是海贼。梅丽听见那个戴草帽的男孩还有那个长鼻子男孩勾肩搭背地这么说。梅丽看着他们画好骷髅旗,挂到桅杆顶端,她看着草帽男孩极为认真地画出那个扭曲得不像样的图案时,笑得快在地上打起滚来。梅丽趁其他人不注意悄悄地将这面旗帜收好,轻轻压在了箱子的最里面,她觉得这么好笑的东西要是丢掉可就太可惜了,笑是打发无聊时间的最好方法。

    有一天,草帽男孩和长鼻子男孩在用大炮练习射击,长鼻子男孩根本就是百发百中,梅丽趴在船舷,用手搭成凉棚状,望着那个被轰成碎片的礁石赞叹不已。

    “呐呐,乌索普,什么时候能教教我嘛”

    没有回答。

    之后船上上来两个怪人。其中一个带着墨镜的挥舞起砍刀直冲着草帽男孩就砍了下来,对方轻巧闪身,墨镜男将护栏硬生生劈下了一截。利刃嵌进木条的一瞬间,本来正在一旁为草帽男孩加油的梅丽突然浑身刺痛。也就仅仅是那一瞬间,却让梅丽冷汗直流。

    不光这一次,刚刚出航时草帽男孩不会掌舵船底蹭上了礁石,梅丽也同样感受到了,当时吓得心跳都快停止了。

    所以在趁着寂静的夜晚,伴着坐在瞭望台上守夜的剑士先生的呼噜声,她盘腿坐在船首的白色羊头上开始思考。水流变化能感受到,海风变化能感受到,连船收到伤害都能感受到,这艘船的一切似乎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会不会自己其实就是这艘船。她这么推测。她在航海士小姐熟睡的时候轻轻推开门,在镜子前晃一晃,看着自己银色的头发还有那对有些突兀睡觉时会硌得有些难受的羊角,似乎看到了那个船头的小羊。

    要是自己是这艘船的化身的话,那可真是太酷了。

    她这么想着,于是那天晚上她有了自己的名字。“黄金梅丽号”。

    那一天,面色阴郁的航海士小姐将船从一家海上餐厅开走后,梅丽遇到第一个与她搭上话的人。她趴在船舷上,看见一个玫红色头发的女人站在悬崖上向大海眺望,海风将她的长发拂起,她的身旁立着一个木制十字架。她看着梅丽,梅丽也看着她。

    “你、你好”梅丽呼喊着,试探着向她问好。

    那人有些惊讶地扭过头,看着梅丽迟迟没有开口。就在梅丽以为这次大概是个巧合,其实对方压根没有看见她的时候,那人说“你好啊,小姑娘。”

    看见正站在悬崖上的女人温柔笑脸的那一瞬间,梅丽激动地差点从船舷上翻下去。

    那个女人来到了海岸边,上了船,和梅丽一起趴在船舷边望着海面上跃动的水花,和海鸟掠过海波时的剪影。“哎呀呀,真的是好久没能跟人说过话了。”那个女人感叹道。

    “诶其实这是我第一次跟人交流呢”梅丽用脚尖点着甲板回答道

    “诶为什么”

    “不知道诶但是大家都看不见我”

    “看不见”

    “嗯。”梅丽抬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刘海,“从我有记忆开始,大家就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的声音。”

    “你是人类吗”

    “不知道,但是我觉得应该不是。”梅丽顿了顿,想了想,“我倒是觉得自己是一条船。我一直住在这条船上,并且还离不开这里。我觉得自己大概是这条船的化身之类的。”

    “诶船吗还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诶。你叫什么”

    “有可能是黄金梅丽号。这艘船的名字。”

    “我叫贝尔梅尔。”

    之后的聊天,梅丽知道了贝尔梅尔原来是娜美的母亲,虽然不是亲生的,她住在这里,以前有一片橘子园,而且她还曾经当过海军。她问贝尔梅尔为什么她说“好久没有跟人说过话”,是不是大家也看不见她。贝尔梅尔仰望天上的浮云思索了片刻,说算是吧,大家以前都能看见我,现在在他们眼中她就跟消失了一般。

    “消失”

    “嗯。我在八年前死了。”

    这是梅丽第一次听说“死亡”。贝尔梅尔说,死亡就是身体坏掉了,身体在坏掉之后便开始腐烂,然后生命由另一种方式延续下去。“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她指着悬崖边的十字架对梅丽说,“却是爱你的人对你无尽思念的开始。”

    她说,其实她一直都在,从未离开。

    虽然很多人在死后都离开了这个世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留了下来,就像是梅丽不清楚为什么别人看不见她一样。她还说,有可能她是放心不下“那些个不省心的家伙们”。

    梅丽最后一次见到贝尔梅尔是在送行的时候。听说草帽男孩打败了统治着这片海域八年之久的鱼人海贼,剑士先生之前的伤口裂了开来被拖进了医务所缝针,长鼻子男孩也受了不清的伤,海贼团里还多了一个金色头发的圈圈眉先生,总是喜欢围着航海士小姐打转。一切的一切,以航海士小姐一个飞跃跨上了船尾,还顺带带走了所有人的钱包,留下了一亿元的财产。贝尔梅尔站在大声吆喝的人群前沿,笑得直不起腰。后来,她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在阳光下散成四散的光斑最后消失不见。

    梅丽默默看着,她知道贝尔梅尔是去了那个“她本应该去的地方” 。

    “贝尔梅尔小姐,一路小心”

    没有回答。

    圈圈眉先生加入后,小船的厨房里每天都飘散出诱人的香味,梅丽也第一次知道了当时管家先生拿到海港的点心叫做“布丁”。当天晚上,梅丽趁黑漆漆的厨房空无一人时从冰箱里悄悄拿出来一个芒果味的布丁,放进小盘中,她那时觉得那细细密密的酸甜味在舌尖蔓延开的那一刻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就在梅丽洗好盘子放回原处时,一个带着草帽的剪影溜进厨房,然后拉开冰箱将里面的点心和带骨烤肉一扫而空。第二天清晨,梅丽站在船首望着带着霞光的朝阳冉冉升起,突然间只听得身后传来骂咧声和求饶声,扭头一看圈圈眉先生揪着草帽男孩的耳朵,盘问他究竟是不是他昨天晚上洗劫了冰箱。

    “山治我没有”

    “还敢狡辩你脸上的残渣怎么解释”

    “糟糕被发现了”

    “去死吧竟然把特意留给娜美小姐的布丁给吃掉下地狱吧”

    “山治我没有”

    “谁还信你的鬼话啊混蛋”

    看见船长一脚被踢飞的梅丽,此时觉得无比得心虚。不过次从这一次之后,梅丽总会掐准草帽男孩偷偷翻冰箱的时间,然后趁他不注意从里面偷偷拿一些蛋糕和布丁。之后圈圈眉先生一定会怪罪到胃堪比无底洞的自家船长身上,然后梅丽就边看边笑,笑得在甲板上打滚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后来,梅丽与这群潇洒的海贼们一同见证了千年龙的传说,翻越了颠倒山,与双子峡等候故人五十年的鲸鱼挥别。偶遇了沙漠王国的公主,甚至去了由两个巨人占领的原始深林,巨人们用一招刺穿巨大海怪的剑气为他们送行。再然后,他们一同见证了盛开于冬岛寒夜的偌大樱花,映红了整座被冰雪覆盖的小岛,他们船上有有一个毛茸茸的船医加入。

    再后来,他们抵达了沙漠之国,看见一个头戴橘红色牛仔帽的小哥将赏金猎人的船只焚于熊熊烈火。梅丽被留在圣多拉河的中游,目送着一群海贼为拯救一个陷于战乱的国度浩浩荡荡地启程。之后,王下七武海被打败了,公主的国家得救了,有新的伙伴加入,是个考古学家小姐,然而带牛仔帽的小哥离开了,留下了一张白色纸片。

    历史学家小姐据说是企图颠覆阿拉巴斯坦王朝的主谋之一,每天早上早早起,早早煮咖啡。她有的时候起得甚至比梅丽看朝阳的时间还要早,总是身披毛毯静静地站在船边,手里端着热腾腾的咖啡,咖啡豆的细腻清香轻轻环抱着整艘小船,夜空星河烂漫。

    黑咖啡的浓郁的苦涩与淡淡的清甜,大概是除了航海士小姐的橘子芳香以外,另一种令梅丽最沉醉的香味了。

    安静而美好。

    “罗宾早安”

    “早安呢。”考古学家小姐温柔地开口,目光悠远,似乎看透了整个时光。她站在漫长的时光尽头,向古早的另一端发出问候。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梅丽可以离开这艘小船了。上次登陆某一不知名的小岛时,梅丽在船舷边踢腾着腿呆愣愣地数着不远处礁石上的海鸟,与平时悄悄蛰伏在甲板角落的寄居蟹一起度过一上午的悠闲时光。也许是因为不放心剑士先生守夜,梅丽从船舱搬出来铁盆和从厨房里翻出擀面杖,伴着剑士先生的呼噜声还有海浪声,盘腿坐在船头旁直到晨曦,看到朝阳后才又悄悄把盆和擀面杖放回原处。要是搞得像是乌索普跟乔巴讲的海上幽灵一样,那就不好了。想起毛茸茸船医被吓得脸色铁青,连睡觉都要跟别人挤在一个吊床,梅丽就忍不住咯咯地笑起来。她还是很怀疑这个故事的真实性,毕竟像是贝尔梅尔这样的幽灵多几个才好。大概是因为守夜的缘故,梅丽在发呆的时候睡了过去,然后一不小心翻进了海里。她挣扎着从水里爬上岸边,才发觉自己离开了小船好远。

    又是一天早上在一个荒岛抛了锚,毛茸茸船医负责守船。梅丽不是很懂什么叫“特务”,大概就是一种让毛茸茸船医很害怕的存在。紧张地在船舱内上窜下跳的船医一不小心打翻了一桶饮用水,于是历史学家小姐和紧张兮兮的船医下了船,还有兴高采烈的梅丽。

    “呐呐,特务是什么啊”

    “今天罗宾的咖啡又是好香呐洒了好可惜的”

    “乔巴乔巴跟你说我真的遇上过幽灵哦她人可好了”

    没人回答。

    湖畔被浅粉色的小花覆盖,颜色要比那天冬夜冰峰顶端绽放的樱花淡的许多。梅丽一骨碌躺倒在花田中,打了一个滚,然后望着碧空中轻柔的云朵,深深舒了一口气。等到她再次回望向同伴们时,她看见历史学家小姐手心把玩着一朵小花,笑得恬静温柔,带着那种像是沉睡已久的远古遗迹特有的那种经历时光流逝而沉淀下的宁静。与航海士小姐的阳光洒脱不同,在历史学家小姐身边,总是会某名的安心。

    同史诗一般浪漫热血的大冒险,乘着爆炸的余波越过时间空间扭曲的彩虹迷雾,打倒吞噬岛民记忆的海怪。在梅丽看来,在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什么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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