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您怎么能容的下她呢”

    陈婉兮自镜中睨了她一眼,说道“她的性命,眼下我还有用。”

    杏染咬着唇,气鼓鼓的不说话。

    梁氏便问道“娘娘既另有安排,怎么不索性放了她她受了伤,倒还要养上一段。”

    陈婉兮见杏染这幅神情,不由一笑,自匣中取了一枚嵌东珠的金钗递过去,又说道“她犯下这等大错,我若不罚她,那也未免忒不像了。这婢子实在奸猾,若我这样轻易就放了她,那不是我的性子,也势必引起她警觉。”说着,她出神不语,半日又道了一句“我实在不知,到底是谁在她背后”

    梁氏有些不解,便问道“娘娘是如何笃定她不单单是自己想跳高枝儿,后头还有人呢”

    陈婉兮淡淡说道“年初,我曾发觉她私自偷盗王爷的来信。于是,我便造了两封信件,使人假托王爷的名义,送到府中。果不其然,过了几日这婢子的脸色便实在难看起来,且意图拿言语试探。倘或她当真只是自己思慕王爷,这信是真是假又有何妨所以,我便猜她是受人指使的。”

    杏染恍然大悟“难怪去岁起,娘娘就不让她再沾手小世子的衣食了,原来娘娘早已疑了她。”说着,却又问道“既如此,娘娘何不直接撵了她还把她留在府中”

    陈婉兮浅笑道“发落一个柳莺实在容易,但除了她,还会有旁人。这世上多的是贪财忘义之徒,难保谁也被拉了过去呢敌在明我在暗,来回奔命,可实在不是我的性子。不如,让那人自己走出来。”

    说到此处,她面色一正,眸光幽深道“所以,我之前纵着她,这几日又不让她身侧服侍,又纵容你们欺凌她。她这样一个心气儿高的女子,必定不甘愤怒,必有所作为,狐狸尾巴自然就露出来了。只是,我倒没想到,她居然是在王爷的衣物上动了手脚。那香包若是日后被挖了出来,衣裳是我这个王妃置办,香囊却是杏染做的,她却落了个清白无事。巫蛊本就是我们这等府邸的大忌,翻腾出来,王爷必定会憎恶厌弃于我。他和世子,因这一场也要生出隔阂来。这手段诡谲狠毒,实在不像她这样一个内宅丫鬟能行出来的。”

    杏染听着,怔怔不语,半晌才忽然说道“那娘娘将这些事都告诉我们,不怕我们”

    陈婉兮媚眼轻闪,朱唇一勾“你们啊,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头脑。”

    杏染连连笑道“娘娘说的是,我胆子小,又笨,只知道服侍主子。”

    这一场是当真将她吓着了,这个她伴随着长大的小姐,竟然有如此深沉慎密的心思。去岁就疑了柳莺,却一直压在心底,谁也不曾提起。甚至柳莺在跟前,还好言相待,不少赏赐。

    她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连每一处毛孔,都暴露在娘娘的眼下,无所遁形。

    梁氏上前一步,低声道“那么娘娘,待柳莺好了,如何打发呢”

    陈婉兮不答先问“消息都散出去了”

    梁氏回道“散出去了,照娘娘吩咐的,说她偷了娘娘的首饰。”

    陈婉兮点头道“好,待她能下地了,就打发她到脂粉作坊里去做工。”

    梁氏点头答应,杏染忽然问道“娘娘,您觉得会是谁在后头指使柳莺呢会是宫里的老主子吗她一向不喜欢娘娘。”

    陈婉兮摇头道“且不说之前每逢王爷来信,我必定送进宫中,还是母妃实在不想看那些腻味言语才不让我送了。母妃若想看她儿子的来信,吩咐一声就是,难道我还能不给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柳莺动到了豆宝身上,那更不可能了。母妃看重这个孙儿,再怎么不待见我,也不会动他。”

    杏染又问道“那,娘娘为何还要散假消息呢”

    陈婉兮瞟了她一眼“你今儿的问题,倒是很多。”说着,依旧告诉了她“看在你遭了这茬罪的份上,我便告诉给你听。若是说明白她干了什么,便是连我也没法留她的命了。玩弄巫蛊,挑唆王爷世子,罪该杖杀。我要留她的命,好勾后面的人,自然要编些假话出来。”

    言至此处,她忽而冷冷一笑“就叫那些人以为,我是个心软留情的人好了。他们越是以为我愚,行事便越是草率。”

    杏染听着,垂首不言,半晌忽然说道“娘娘,其实一个丫鬟罢了,将她捉起来拷问就是,何必绕这么个圈子”

    陈婉兮看着她,淡淡一笑“我今日便教你一个道理,以规矩管人,方能管的住人。我倒是可以随意找个借口,将她抓起来拷打。但这样一件事,想要彻底封死消息,是绝难做到的。无凭无证发落下人,让底下人瞧着,心里能服气么上行下效,长此以往,府中岂不是要乱了如今,她夤夜偷递物件儿出府是确有其事。即便传开,人也会信服。”

    杏染怔怔着,半晌才又问道“那么,娘娘眼下为何不问她”

    陈婉兮叹道“这婢子是个贼滑之人,我若知道是谁与她勾连倒还好办。如今我并不知道,她若胡乱咬人呢不如就此,放她出去。”

    言至此处,她颇为扼腕,柳莺实在是个机警聪明之人。自从她察觉信件一事,也曾暗地指使亲信去查探这婢子平日里交际往来与家族中人,那位与她有首尾的表哥,也派人跟上了,然而竟一无所获。从假信一事后,这丫头似是安分下来,再无举动。

    如今想来,她下手该就是于成钧入府,令她取衣物的瞬间了。

    毕竟,那些物事自己也时常查看,之前并不曾见这么一个香囊。柳莺实在是个心机深沉,又甘愿蛰伏之人。她原本能有一番作为,偏偏心气儿实在太高。任凭怎样的恩典,也是欲壑难填。

    想着,陈婉兮扫了一眼眼前这一老一少的主仆。

    这两人,一个是自己的乳娘,一个也是跟随自己多年的丫鬟。忠心有余,能力不足,于是打从嫁到肃亲王府来,她便没让她们碰府中的财务,额外提拔一批人选做管事。她们,不过是跟在房里做些端茶倒水的细碎差事。手中无权,其实也难有什么作为。

    主仆说着话,梁氏想起一件事来,说道“娘娘这房里,去岁香药病死就没有补人,今儿又发落了柳莺,人手越发不足了。娘娘瞧瞧,从哪里调个人过来”

    杏染一听,顿时急了,她好容易在王妃跟前熬出头来,将那个柳莺压了下去,如今再弄人进来,若是个机灵的,岂不是又要分她的恩典

    她频频向梁氏使眼色,梁氏却只当看不见。

    陈婉兮沉吟道“你瞧着办吧,为人可靠,干净利落即可。”

    梁氏答应着,陈婉兮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又说道“我想认那位琴姑娘做义妹。”

    杏染与梁氏大吃一惊,梁氏忙说道“娘娘,这、这是哪一出虽说王爷说琴姑娘是客,但到底来路不正。您”

    陈婉兮微笑道“正为她是王爷带回来的,所以才需得如此。王爷毕竟是个男人,不管如何撇清,还是会令人疑惑。我是王妃,这件事必得我出面,才能让底下人闭嘴。再则,这几日我细观琴姑娘的言行做派,虽说不懂大户人家的规矩,但却是个耿直正派之人。她是江湖女儿,又会武艺,许多事她能替我出去。”

    她说到如此地步,梁氏便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正当此刻,乳母章氏抱了豆宝过来。

    豆宝将满两岁,已会走路。下了地,便跌跌撞撞的朝他母亲跑去。

    陈婉兮一见了儿子,满心琐事便都丢到脑后了,笑容满面的俯身抱他“豆宝,晚上睡得好不好呀”

    豆宝抱着那只小布老虎,笑嘻嘻的道“我想娘亲。”

    陈婉兮将他抱在膝头,看他怀里那只小布老虎,认出来是于成钧拿来的,便说道“这布老虎,你这般喜欢”

    豆宝哼唧了一声,死抱着不放,不肯让他娘拿去。

    章氏在旁说道“娘娘,小世子可喜欢这布虎了。这两日,走到哪里带到哪里,吃饭睡觉都不撒手的。昨儿夜里哄他睡,我说就拿开吧,他断不肯依呢。”

    梁氏在旁笑说“到底是将门虎子,打小就爱这样的东西。”

    陈婉兮抿了抿唇,没有言语,看着豆宝的眼神分外柔和。

    梁氏又试着劝道“娘娘,这小世子毕竟是王爷的独子。王爷哪儿能不爱呢”

    陈婉兮摸了摸豆宝的头顶,良久叹息说道“这件事,原是我做过了。一到这孩子身上,我便急躁。到底,除了祖母,这孩子便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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