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顾家二郎 (2/2)
王婉贞嘱咐小丫头不要闹哥哥,就转身出去。
没一会儿,院子里传来烟火气和交谈声,水井边响起咕噜噜的声音。
顾玉成试了试,发现小黑丫头没有几斤重,现在孱弱的自己也抱得动,于是慢慢地抱着她走了出去。
此时已近黄昏,暮色浅浅地压过来,不知名的鸟儿叽喳着盘旋归巢。
顾玉成环顾四周,发现顾家这院子不小,共四个大间,两个小耳房,但是顾家大房有两子一女,二房有一子一女,加上三房的顾大富和吕老太太,十几个人住在一起,还养了一头牛,加上各种家什,也是满满当当的。
这会儿,王婉贞在厨房忙碌,炊烟袅袅。大伯娘不知在屋里忙什么,看不见人影。
顾玉成的奶奶吕老太太,正在院子里喂鸡,一边喂一边念叨让它们多生蛋。转头看见他出来了,那脸一下拉得老长“二郎啊,你可算起身了。咱家统共攒这点儿家底,都花在你身上了。”
怀里的小黑丫头不笑了,咕噜噜转着两只大眼睛盯着吕老太太,小爪子攥得紧紧的,是一个紧张却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反应。
顾玉成回忆过往,对自己的待遇心知肚明,这会儿也不恼,笑眯眯地道“哪能呢奶奶。我看病当了我娘的嫁妆镯子,花了家里一两三钱银子,还没有大哥上次拿走的一半多呢。”
因着顾家没有分家,孩子们也是一处论排行。大伯娘周氏早早生了顾家长孙,又对自己儿子寄予厚望,便拿鸡蛋请老秀才给取了名字,叫顾明祖。
因着顾玉成排行第二,周氏还特意找了王婉贞,让她不要给孩子用“顾明宗”这个名字,直到自己的二儿子出生后,才把这鸡蛋换来的珍贵名字给了自己儿子。
顾明宗比顾玉成小一岁,今年十三。本来兄弟三个都在镇上的学馆里念书,但是顾明祖去年考上了秀才,虽然名次靠后不是廪生,但也是身价倍增,换了个学馆,单束脩一年就要二十两。
生活费也跟着水涨船高,上个月回家,一下就拿走了四两银子,说是要买举人老爷的文章,为下场做准备。
顾玉成虽然昏迷了半个月,伤得重,但除了最开始请医延药的时候花了公中的钱,后面都是靠王婉贞当了镯子在支撑。
毕竟他紧咬牙关昏迷不醒,吃不进什么药,虽是一天天的熬着看起来严重,却是花费不大。
听这倒霉孙子攀扯秀才大孙子,吕老太太“呸”了一口,脸拉得更长了“名祖可是秀才公,将来要做大官的你是个什么,什么生怎么能跟他比我可跟你说,这回醒了不能再犯懒,该干什么干什么,别再跑河边玩去。扫把星啊,要是再克死我孙儿,可怎么有脸活在顾家”
吕老太太虽没指名道姓,却是明显在说王婉贞。顾家这房子又在村西边,临着条小路,眼瞅着有几个人往这里张望。
顾玉成脸色严肃起来,抱着小黑丫头,尽力提高了声音,字正腔圆地道“奶奶,别这样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爷爷是疾病过世,父亲是进山采药遇难,我掉进河里,是大堂兄推的。这从夫到子再到孙,都是事出有因,怎么能说是您克的呢”
他运足中气,悲愤高呼“奶奶你不是顾家的克星”
小黑丫头也跟着激动起来,挥舞着小拳头,发出了一个清晰的音“呀”
自打二儿子出事,吕老太太明里暗里将王婉贞骂了无数遍,张口扫把星,闭口倒霉催的,从没想过这盆脏水能结结实实泼到自己身上,偏又无法反驳,登时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出不来进不去,憋得脸色发青。
顾玉成乘胜追击“奶奶,圣人有言,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可谓知矣。我辈读书明义”
吕老太太虽有个秀才大孙子,自己却是个连童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乡下老太太,哪里听得懂顾玉成在念什么只看他站在那里,嘴巴一开一合,脸色端肃朗正,比那城里的夫子还像个人物,甚至连那几个看热闹的都不敢明着往这儿瞧了。
吕老太太心里不知怎的打了个突,扔下拌好的麸子就钻进了厨房,高声嚷起来“怎么还不开饭干个活笨手笨脚的”
王婉贞的声音响起,透着股讨好和胆怯“就好了,马上开饭。”
顾玉成摸摸小黑丫头的脑袋,一脸正气,朗声道“奶奶不是顾家的克星,记住了吗”
“呀”小黑丫头再次张嘴,喷了顾玉成一脖子口水。
顾玉成撩起袖子擦擦,抱着小小的妹妹,慢慢朝堂屋里走去,夕阳在身后拉出细长的影子。
父亲遇难,母弱妹幼,家里又是这样子
这顾家二房的顶梁柱,从现在起,就是他顾二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