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忠君之论,却有定江山之才。
    心底一时惊了半晌,方才回过味来,科举案一时大意,赵润之一事,怕是太子殿下有意为之的圈套。
    他想到红帖是由太子殿下身边的太监入夜送来的,不觉思量到,是这太子殿下要对付赵家,拿他陆匡义做了杀人刀。
    又缓缓思索了片刻,想到太子殿下要对付赵家,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陆卿如何看”
    陆匡义握着手中的卷子,隐去了三元名次,恭谨地回道,“是一甲三元的好文章。”
    秦效点了点头,又将手里苏构的卷子递到了赵丰年的手中,“赵卿也瞧一瞧,这苏构的文章如何啊”
    赵丰年扫过了手中文章,又深深瞧了一眼底下神色平淡的苏构,缓缓道,“这苏构有一甲三元之才。”
    “好”秦效眯了眯眼,“此二子堪为国之重器。”
    这是替赵润之与苏构二人,一同正了名,科举案牵扯的舞弊一事既是不实,所谓换卷子而生的人命案自然也就自此成了空案。
    天子金口既开,便无人再可质疑其中真相。
    陆匡义与赵丰年一人认了这一回,这盘棋局便作了场和局,谁都没有做了赢家。
    秦效从主位上站起来,重新打量过了底下那两个年轻人的面庞,吩咐了一声,“回宫罢。”
    众人便齐齐跪下,称道,“恭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陆二人与徐平章也一道跟着进了宫。
    三法司齐聚,御驾亲临,为的是赵润之这笔糊涂账。
    凭谁也能瞧得出来,皇上对赵家,不论是赵公,还是小赵大人,仍是恩宠有加。
    又想到宫里头的娘娘有了喜事,小赵大人如今从科举人命案中脱了身,往前头都是无量的前程。
    国之重器。
    小赵大人升迁的日子要到了。
    方才还显得空旷的地方,如今便挤了好些个恭维的面庞,都是些逢迎道贺之态。
    苏构被挤到了一旁,只有翰林院的同僚宋大人凑了过来,将方才苏构请他保管的一柄蓝色绸面伞递与了她。
    “皇上方才可是赞了苏兄的字,苏兄怕是要踏上青云路了”
    苏构接了伞,淡淡笑了笑,“圣上谬赞罢了。”
    宋大人正还要再说些什么,就见到苏构已经转过身,往大理寺外头走去了。
    外头的天色很不好,瞧着又要落雨了。
    苏构拎着手中的伞,站在大理寺门外瞧了瞧那天,沉默了片刻,就听得后头来了人。
    “苏编修。”
    她回过头,平淡道,“赵修撰。”
    “外头天色不好,原想为苏兄送一送伞。”赵润之微微笑着打量过她手中的绸面伞,说道,“想来是不必了。”
    苏构瞧见赵润之手中的油纸伞,抬眼望着他,“虽见风雨,已有蔽之,多谢赵大人。”
    雨势应声而落,苏构在赵润之的视线之下轻轻撑开了手中的雨伞,缓缓踏进了雨幕之中。
    今日的雨珠格外的大,苏构的身影很快被模糊在了重重之间,赵润之瞧着她渐渐被融不见的青色身影,将油纸伞靠在了一旁。
    他自袖中取出一卷笔墨,是方才的忠君策论。
    他从宫里头留下的小太监手里求了这卷文稿,上前来本是想要叫苏构看上一看。
    他走到大理寺这门口,见到她独自立在那儿,仰头瞧着阴沉沉的天空,便令他凭空感觉到了一些说不上来的寂寥和冷漠。
    他方才没有动,如今再将策论取出来,手一松便被送到了空中,被那稍稍有些急的雨势瞬息间夺走了上头的笔墨痕迹,洇染成一团模糊的样貌。
    赵润之微微笑了笑,伸手接了接天空中倾斜而下的雨珠。
    苏构撑伞缓缓走过了朱雀桥,见到入冬后仅剩的一些枯叶也被雨珠打落进了秦淮河之中。
    她忽然想到从前她曾问过一个人,为何要将树叶捧进秦淮河中。
    那人回过头来,向她说道,它们生来干净。
    她在朱雀桥边的雨中立了一会,沉默地回了巷子里头的老宅。
    只有那柄蓝色绸面伞坠着的一穗儿回龙须在风雨中摇摇晃晃,陪着她一路向前头走去。
    赵陆二公进了宫,很快便有对赵润之旨意下来,拔擢了吏部中侍郎。
    等雨歇下来的时候,一样有宫里的旨意发到了朱雀巷,点了苏构去了刑部,一样是中侍郎的衔,正四品。
    明黄的圣旨捏在苏构手中,她想到方才立在朱雀桥边,正对着的是朱雀门的方向,瞧见的是滚滚而来的紫禁城。
    苏探花,你坐在这秦淮红船之上,瞧见那头是什么
    是权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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