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用的右手,应试时不得已凭左手写字答卷,才有了藏玉馆中半张焚卷与学生平日里头的字迹不符一事,还请太子殿下,陆大人,徐大人,明察。”

    递过来的,赫然是半卷殿试策论,竟分毫不差。

    陆匡义见她左右手都能自如书写心底已有震惊,又见她捧上来的笔墨,其字迹风骨绝佳,有名士遗风,心里头原先的几分爱才,已有了七八分,不由点了点头。

    秦誉不曾多打量,吹了吹上头未干的墨迹,转手递给了一旁瞪着眼睛的徐平章,“徐大人。”

    徐平章捏在手中片刻,憋了一句,“瞧着确是藏玉馆搜到的笔迹。”

    秦誉向着方明招了招手,捡了那金牌在手中,漫不经心地递到徐平章手中,说道,“那便放人罢。”

    徐平章伸手去接那御赐的金牌,却不知道是手底下滑了力道,还是秦誉失了准头,那枚金牌当啷一声掉到了地上。

    那掉落的余音还未绝,秦誉已是一脚踹在了徐平章的膝盖上,“狗东西,御赐的东西你也敢往地上摔”

    徐平章冷不防被踹的半跪在地上,一把胡须抖了几抖,也不知是痛的还是气的。

    “太子你”

    他捧了捧头上的乌纱帽,正要开口质问一声,秦誉又从另一边儿踹了他膝盖,直把人踹的跪在了地上,才俯下身子,纡尊降贵地捡起了地上的金牌,慢条斯理地拂去了上头的一点浮灰。

    “哟,徐大人还跪上了,可不是,御赐的东西,是掉脑袋的大事。”

    徐平章一张老脸皱成一团,憋的慌,秦誉是什么样的主儿他也知道,只当吃了个亏,到底也没敢再吱个声儿。

    “殿下。”陆匡义皱着眉头瞧了跪在地上徐平章,只觉得是出了一场荒唐的闹剧,毕竟是秦誉捏着一句御赐在手里,也不好发作,当下斥道,“殿下慎言。”

    秦誉只拿眼光去瞧苏构,见她转过头来瞧着他,眼睛里头似乎是浮过一点淡光,他笑得高兴,不甚诚恳地揖道,“陆大学士教训的是。”

    又吩咐道,“方明,还不去扶徐大人起来”

    “是。”

    陆匡义见苏构一事已至此,无谓再费心思,倒是杨乃文父子招供一事,才是如今的关键。

    思量片刻,便向着秦誉拱了拱手,不欲再多留。

    “老臣告退。”

    因了站得远的缘故,也不曾瞧见另一头陆洵投来的淡淡目光。

    徐平章借了方明的手站了起来,又一把拂开了,忍着痛,一样拱了拱手。

    苏构瞧了秦誉一眼,见到他微微点了点头,便开口说道,“二位大人留步。”

    她将目光投向陆匡义,缓缓说道,“贼人火烧藏玉馆,以学生的半张焚卷作为遮掩,其中深意,怕是真正被焚烧的卷子,另有其人。”

    陆匡义脚步停了停,听得苏构话里头的意思,便回过头试探了秦誉一声,“殿下如何看”

    “红帖送了陆大人掌眼,这科举卷子自然便也劳烦陆大人一块儿掌掌眼。”

    秦誉那头作完谦逊,这头又叫了一声徐平章的名儿,抛过了金牌似笑非笑地瞧了他一眼,“那还得劳烦徐大人跑一趟,重查藏玉馆,按册检点一遍,瞧一瞧究竟是烧了哪路神仙的卷子。”

    陆匡义见秦誉交了金牌出来,并不是要多插手的意思,便向着徐平章点了点头。

    徐平章眼皮子跳了跳,接住了金牌勉力应了一声是,又道了一声告退,一瘸一拐地跟在陆匡义的后头,点了手底下的巡兵,领了一路重新往翰林院去了。

    陆洵也一道告了退,苏构见他生得高瘦,走路时脚步却轻极了,像是裹挟了清风,又像是困住了朗日。

    “多谢你的清水,陆大人。”

    陆洵脚步顿了顿,轻轻点了点头。

    四下里重新恢复了安静,秦誉伸手过去,低声笑道,“起来罢,探花郎。”

    苏构瞥了一眼他递过来的手,修长整洁,连掌纹都是富贵整齐的模样,不由垂下了眼睛,也不曾伸手去接,兀自要站起身,抿着唇没有说话。

    她先前被五城兵马司的巡兵踢伤了些膝盖,又在阴冷的地面跪了这许久,已是如针刺一般疼,饶是她尽力忍着,奈何已是动弹不得。

    她重新抬眼打量了一眼秦誉递过来的那只手,那手并不曾动,仍然是修长整洁的模样,等在她的面前。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借着他的力道缓慢地站了起来,一身玉色,落在秦誉眼中,另外是一身海棠艳色。

    “这身衣裳倒是衬你。”他笑了笑。

    “还要多谢太子殿下。”她回得却不算热络。

    “要谢什么。”

    苏构将手松开,却被他反握在手中,用力握紧了,将她带着靠在他的肩头,好听到他压低的话音,“是我们探花郎生得俊,衬了这一身好衣裳。”

    苏构也不挣扎,淡淡回道,“谢的是太子殿下烧了我的卷子,赐了我这一回牢狱之灾。”

    秦誉见她从容,靠在她的耳边低低沉沉的笑了起来,“那我们的探花郎可怕了”

    苏构沉默了片刻,说道,“殿下早知微臣能写左手字。”

    她静静问道,“秋诗会那一日”

    秦誉并不意外,仍是笑了笑,“正是。”

    “方明摆墨时,将墨摆在了微臣的左手边。”

    “而我们的探花郎,下意识便以左手提了笔,蘸了墨,片刻后才想起来要换到右手边。”

    苏构皱了皱眉,信阳公主府上,她曾见秦誉以左手描金笔勾画面具,方明久奉东宫,平日里想来也只为一人摆墨。

    他一早便瞧见了。

    “殿下烧了微臣的卷子,却留了半张残卷,是为了留一条生路给微臣”

    若非有半张残卷字迹,苏构怕是无法自证脱身。

    秦誉笑了笑,“是探花郎好本事,我瞧陆大学士,对我们探花郎可是青眼有加。”

    “殿下既不欲置苏构于死地,又何必多此一举。”

    秦誉低着嗓子笑道,“本太子殿下,出了名的睚眦必报,无法无天。”

    “殿下闲情逸致,苏构愧不敢当。”

    “苏探花如今可是另外欠了本太子一个人情。”秦誉挑了挑眉,淡淡道,“父皇点了徐平章,此人脾气暴躁,常有刑拷冤屈之事,若非本太子持金牌前来,探花郎这身皮囊,怕是被扒了个精光,区区左手字,怕是脱不了身。”

    苏构闻言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想要瞧一瞧秦誉的神色,好叫她能从里头看出来,他话中的皮囊,说的是哪一副皮囊。

    秦誉长臂一捞,信手将苏构按在自己的肩头,淡淡哼笑一声,“探花郎,你在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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