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了回程,王上怪罪下来,又要公主去替您求情了。”
    姜灼从小听惯了这些阴阳怪气的话,只觉得不痛不痒,他回道“我住的地方偏远了些,出来难免多花费些时间。”
    他与华盖马车上那位云萝公主是真正的云泥之别,云萝公主住山庄,他连进山庄大门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另寻住处。
    侍女显然也想到了这层,撇了撇嘴道“穷鬼一个,难怪穿得这么寒酸。”
    西洲王对所有子女都很大方,但不包括姜灼,姜灼的吃穿用度,在“天落之河”里只比宫侍高一级。因此姜灼很穷,他没有收入来源,一度过得很艰难。
    姜灼像是没听见一样,走到华盖马车后面,像往常一样沉默。
    周明见骑着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了眼侍女,“好了,时间到了,启程。”
    侍女不敢再说话,转身上了马车。仪仗缓缓地前进,却是缩地千里,很快出了鄱折之崖的地界。
    布幔随风飘动,姜云萝端正跪坐于华盖马车内,闭目养神。
    一旁的侍女低声说话“公主,您为什么要带姜灼出来,若是让王上知道了,定要震怒。”
    西洲王年轻时最宠元妃,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她被赶出“天落之河”,连刚出生不久的姜灼也被厌弃,丢在冷宫不管不问。
    这十七年来,随着脾气见长,西洲王是愈来愈讨厌姜灼,甚至到了憎恨的地步。若是让他知道姜灼出了宫,恐怕连云萝公主也要受牵连。
    “父王近日正是闭关的要紧时候,只要你们闭紧嘴,谁会知道”姜云萝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至于姜灼,只是顺路而已。”
    权当还了当年元妃为她说话的恩情。
    侍女想也是,又道“那摩罗道人好生无礼,公主几次三番遣人来请,此次又亲自前来,他竟不理不见,实在过分。”
    原来姜云萝此行长海空世,是为了请化神道人参加一个月后“天落之河”举行的光华宴。
    姜云萝叹道“摩罗此人性情古怪,许是我诚意不够,才没能请得动他。”
    仪仗到了弱海地界,停下休息,周明见提出给姜灼换一辆马车,姜云萝掀开布幔淡淡地看了一眼,点头同意。
    已是到了晌午,日光猎猎,好不炎热。
    车夫将马车牵到仪仗后面,姜灼走过来,先是看了布幔一眼,才低声地道“他还好吗”
    车夫恭敬地回道“车里的公子许是身体弱,受不住这舟车劳顿,路上干呕了几次。”
    姜灼心下怜惜,吩咐了车夫几句,走上马车。
    “郁前辈。”看见脸色苍白倚着软枕的郁回,他低低唤了一声。
    郁回长睫轻轻颤着,他抬起头,轻声地道“姜公子。”
    姜灼坐到另一侧,并不敢靠近,“出了弱海后,再有半日,就到“天落之河”了。”
    言下之意是让他放心。到了天落之河,谢沉海再想把人带走,难如登天。
    “多谢姜公子。”不知是不是太累了,郁回的声音虚弱得很,神色间总带着疲惫。
    姜灼微偏头,假意去看布幔外的景致,不自在地道“要谢的人应该是我。”
    若是没有郁回给的九转还魂丹,只怕母妃危矣。
    姜灼盗取丹药的缘由,郁回已经听周明见说过。他垂下眼睫,歉疚地道“对于明见所做的事,我很抱歉。”
    不管结果如何,周明见的动机总归是利用姜灼,利用他身后的西洲王。
    且,若昨夜谢沉海提前回来,只怕姜灼要血溅不世之塔。
    谢沉海这几年独占欲愈来愈强,郁回想开个窗看海都不行,他会生气,他生气时脸上又冷又淡,没什么表情,但会将郁回压在身下,折腾得半死。
    开始那几年,郁回见到他就怕,好几次试图逃跑,都被谢沉海捉了回去。
    渐渐的,郁回认命了,十年了,谁还会记得他呢
    当他发现身体异常,越来越惶恐不安的时候,姜灼来了,并把他带了出去。
    姜灼正要说话,一道剑光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仪仗前面,将周围山林海道如鳞如刺般冻结起来。
    灵光所散之处,霜雪伴着寒雾萦绕,笼罩住整个仪仗队。
    白马不安地打着蹄,布幔猎猎,姜云萝神情一愣,起身走出车厢。
    见高举旗帜,羽扇、冠伞,武器的侍卫侍女们乱成一团,她冷声地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说罢,又看向前方,“不知是哪位前辈,可否出来一见”
    冰蓝色的剑光自雾气中划开长长一道口子,一抹冰冷似霜雪的身影慢慢地走了出来。
    容貌俊美,身着蓝色道袍的年轻男人眉心刻着血色敇纹,猎猎作响的长袖下一柄银白无瑕的长剑斜在地上,剑尖溢着灵光与寒霜,令人心惊胆寒。
    仪仗后面,郁回指骨发白颤声地道“他来了。”
    谁
    姜灼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起身就要出去。一只纤白的手摁住他,郁回低声道“别出去,你刚从“不世之塔”出来,身上全是妖气,谢沉海一眼就能看出来。”
    寒气愈来愈重,姜云萝先是为这男人的俊美怔愣一瞬,很快稳住心神。
    她拒绝侍女的搀扶,走下华盖马车,又往前走了两步,作揖开口“晚辈姜云萝,见过前辈。不知前辈在此,惊扰了前辈,是晚辈之错。”
    虽不知哪里惹到了面前这个男人,但面对强者,首先认错才是道理。
    那男人眉宇间全是霜雪,好似没看见姜云萝一般,斜执着长剑就要仪仗队后面走。
    “前辈”姜云萝加重声音,却不敢透出一点不悦。男人身上的剑气几乎要化作实质了,如此深厚的修为,她丝毫不敢惹怒。
    男人停下脚步,他浅淡的瞳色加深,一点点变得血红。
    漫天的妖气告诉他,闯“不世之塔”,带走他爱侣的窃贼就在这里。
    “澜之。”谢沉海轻轻唤了一声。
    话落,仪仗中心“轰”声塌陷,裂开巨大蜘蛛纹路的同时,无数冰凌柱拔地而起。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姜云萝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数道冰凌柱挡在面前。
    “公主”侍女们被隔绝在另一块冰凌柱后,惊慌失措地看向姜云萝。
    马匹与车厢都已经陷入地底,只有十几个侍卫还勉强维持镇定。
    “前辈这是要做什么”姜云萝两步上前,挡在谢沉海面前。
    她头戴华冠身着丽服,容貌又美艳,一点也不比东洲第一美人萧见雪差。
    谢沉海抬起剑,姜云萝腹部一痛,她低下头,一柄冰冷的长剑刺穿她的身体,寒气深入骨髓的同时,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银霜剑的剑气,连璇玑道道主都要避让三分,更何况是才筑基的姜云萝。
    她嘴角溢出血迹,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我是西洲王之女”
    谢沉海仿若没听见一样,灵气聚于掌,就要轰碎姜云萝的道基。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轻而虚弱的声音响起“谢沉海,住手。”
    谢沉海收起全部灵力,急切地往仪仗队后面走去。冰凌柱“砰”声碎开,长剑受到召唤,直直穿过姜云萝的身体,化作剑光回到谢沉海长袖里。
    郁回对姜灼摇了摇头,示意对方离他远一些,才向谢沉海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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